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月斜更漏煙山遠》第1回 風流爺婚外情結果 婆媳倆定計策奪愛(上)
  1915年的冬天,羅城。

  一條大江在城南彎延而下,臨江的街道寒風陣陣,雖然已是傍晚時分但這裡依然相當熱鬧。這條街道是羅城的商業中心,名為上杭街,約一公裡長的路面上商家字號林立。它們的身後是一條名為下杭街的長巷。

  林府大院就坐落在這下杭街中,坐南朝北,鬧中取靜。上杭街的喧嘩已被數重宅院的高牆遠遠地阻隔,青磚山牆的門洞上,挑出粗大的木雕衍梁支撐著一個黑色的雨披,碩大的深灰瓦頂與蔓延了青苔的厚磚高牆,襯托出在這個城中傳承了幾代的名門望族那種莊重與深沉的氣派。

  暮色濃合,晚風驟起,林宅那對棕色大門已經關閉,只有門前石階旁的一對石獅子虎視眈眈地守望著清淨而整潔的幽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青石巷口傳來,這是林府那輛黑色黃包車送林孝忠回家來。

  門房老李打老遠就聽到了車鈴,開了半扇大門,稍稍弓著腰站在門口侍候著。車夫老王在大門口輕穩地停下車來。老李上前撩開呢絨簾子,向車上的林孝忠鞠躬問安,“老爺,您回來啦。”

  江南的冬季雖然沒有冰雪侵襲,但南方特有的潮濕使得冬天寒徹肌骨。林孝忠緊了緊咖啡呢帽和灰色羊毛圍巾下了車。他匆匆忙忙地向老李點了個頭,心事重重地走進大門,繞過照壁,沿著長廊進了後院。

  老王將車拉進院子,停在門房邊的車棚下,顧不得吸一口煙就忙著拾綴車子。這是一台從德國進口的名廠黃包車,有著純粹的歐洲車輛的血統。在老爺的這一部黃包車上,老王投入了許多心血,每天出車回來總要精心地擦拭上面的灰塵與雨水漬,使得這部車閃閃發亮,始終都像一台新車。只不過老王也已年過半百,不像那些青壯年車夫跑起來生龍活虎。但像林老爺這樣大家族主人,倒也不需要那些虛張聲勢的做派,平穩與安全才是首要的。

  老李緩緩地關上大門,進了門房,從桌子上捧起水煙壺點著,一邊吸,一邊度著方步來到車棚。他打量著這輛保養講究的力車,很欣賞地說,“老爺這台好車,也虧得你精心拾綴。嗯,老王,吸一口煙吧,”他把水煙壺遞給了老李,“今天是從公司裡來,還是從司樂門來?”

  老王接過水煙筒,在院落中的石鼓凳上坐下來,低了頭,猛猛地吸了一陣煙,過了癮後才抬頭說:“從司樂門來。”

  “今天有些不對頭”老王有所思地說,“這麽早就回來了,梅春小姐怎麽沒留他?”

  “我怎麽知道他們的事。”老李依舊悠悠地吸著煙。

  這些日子裡,林府上上下下都在背地裡議論著林孝忠與司樂門舞廳舞女梅春的私情與他們新生的私生子。顯然林老太太已經得知此事的前因後果了。林孝忠是林府的長子,長房媳婦婉珠嫁入林府幾年了,但沒有生育。從延續林府香火的角度看,林老太太雖然覺得大兒子行事有些荒唐,但多少有些安慰。可是長房媳婦婉珠對此事卻十分惱火,她不敢反對先生娶一個偏房,但他卻在煙花巷裡找到知音,讓她無法接受,為此鬧的死去活來。

  在主人還沒有明確定性這一樁風流官司的性質究竟是家醜還是好事之前,管家老張要求所有傭人與丫環們三緘其口,尤其不準在林府中議論這件事,誰不聽話,決不輕饒。

  老太太整天陰著臉,但並未就此事征求過誰的意見,所以大家都不知老太太心中是如何盤算這件事的。晚飯時一家無話,

林孝忠吃過飯就一個人進了書房,叫來丫環阿香給他在書房鋪了床。太太婉珠這幾天一直陰著一張臉,他不想回房去了。  年關將近,林孝忠有些沉不住氣了,因為他已經應允了梅春小姐一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林孝忠起床後就直奔設在外院的管事房。

  管家老張吃過早點,正在管事房邊小花園的水池邊悠閑地吸水煙,望著池中遊動的金魚。見東家急匆匆地尋來,老張忙將他讓進管事房坐下。

  “老爺,什麽事這麽急?你叫一聲,奴就過去。”老張放下煙筒,垂手而立,盯著東家的臉,小心地詢問。

  “老張,你在林府已經做了兩代人的管家,事事周到。老太爺去世前交待說有什麽為難的事,可以與你商量。”孝忠雙眼直盯老張。

  “是,是。老爺你有什麽為難的事隻管說,老太太,太太那邊我一定給你支應。”

  “不,不,這事在她們那邊已經不是支應了,是要攤牌。”

  “呵,老爺,你不要往下說,我已經明白了,是司樂門的那件事。你只要說一聲想怎麽辦。”老張這麽一說,林孝忠也松了一口氣,“老張,你得個方便告示老太太,就說我要將梅春母子接回來住。”

  院子裡只有寒風搖動盆景中樹葉的嘩嘩聲,大家庭平日裡的喧鬧消失了,院中一派死氣沉沉。林孝忠在風中縮頭縮腦、孤零零地來到院裡,他幾次都到了門前,但卻沒有膽氣去敲門,垂頭喪氣地沿著石甬道來回踱步,將冷冰的雙手攏進棉衣袖筒內。婉珠把自己反鎖在房中,還滅了燈。

  自從他向老太太提出要將梅春母子接進林府後,妻子就鬧開了,老太太也冷眼相對。他心中窩著一團火,卻無可奈何。他平日裡是個寬容和順的先生,而媳婦一向對他也是言聽計從的,喜好夫唱婦隨的他總沒把她當回事。這次她一頭撞南牆使出性子,倒叫他一時沒了主意。瞅著黑燈瞎火的房間,回頭張望了一下人影晃動的後廳,心想她這樣鬧,也終歸是自己欠著她的情,罷了。終於下狠心,縮著脖子向廳裡去了。

  林府一向都是在掌燈時才開晚飯的,這是一個傳了幾代人的家規。只有飯廳裡那座大自鳴鍾晚上敲響七點鍾時,宅院中才齊刷刷地亮起燈來,而後各房人等魚貫進入飯廳。

  飯廳裡居中擺下一張紅木大八仙桌,圍繞八仙桌的是十數把梨花木的雕花高背椅,大八仙桌照例上了大灶的二葷三素一個湯。眼下正值隆冬,這湯改了一個大火鍋。

  老太太正襟危坐,扳著一個爬滿皺紋的瓜子臉,在明晃晃的燈下,就如深秋時節的老絲瓜。八仙桌邊坐著老三、老四林孝廉與林孝明,以及他們的媳婦秋萍、琳琳,幾個孫兒女也已落座。唯有老太太的左右各空著一個位置,這是給長子林孝忠與大媳婦婉珠留的。老二林孝文,在上海讀書經商成家,幾乎是不回來。老太太對老二常年客居上海十分不滿,多次讓老大掛電話叫他回家。但老二似乎在上海如魚得水,樂不思蜀。要麽回個報平安的短話,要麽就杳無音信。

  桌上擺著一套林府從景德鎮訂製的、燒著“林”字樣的青花瓷餐具,幾盤菜已沒了熱氣,只有那個被擦得亮晃晃的銅火鍋裡,半死不活地燃著炭火,火鍋蓋的邊兒噗噗地冒著熱氣。桌邊的一張高幾上放著兩個用棉包裝著的木飯桶和一疊精細的青花瓷碗。因為沒有老太太的命令,老保姆劉姨木頭人似的立在一邊,並沒有為大家盛飯。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丫環阿香也靜悄悄地立在門後,大廳中眾人大氣不敢出。

  孩子們肚裡咕咕地叫著,開始有些不安分了。有的東張西望嗅著海鮮湯咽著口水,有的眼巴巴地瞅著老太太,期盼她老人家大發慈悲,快些賞下飯菜。他們的父母逐個盯著他們使眼色,以防頑童們搞出聲音來,惱怒了正在氣頭上的老太太,那會將他們全趕回房去。

  林孝忠步履沉重地低著頭跨過那道一尺高的門檻。聽到兒子的腳步,老太太沒吭聲。林孝忠不知所措地在老太太背後立定,不敢擅自入座,見大家都靜靜地望著自己,他如芒在背。

  “坐下,吃飯。”老太太陰著臉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這個男人也是個廢囊物,事情都做出來了,老婆也管不住。”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婦道人家不管有什麽委屈,還是要以家庭香火為重,自己沒本事就不要任性。不說了,吃飯都沒胃口了。”聽到老太太有各打五十大板的味道,林孝忠這才低著頭在老太太的左邊入了座,抬頭尷尬地向二位弟弟及弟妹們看了一周,算是打了招呼。

  劉姨忙不疊地打開飯桶的蓋子,先給老太太盛了一碗八寶糯米粥,接著依次給桌上的大小人都上了江米飯。老太太拿起牙筷的當口,抬頭對正幫忙裝飯的阿香說:“阿香,給太太送一份飯菜到房裡去。”說罷便低下頭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哎。”阿香忙放下手中的活向廚房走去。

  林孝忠沒滋沒味地扒完一碗飯,喝了幾口湯,起身對老太太說:“媽,您慢慢吃。公司裡還有事,我先去了。”他不等老太太回答便匆匆離去。望著今天各各埋頭吃飯、不吵不鬧的孩子們,老太太稍稍地寬心些,對媳婦們說:“給他們多夾些菜罷,這個家裡,還就是這幾個孩子聽話招人愛。”

  一碗熱飯下肚,林孝忠似乎恢復了些許熱量和體力,他看了看懷表,已經八點鍾。天黑透了,大自鳴鍾在他的身後又響了起來。匆匆來到前廳,他從楠木衣帽架上取下狐皮大衣,貂皮帽和圍巾,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臨出門前他在大廳的香案前猶豫了好一陣子,還是惦記著太太的脾氣,回頭進了內院。

  房裡的燈已經亮了,但房門仍緊閉著,。透過薄薄的窗紗,燈光映照出春兒、阿香兩個丫環纖細的影子。太太終於進了今天的第一餐,他松了口氣,打消了進房看看的念頭。

  林孝忠沿著回廊來到門房,老李和老王正下著象棋。見到老爺進了門,兩人趕緊起來問安:“老爺晚安,您吃過晚飯了。”老李從桌上抓起帖帽,他知道老爺要外出。

  “嗯,老李,到公司去。”說著林孝忠出了門房。

  老王已經打開了大門,老李從院裡拉出那輛拾掇得鋥亮溜光的黃包車,在門口的青石巷道上停穩,揮動雞毛撣子撣了撣並無灰塵的皮座,放低車柄, 讓林孝忠上車。

  望著車子緩緩地離開,老王木然地關上大門,回到門房收起殘棋,端著泛黃的瓷壺在燈下吃起茶來。

  老太太剛剛在前廳的紅木太師椅上坐定,就情不自禁地打上了響咯。她老人家胃不好已經是十多年的事了,這打響咯如今反倒是正常的情況,如果哪天飯後不打咯,反而十分難受,她的胃就會悶得慌。老太太端坐著,讓自己向後傾著身子,稍稍保持一種放松的姿態,讓胃蠕動的更自然些。隨著每一個噯氣,總有一陣酸氣泛起,但她感到了愉快與滿足。

  阿香從太太房裡回來了,她麻利地在大廳門外點燃一銅盆炭火,端進來放在老太太的座位旁,又給老太太沏了一盅紅茶端了上來。孩子也從後廳吃完飯,一個個出來給老太太請安。以往,老太太心情舒暢時,會讓他們在廳裡坐一會兒,說幾句開心話,但今天她似乎沒有什麽話想說。兒子媳婦們明白老太太心中不愉快,讓孩子們給老太太道過晚安,就趕他們回了房。

  這些年林孝忠有外遇,家中人人心裡自明。婉珠對此心中有怨氣,但不敢吱聲。因為她嫁入林府多年卻未能生育子女,頭些年她曾尋醫問藥,本城世傳的婦科名醫吳先生的診斷是她不育,而非先生的毛病。這對她來說不締於一個沉重打擊。她深知在林府,雖然老太太為人和善,但自己沒有兒子就沒有她在這個大家庭中應有的地位,而且是作為長房媳婦的地位,母以子貴是一條難以跨越的家族門檻。妯娌之間平日雖無大的衝突,但她已從她們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種可憐和輕視。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