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的外牆用本地的青石砌成,南方潮濕而且多雨,長滿了青苔,雖然看起來低矮破舊,卻著實難以攀爬。一條五丈寬的城壕積滿了水,水綠油油的不知道有多深,一座石拱橋對著城門口,城樓不大,非常破舊。台基也就五丈寬兩丈深,高度和石牆一樣,兩丈左右。穿過城門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主街,街道兩側有蓋著石板的排水溝渠,街面乾淨整潔,沒有什麽動物糞便和惡臭氣味。兩邊都是各類店鋪,側面的胡同裡傳來各種作坊裡喊號子的聲音,織布機織布的聲音,油坊裡撞擊榨油的聲音,彈棉花的聲音,鐵匠打鐵的聲音非常嘈雜的混合在一起。店鋪裡人流進進出出倒也非常熱鬧。
街上人流如織,有背著貨物的苦力,有攀談的掌櫃,還有挎著籃子的女眷。都說廣東美女出潮汕,這條街上也不差,很是有些養眼的小姐姐。不過李憬撇都懶得撇一眼,這鎮子上的富戶十家人有九家姓李的,都是一個家族的人,除了做工的,當碼頭苦力的,佃農種田的是外姓人,那些穿著體面的基本都是李憬他們家的親戚。真要帶著白菜當街調戲少女,搞不好哪個小姐姐就是他姑姑輩的。下場不是被他爺爺打斷腿,就是跪一宿祠堂。
李憬帶著小妹和白菜,一路走到小街盡頭,眼前豁然開闊,是一個不小的小廣場。正對著廣場的就是李府的府門,李家是官宦士紳,大門分外高大。三間高大的府門,外側是兩間門房,平時住著護衛,中間是兩扇朱漆大門,門上銅獅子鋪首,一對碩大銅環。大門建在三級花崗岩石台階的石砌平台上,大門前面一對七尺高的漢白玉的石頭獅子。兩側還有上馬石。門前廣場花崗岩鋪地,打掃的很乾淨,高大的府門上邊掛著一塊大匾,上書“李府”兩個大字。這裡就是李憬的家了。
整個鎮子三面環水,背靠柴山,柴山呈現凹進去的半月形,半月形的部分是李府的後花園。修建了些池塘水渠、亭台樓閣,水榭長廊。種植了些花草樹木,環境優美。
城牆內的鎮子主要街道呈現丁字形,主街道就是東西向馬路和南北向的馬路。交匯點就是這個小廣場。東西向馬路的北面整個都是李家的,馬路南面都是李府的商鋪。李家出了五服的族人和外來人、外姓人都在南北向馬路兩側的居民區裡居住,東側居民區叫清水坊,西側居民區叫如意坊。這條馬路兩側的各類商鋪,藥鋪,打鐵作坊,皮子作坊、糧油店、客棧、貨棧等等都是這些人開設的。算是依附李家的。馬路兩側的胡同裡都是普通民居宅院。
門口一身青衣打扮,挎著腰刀的護院錢三和溫老六,看到長房大少爺帶著小姐回來了,趕緊彎腰施禮,李憬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理,邁開大步直接去了後宅。
李憬一家人口不少,這大宅子裡住著三百多人,宅子面積不小依山而建,分成前院、後宅、後花園三個部分,前院進了大門依次是三進的高大屋宇,雖然青磚灰瓦,但是也雕梁畫棟,窗欞、門扇、牆磚都雕刻著美麗的花紋圖案。這些是招待客人,以及爺爺、父親、叔叔們處理家事,家中作坊、田地、船隊、商鋪、馱隊、各種買賣的辦公地點。前院中間的三進四合院之外,左右各有跨院,跨院再向東邊是李家的祠堂。祠堂三進院落屋宇也非常高大,裝修的也非常好。前院西跨院再向西邊是孔廟和學堂大院。祠堂和學堂再向外側直到鎮子城牆,向北直到柴山,形成了兩個坊,東邊叫景春坊,西邊叫明德坊。
裡邊住的都是李家五服之內的親眷家屬。兩坊和李府中間都隔著一條小街,小街上也有些店鋪。 穿過前院進入後院,後院中間院落也是三進的四合院,這些是李憬的爺爺和奶奶,爺爺的十多個妾室的住宅。後院東西各有跨院。李憬一家是大房。李憬兄妹和父母以及父親的幾位妾室住東跨院。李憬的叔叔們都是庶出,地位上要差好多,五位叔叔全家都在西跨院分小院子,分房居住,還有一位二叔全家住在潮州府城負責打理家族的生意。
東跨院面積很大,除了三進正房外,東側還帶有一個中間是池塘的小花園,池塘北面是一座兩層繡樓,李憬的四位姐姐出嫁前就住在這裡。現在那些房子多數都空著,只有小妹和貼身丫鬟琪官住了一部分。
池塘中心是一座狹長低矮的假山,用來遮擋後邊的繡樓,南面是李憬的住的小院子。
李憬抱著小妹來到父母住的中堂,中堂已經擺好了菜肴,父母已經在等他們了,父親白淨微胖,一副和和氣氣的儒生摸樣,見李憬進來關切的看著李憬的臉色,並沒有說話。李憬和妹子趕緊給父母施禮。
母親關切的看著李憬,說道:“憬兒,你可好些了嗎”李憬趕緊落座,把小妹抱給母親。“讓母親擔心了,孩兒已經好多了,只是覺得氣悶些,到江邊吹吹風罷了。
李憬的父親李承訓和顏悅色的勸說道:“夫人不必擔心,看氣色吾兒已經大好了,過了年給憬兒找個好先生,好好精深研習八股,也好考取個功名光宗耀祖”。
李憬大驚,雖然記憶都在,書法底子也沒問題,可是八股這東西真是不是好玩的,他哪有什麽寫八股的天賦。趕忙說道:“孩兒這場大病之後,渾渾噩噩的,以前學的四書好多想不起來,一看書就頭痛的厲害”。
父親一聽頓時有些緊張,“這離魂症居然如此厲害,這可如何是好”。
“孩兒已經有秀才的身份,年歲尚幼。倒是不急著能中舉,想休息一段時間,養養腦疾,讀書最是耗費腦力,對病情不利。爺爺那邊還請父親大人多多勸說,趁著養病這幾年,順便熟悉一下家裡的產業,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孩兒打算四處走走看看。
“憬兒不必擔心,你爺爺那邊為父去給你分說,你且逍遙幾年,養好身體。打鐵還需自身硬,來日方長,為父當年中舉也二十七八歲了。你才多大,讀書不僅是為當官,而是明心見性,有真才實學,八股能出什麽人才,我輩讀書人之牢籠罷了,不然當了官也是昏官,徒害異地百姓罷了”。
李憬大喜,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就怕露餡。
吹了一天江風,肚子裡早都打鼓了,今日無意中啟動了光幕,頓時讓李憬覺得人生有了希望,本來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感覺人生一片灰暗,歷史大勢豈是一個人可以撬動的,李憬自認並無什麽雄韜大略,王佐之才,前世也不過一個十樣海參認不全的教書匠罷了。半生混的一塌糊塗,本想做個富家子弟苟且一生算了,此時頓覺心胸大開,萬裡長路且從腳下開始。
桌上四葷六素兩盆湯,味道真是不錯,都說潮菜是粵菜之首,果然是人間美味,端起飯碗胡吃海塞起來,母親不住的嘀咕他,慢些吃,別噎著。正吃得起興,忽然感覺有東西在桌子底下,毛茸茸的在自己大腿上蹭來蹭去,低頭一看,原來是白菜這混球,偷偷跑到餐桌底下來了,看著白菜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不時用屁股委一下李憬的腳,李憬從心裡歎口氣。這孽畜,真是我前世的要債鬼,趁著父母和小妹不注意。把一隻大雞腿悄悄扔到桌子下面,白菜趕緊一口叼住,匍匐著快速的跑了,轉過屋子牆角,把雞腿放下,看著碩大的雞腿,白菜溫暖的感覺洋溢著,小主人終於正常了,自己的好日子又回來了。
把湯倒進飯碗,攪拌一下,大口吃起來,小妹看哥哥吃得香甜,叫道:“我也要,我也要泡飯吃”。
李憬說道:“小孩子不準泡飯吃,要認真咀嚼,嚼爛了,要不晚上胃疼”。
蟬兒道:“哥哥騙人,才不會胃疼”
“不胃疼,就會放屁,可臭可臭了”
小美女見他說的惡心,一陣惡寒,終於把湯杓放下了。母親瞪了他一眼,“哪有你這樣當哥哥的”。李憬趕緊低頭快速扒了兩碗飯。放下碗。
“我吃好了,回去睡覺了”。
說完起身出門。小美女在後面喊“哥哥,別忘了我的棒棒糖”。李憬沒有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這是他和小妹的暗號,意思是包在我身上。
李憬的住處背靠假山,門口牌匾上書聽雪軒三個行草大字,整座建築從房梁的位置一道牆分成前後兩個部分。前部中間是大約二十平米的中堂,左邊是書房,右邊是起居室,從右邊房間有走廊進入後面半部分,裡邊是李憬和四個婢女的兩間臥室,一間浴室,一間儲物間。
回到住處,指揮梅蘭竹菊四婢,做棒棒糖。
廣東這個年代是世界最大的白糖產區,歐洲的白糖基本是廣州供應,西班牙和荷蘭的商船,一船船的卸下白銀,把白糖和瓷器、絲綢運往歐洲,在廣東蔗糖真不是什麽金貴東西。
先把白糖化開,熬成糖漿,用陳皮煮水可以做成橘子味的,用薄荷葉煮水可以做成清涼味的,在大理石板上,用杓子澆注成螺旋型的周星馳版棒棒糖,用乾花朵磨碎染色,做好後趁熱放一根小木棍,冷卻後用刀分離開,一根棒棒糖就做好了,做了十根讓小菊給小妹送去。在四婢的撒嬌中又一人給她們做了兩個。天黑了才算收工。
小蘭早已燒好了熱水,倒進浴桶,李大少躺在浴桶裡,享受著溫熱的浸泡,舒服的哼哼唧唧。
洗好了澡,擦乾李憬身上的水珠,李憬走進臥室,迎面一張好大的拔步床,古色古香,散發著檀木的清香。四壁掛著山水條幅,放著紫檀櫃子,箱籠,衣架,紗燈。從起居室開始,地板打磨的光可鑒人。部分地上鋪著猩紅的厚地毯,走在上面松軟如在雲端。
臥室處於北側正中間,拔步床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小門通到兩個小臥室,分別是四婢兩人一間的臥室。臥室正對北窗,明代的風格窗子是豎條窗欞的落地窗,糊著窗紙,透光很好。
對著落地北窗,整張床就像一間封閉的小木屋,只有正面有兩重月亮門。
踢掉絲履,打著哈氣,拱進被窩舒服的伸個懶腰,準備和周公聚會。
小梅和小蘭吹滅紅紗燈,從金鉤上放下裡外兩重帷幄。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床上迅速陷入一片黑暗。李憬躺在床上盤算自己會有一段時間的自由了,光幕只收黃金,而大明通用的貨幣是白銀,看來自己的賺錢大計要開始安排了。想著想著很快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