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緩緩的低下頭去,將嘴裡的一顆石頭,吐在了歆悅蒼白纖細的手掌之中。隨後便用盡了氣力一般,疲憊的趴了下來。
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歆悅驚訝萬分,充滿白翳的眸光倏然一閃,猶豫了一下,輕輕抬起了被凍得通紅的手,有些猶豫的,落在了那狼依稀溫熱的額頭之上,可是那狼卻一動也沒有再動。
它的腹部不再起伏,睫毛不再抖動,一切都結束了,就像天上的那顆流星,匆匆的相逢隕落……
歆悅莫的喉嚨一緊,不敢相信的輕輕推了推它,它的毛皮還是熱的。可是那熱度卻好像正在冰冷中快速的消散著。
歆悅心裡說不上來的一陣難過,時光交疊。
此情此景讓歆悅再一次回想起了,自己曾經養過的那隻俊逸非常的狼,仿佛它又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倒下,閉上了眼睛,卻再也沒有睜開。
她低著頭,指縫在老狼乾澀的毛皮中顫抖的緩慢穿梭。似乎它只是睡著了,而歆悅正試圖把它喚醒一樣。
就在此時,歆悅突然聽見了一聲人耳隱約可聞的脆裂之響。緊接著就是“吧嗒吧嗒”接二連三的幾聲。
歆悅慌忙尋聲望去,卻正看到自己手中這顆醜陋無比的石頭,忽然皸裂開了一道道的細紋,最後竟碎成了薄薄的土片。
外面髒兮兮乾泥似的硬殼,就好像自動剝落的蛋殼一樣,一片一片的掉落在了歆悅清瘦的掌心中,隨著一股席卷入洞中的小風,眨眼間便化泥為粉,在掌心中打了一個轉,消失不見了。
一顆像寶石一般晶瑩剔透的血紅色的水珠,赫然出現在了歆悅的手心中。
那水珠就好像被什麽透明的包衣束縛住了,隨形而落,聚而不散,在歆悅的手掌中輕輕晃動了一下,閃爍著難以形容的隱匿華彩。
內裡忽的翻騰起淡淡的霧氣,開始上下衝撞,時明時暗,好像有什麽力量被喚醒了,正在裡面掙扎著,在夜幕的幽幽燭火下顯得奇異而妖豔,動人心魄。
歆悅倒吸了一口氣,隻覺得這東西實在不凡,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覺著手掌上忽然燃起一層翻滾的熱浪。好像自己捧著的不是一個水滴似的小球,而是一簇漸漸開始升溫的火團。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聲音,仿佛就緊貼著歆悅的耳邊出現了,猶如被一陣風吹來,又被同一陣風帶走。
低沉輕柔,就像是一聲歎息:“九魄地卿丹,金系極品,上斬仙魂,下鎖地魄,緣與托之,無期再會……”
緊接著根本不等歆悅反應,一個模糊的幻象,就好像是帶著歆悅的身體,快速的穿越了厚重的雲層,又好像是它從千萬裡外,破雲俯衝而來,幾乎是在聲音消失的同一刻,突然的闖進了歆悅的視線。
一個回眸一笑的鵝黃色衣衫的俏麗女子,青春逼人,美豔無邊,目光恍若星辰一般,正彎彎淺笑的轉過身來,驀的直擊心懷。
仿佛她的一出現,就將周圍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了,讓人根本無暇再顧及其他,就連歆悅都忍不住為之一動。
她身上的氣息竟是這麽純粹乾淨,好似一塵不染的聖物,只是這麽驚鴻一瞥,就讓人覺得仿佛連靈魂,都被拉進了山間的清泉裡,洗滌了一遭。
人可以純美到如此程度嗎?
歆悅自己本身的身體也非常漂亮,不可不謂是明豔動人,氣質無雙。
動若百花綻放,靜若明月皎皎。在整個大衡國都,
若是歆悅自稱第二,恐怕也無人再敢稱第一了。 可是跟幻象中的女子比起來,歆悅的美,雖然靈動明媚,卻似乎是缺了點……冷不丁就能沁人心魄的仙氣兒。
就在歆悅為之歎為觀止之時,這幻象卻幾乎來不及展開,就噗的一下幻滅了。好像被什麽力量突然打散了一樣,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再也沒有半點痕跡。
歆悅晃神而坐,好像心口突然失去了什麽,沒由來的一揪。她茫然看著已經徹底冰冷的狼,握著紅色石頭的手,卻慢慢的收緊了。
那聲音……難道是它的?
歆悅低下頭,隻覺得心中一陣波瀾動蕩。
有些事情,別人說來,也許歆悅不會信,但是自己親身經歷,這種模糊,這種奇妙,這種似是而非,玄而又玄的事情,卻讓歆悅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子莫名的篤定和希望。
歆悅再一次將手輕輕落在老狼的額頭,眉頭微微蹙起。可是,如果這個丹藥這麽厲害,為什麽它卻垂死未服呢?
歆悅轉而看向陸離,陸離細長的眉眼仍舊緊緊的閉著,眉頭因為難過而深深的糾結著,嘴唇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顏色,眼下也是一大片的陰影。
自從秦淮河那場大病初愈,他就一直顛簸在路上, 三個人輪流駕車,睡的最長的一次覺,不過也才兩三個時辰。
這個少年倔強而果敢,堅定而睿智。似乎除了過於沉重的家仇,致使他總是心事重重,沉默寡言,幾乎沒有什麽明顯的缺點。
他不畏權貴,不慕錢財,不貪生怕死,面對特別漂亮的女人也能恪守住他的底線。
如果,這樣的人還不足夠自己相信,那麽恐怕也沒有誰再值得自己一信了。
歆悅露出了一絲略顯蒼白的苦笑,抬手為陸離拉了拉遮風的軟甲。手指停在了他臉側,忍不住輕而又輕的滑過。
陸離卻在此時忽然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好像深陷於什麽可怕的夢魘之中,難過的額角的青筋也一條條的蹦了起來。
“陸離,若是有一天,你也像賀蘭蝶愔那樣騙我、負我,我殷歆悅從此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歆悅回望了一眼狼,一手輕輕托起陸離的下顎,一手將這顆血紅色的九魄地卿丹放入了陸離的口中。眼看著他喉尖翻滾,將這個丹藥囫圇吞了進去。
陸離昏昏沉沉,夢中他在水中不停的呼喊,想讓那頂行在水中的紅色軟轎停下來。他迫切的想要再看一眼那個背影的臉,那個屬於姐姐的臉。
可他無論怎麽追,怎麽趕,都無濟於事,那轎子越走越快,行到水中的一片大霧之中,漸漸消失了,最終連那飄忽在耳邊時遠時近的樂聲,也隱去了。
陸離心頭一急,似乎嗆了一口水,他努力的吞咽著,撫著胸口,突然坐了起來。
迎面卻正看到歆悅殷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