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老大手腕一抖,擲出了手中的三枚銅錢,銅錢以極快的速度向那人面門衝去。飛花碎葉皆可傷人,用銅錢取人性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鏗鏘的撞擊聲響起,那人手指輕拂,三枚銅錢被彈開,陷進旁邊的石牆中去。
鐵手加快腳步衝了過來,翁老大暗暗叫了聲不妙,橫刀擋住了鐵手的衝擊。環首刀刀身細長,在這狹小的空間中難以發揮出最大的威力,翁老大雙手持刀,被鐵手的一擊逼退到了窗前
鐵手的護手直接包裹了半個手臂,其堅硬程度難以想象。方才撞擊的時候,翁老大險些滑手脫刀,只能拚盡全力用左手抵住刀背。此時翁老大的虎口已滲出鮮血,手臂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這人絕不是鐵手摩尼,鐵手摩尼現在應該是個古稀之年的老人了,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力氣。雖說翁老大心裡這麽想,但是在沒有確認這人身份之前,他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鐵手摩尼當年曾是叱吒江湖的猛人
那個以一對鐵虎手獨戰帝都三大高手的事跡至今仍在說書人的嘴裡傳唱,只是後來不知隱退到了哪裡。如今再次看見鐵虎手這門兵器,翁老大心裡的震驚可想而知
鐵手氣勢洶洶,進攻節奏緩慢,但是每一擊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中,他仍然能做到每一擊都直指翁老大的位置。翁老大只聽見偶爾崩裂的牆壁發出沉悶的破碎聲,那些石頭在鐵手的拳頭下變得不堪一擊
兩人在房間裡像狐狸一樣挪動著腳步,每當某處發出一絲聲響,翁老大的刀刃便會向著那個方向揮去。不過並不是次次都能砍住鐵手,只有幾次兩人的武器撞在一起,迸發出火花
翁老大不能再耗下去,他已經很久沒有握刀了,現在這僵持的局面已經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作為一名殺人於無形的刀下客,他擅長的是速戰速決。拖延的時間越久,他成功的概率就越低
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了進來,慘白的光線在漆黑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光!”翁老大意識到了什麽,他彎下身子,向著窗戶走去
鐵手的攻擊瞬間到來,翁老大再次揮刀,硬生生撞在他的鐵虎手上,奈何鐵手力量極大,翁老大被擊退,撞在窗戶上,把那扇木製的窗框撞得稀碎。光線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正好照在了鐵手的臉上
翁老大看見了鐵手的面孔,那是一張詭異的臉龐,不帶一點血色,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的惡鬼,一雙鷹眼泛著白光。鐵手被突如其來的光線直接打在臉上,下意識地側身躲避。翁老大抓住這一瞬的機會,翻身從窗戶跳了下去
街道上沒有行人,往日熱鬧的商鋪此時都熄了燈火,像是一座鬼城。只有陰冷的月光灑在地上,昭示著不詳的預感。
翁老大在地上翻身滾了一圈,卸去衝擊力。沒有絲毫猶豫,他拖著長刀向著前方衝去。前面不遠處就是守城的軍營,那裡有他認識的軍士,僅憑自己的力量他很難招架住鐵手的攻擊
翁老大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的腳步聲在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他感覺不到鐵手的氣息,這個鬼魅一樣的男人難道沒有追來?他不敢回頭,貼著屋簷全力向著前方奔跑,因為他知道哪怕一瞬間的停頓都會要了他的命
他是一隻野兔,只能憑借速度來躲閃獵鷹的攻擊,如果暴露在外面,就會被利爪撕碎。他看見了軍營的燈火,說明軍士們仍在那裡,只要到了那裡,他就可以爭取到逃離的時間
軍營門外那個紅色的燈籠已經能夠看清了,
還剩不到幾百步。 他甚至能看清那個燈籠上寫著的……極速的尖嘯聲從他的側邊傳來,他腳下一滑,躲過了攻擊。那枚泛著冷光的匕首就插在距離他額頭不住一尺的地方,匕首半隻嵌入了門裡,只有握柄末端連著一條鏈子。翁老大順著鏈子望去,鐵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鐵手握住鐵鏈一拔,那枚匕首回到了他的手裡。鐵手始終沒有逼近翁老大,只是一直阻擋在他逃離的路線上,就像狼群的捕食戰術,緊跟在獵物身後,直到獵物徹底沒有體力才會發動最後一擊
翁老大大聲呼叫,嘶啞的喊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但沒有一個人出現。他望向軍營,那裡的燈火像往常一樣,只是門外沒有巡邏的軍士。
翁老大低下了頭,大聲笑了出來。他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份並不是什麽江湖人士,而是帝都的殺手,只有他們能有權力讓這一片的軍隊調離,成為他們屠戮的戰場
翁老大站了起來,刀刃抵地,眉間生出當年的豪氣。他知道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對決,自己這副老身子骨堅持不了多久,他原想逃出把消息告訴離風他們,但現在是絕無可能了
“羅生堂三堂堂主,翁泰請戰”翁老大立在那裡,身上散發出濃烈的殺氣,他想過自己的無數種結局,唯獨不願像這樣死去。不過活在刀劍下的人終要為自己的罪孽贖罪吧,他寧願死在某次任務中也比死在朝廷的鷹犬刀下
鐵手左手一抖,那枚短刃收進袖中。他暴露在月光下,現出了真容。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薄薄的嘴唇上是彎鉤一樣的鷹鉤鼻,加上那雙陰翳的眼睛,跟地獄的死神別無二致。
“天麓會一稱武都,寒廣”鐵手報出了自己的身份。武士之間的對決,但凡報上自己名號,必然要接下挑戰,最終只有一個人能夠活著離開,而死去的人的身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天麓會?皇帝的勢力已經連天麓會都臣服了嗎?你們這些外域的門派也甘願做皇帝的走狗?”翁老大嘲笑道
鐵手沒有答話,只是盯著翁老大的眼睛。“想必你也是鐵手摩尼的徒弟,不知道你師父看到你為他最憎恨的朝廷賣命,心裡是什麽滋味?”翁老大踢了一下刀身,環首刀翻滾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來吧!你我今天只能有一個人站著”
鐵手邁開步子,向著翁老大衝了過來。鐵手步伐極大,短短幾步就到了翁老大面前。翁老大側身後退一步,環首刀隨著身體旋轉,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圓弧,直擊鐵手面門
鐵手攻勢迅猛,此時身體無法後退,只見他腳尖發力,身子憑空在空中轉了一圈,躲過了翁老大的橫劈。“要的就是這!”翁老大的刀還沒有完全收回,他松開緊握在手裡的纏布,環首刀向前飛出了一步,正好落在鐵手身下
“起!”翁老大向前衝去,握住了刀柄,憑著慣性直直刺向鐵手。鐵手此時還未落地,滿身破綻,只能用鐵虎手直接握住刀刃
翁老大面色赤紅,一雙眼睛如同嗜血的猛虎,他雙手握刀,推著刀刃向前衝去。鐵手單手握著刀身,鋒利的刀刃在鐵虎手中發出呲呲的摩擦聲,帶著他向後退去。翁老大大吼一聲,刀刃從鐵虎手中穿過,劃破了鐵手的肩頭
鐵手眼看難以招架,左手一揮,那柄暗金色的短刃飛了出來,扎向翁老大。翁老大眼疾手快,抽出鐵手手中的刀,刀刃上揮,斬斷了短刃。兩人再次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只是局面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不愧是羅生堂的堂主,手裡有些真家夥”鐵手看了看肩膀上的破洞,一把將罩在身上的長袍扯下,露出了上半身。翁老大看見那具同樣慘白的身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鐵手的胸膛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刀痕,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落在上面。鐵手扭了扭脖子,戴著鐵虎手的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我也拿出一些真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