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貼在冰冷的牆面上,腳下一步一步往前試探著。
這是一條狹長的甬道,陰暗逼仄,只有身後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來。
要退回去嗎?
他猶豫著,忽然肩膀被一隻手掌鉗住,力道之大差點讓他痛的大叫出聲。
轉回身去看,那是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
“臥槽!”
顧深猛地驚醒,上身下意識地坐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四下環顧,這是他的房間,窗簾拉著擋住了外面微微亮的天光。
“又做了個沒頭沒腦的夢。”
他晃晃腦袋,頸窩處傳來一陣隱隱的痛感,伸手摸過去揉了揉,沒太在意。
他翻身下床踩上拖鞋,想要喝口水壓壓驚,房門忽然被打開,接著“啪嗒”一聲,燈亮了。
頭髮翹著一小撮的中年女人探了一隻腦袋進來,開口是驚訝的口吻:“呀,今天自己醒的?”
“嗯。”他應了一句。
“那趕緊刷牙洗臉,面要坨了。”
老媽何芸從房間退出去,顧深隨後跟出來,拖鞋踩的啪嗒啪嗒響。
桌上的雪菜肉絲面正冒著熱氣,他俯身湊過去聞了聞,濕熱的香味撲鼻而來。
何芸抱著一筐剛剛從洗衣機裡取出來的衣服要去陽台曬,路過時推了他一把。
“發什麽呆,別又遲到了。”
“哦。”
顧深走到洗漱的水池前,接水、擠牙膏,握著牙刷在唇齒間捅來捅去,撞得牙齦生疼。
鏡子裡,他神態慵懶,眼皮耷拉著沒什麽精神,腦袋上的幾撮頭髮卻神采飛揚,幾乎翹成了衝天揪的程度,沾了水的手掌撫了幾回也安穩不下來。
陽台那邊,何芸一邊曬著衣服,一邊諄諄說教:“以後晚上還是少出門的好,多在家裡看看書……你看昨天晚上多危險,那火燒了好幾個小時呢,聽說一直到凌晨才撲滅。”
“好——”
顧深拉長了音應允,這種時候如果不趕緊答應,老媽的嘮叨是絕停不下來的。
“爸爸媽媽在家裡多著急啊,說是跟老師一塊出去,我看你那個老師也不靠譜……”
顧深沒再說話,望著鏡中的自己,有氣無力地歎了一口氣。
本來昨晚是準備告別單身的,自己跟余諾做了充足的準備工作,結果撲了個空。後來聽說有人在街上見到了那個女孩子,還跟另外一個男生走在一起,態度親昵……
唉,這段還未正式開始的戀情就此無疾而終,倉促的讓人措手不及。
或許這就是青春吧,你可以掙扎,但必定無能為力。
這就是我的命運,那種隨處可見的平凡的高中生。
…………
下了公交車,顧深單肩背著包,雙手插在褲袋裡,斜吊著身子略顯悠閑地向學校走去。
他是真正意義上平凡的高中生,不會有青梅竹馬每天從背後發動“曖昧的背刺”,也不會有溫柔學姐在朝陽底下笑著朝他招手。
因為他已經高三了,高中裡絕對製霸的存在,期限是——不到半年。
漸漸靠近校門,暨雲一中的學生越來越多,三五成群的,大多數都在討論昨晚的大事件。
“爆炸的時候我就在那附近呢,轟的一聲,感覺整個地面都在抖,嚇死我了。”
“別說你了,我待在家裡,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顯然是個單身貴族,作為一名差一丁點兒就成功脫單的偽現充,
顧深路過時略顯驕傲地挺直了腰板。 “事發的原因是什麽,查出來了嗎?”
“沒呢,我早上出門前還在刷論壇,好多人猜是地下管道的問題,號召要讓相關部門出來解釋清楚呢。”
“亂喊口號沒啥用,只會把節奏帶偏,還是等官方通報出來吧。”
顧深暗自搖頭,這些人真是被網絡輿論蒙蔽了雙眼,愚昧無知,一點常識都沒有。那種程度的爆炸可能是地下管道出問題嗎?明明房頂都快掀飛了好嗎?
他大步邁入校門,轉進小道,卻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同學!顧深同學!”
他停住腳步,扭過半個身子,後面一個女生扶著額前的劉海,小碎步跑過來,與他並肩而行。
“你認識我?”
顧深很驚訝,他知道這個女生是誰,陸湘蘅,學校裡的名人之一。因為她是各種晚會活動的主持人,容貌身材都一級棒,在暨雲一中乃至其他學校都有許多擁躉。
她瞧上去有些尷尬,眼神閃躲著:“呃,經常聽說。”
“聽誰說的?”
顧深一直以來都和女生絕緣,交流經驗嚴重匱乏,只要當前話題還有延續的可能,就不會輕易讓它終結。
因為再想一個有趣的、聊得來的話題實在太難了。
兩人的步伐都沒有刻意減慢, 眼看就要走到高三年級所在的教學樓,陸湘蘅有些著急,前後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熟人以後,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拉了拉顧深校服的袖子。
她的聲音很輕,顧深不得不貼近一些才能聽得清:“今天中午吃完飯以後,你到綠化園的長廊來,我在那裡等你。”
她似乎很是害羞,強撐著說完這些話,手掌捏拳輕輕錘了一下顧深的手臂,捂著臉跑遠了。
顧深愣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背包旁邊粉色的小象玩偶上下跳動。
周圍的人似乎在竊竊私語著什麽,顧深哪裡有心思去理會。
陸湘蘅誒,校園風雲人物誒,各方面都一級棒的妹子誒,居然主動約自己見面?
雖然她不是可愛款,不屬於顧深偏愛的類型,可是既然妹子這麽主動,總不能讓人家太過難堪嘛。
就算要拒絕,也要讓妹子有機會表露心意,說不定這份心意人家整整藏了三年呢?畢業之前要讓人家了無遺憾心無牽掛嘛。
“我就是這麽善良。”顧深苦笑著搖頭,沐浴著冬日的陽光,渾身微微發癢。
在少年時期遇上一個正確的人,他即使不喜歡你,也能給予你最大的善意。
不像自己,還沒開口就被暗戀的對象判了死刑。
春天啊,就快要到了。
顧深微微昂首,露出迷人的下頜線,風撩動著他的額發,幾撮衝天揪在頭頂晃晃悠悠著。
呵呵,誰他娘的是隨處可見的平凡的高中生啊?
別來侮辱人,我可是笨蛋琪亞娜的老公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