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江淮的黃梅之地,鍾靈毓秀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山叫空靈山。
此山巍峨蒼峻,常年雲霧繚繞,晴天之時,薄霧中可隱現山中一高一低兩處黛瓦白牆宮觀院落,茂林蒼翠,周圍群山圍抱……
那建在高處的四合院落,古樸精致,不染俗塵。蒼松為伴,鵲鳩為鄰。松風滌慮,泉水洗心。
院中所居之人,便是此山之主,武林功法如意門12代掌門人俞靈淵。
此時他正和堂兄俞田商議一樁大事……
俞靈淵單名一個潛字,取意為周易乾卦的爻詞“初九,潛龍勿用。”有潛修默煉積之大成之意。祖上為武林世家,有一套系統的傳承功夫,鄉試曾中過舉人,但後來卻考運不暢,且與人衝突……此時間偶遇一個道人,教給他一套寶貴的內修心法,並勸他深山靜修,唯悟出世之道,莫理世事,遺世獨立尚可悠遊,然耳順之年有險,若能忍抑可保無憂。
於是俞靈淵攜妻帶子舉家進山,先是住在靈空山的半山間,300米高的一個廢棄道觀,經過一番修葺面貌大新。因大殿裡供有道家祖師塑像,於是香客越來越多,香資也日進不少,於是便想增建一些客房,供來往香客暫住。急需人手幫忙使力,於是就收了幾個徒弟,空閑時間便教他們一些武功,這樣也可看護道院。
逐日逐月這山上日漸興旺,慕名而來徒弟也有了二三百人,如此山間道院不再清靜,為便於修行,於是便讓大徒弟張智信管理,自己則在山高500米處建了修行的精舍,一家三口都搬到山上去住了,有徒弟每天負責給山上補給。後來妻子病故,就只剩下他和兒子住在山上,等兒子長大了,為了讓他得到鍛煉,狠心把他攆到山下道院和徒眾們一起去住了。
家裡堂兄俞田是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常到山上來看望他,捐些銀兩,和他學些養生的法子,修行之余,兄弟倆品茗聊天倒也不悶。
但有一樁大事,始終在俞靈淵心頭縈繞,他已近耳順之年,想起當年道人和他所說的話,“耳順之年有險。”心下便惴惴不安,覺得應該為本門物色一個接班的掌門人,這樣自己萬一不測,也可傳承有繼,法脈不絕。
但他不想傳給自己的兒子,因為覺得他器量不夠,還擔不起這個重任,徒弟中又沒有合適的,於是就有了他方尋找的意思。
這個人不好找,既要聰明絕頂慧根好,又要文武兼備勤懇好學,胸懷寬廣,容人有量,還又要能服眾……
不過久居山中,不與世間往來,這人可上哪找去?
想來想去,決定用禪境尋覓可心之人。
數日虔誠求索,於昨晚終於有了結果,於是把大哥俞田請來,分析昨晚禪境中的那個預言偈語。
兩人隔案對坐於筵席上,茶香縈繞……
俞靈淵說:“我的事有答案了,昨晚進入禪境,見一位鶴氅劍絛,玉冠烏巾的仙人為我指點路徑,他說的偈語現在猶歷歷在耳,他說:
遇鳳則止,蓮湖之傍。
雙木文魁,雲器仙方。
俞田不解的問,“他這偈語說的是什麽意思呢?”
俞靈淵起身在筵席上踱步,“……遇鳳則止,應該說這個人住在一個有鳳字的地方。見到鳳字之所就可以止步了,但這個‘鳳’字之所,就不知道是什麽。蓮湖之傍,應該是一個地名,或者是湖上有大片的蓮花,這個人就住在蓮花之湖的旁邊。至於雙木文魁……”
俞田接道:“那雙木……是個林啊,
這人應該姓林吧?!” 俞靈淵興奮地“沒錯,而且應該是個遠近聞名的文章秀士。後面雲器仙方四個字,應該說這個人天生就是做神仙的材料!……太好了!”
俞靈淵禁不住摩拳擦掌。
俞田也為他高興,因為他知道這樁心事已經磨了他很久了,如今有了仙人指路,則是打開了心窗。但這個人究竟在哪呢?只有這偈語也是大海撈針,於是他表示了擔心,“這詩裡並沒有指點方向啊……”
俞靈淵接言,“不必擔心,這兩天我在打坐中已經得到了方向,應該在淮安揚州一帶。”
“這就好了,方位有了就好辦,但需要派人過去打探才行。這個人一定要穩妥才好……”
這時,窗前一個人影倏忽閃過……
俞靈淵按食指在唇示意噤聲,然後開門去看……
原來是相貌敦厚的大徒弟也是總管張智信,手捧時令鮮果竹籃躬身垂眉立於門前:“師父,我來給您和師伯送水果。”
張智信原來是個會武的和尚,因為犯了命案,遭到官府通緝而亡命天涯,輾轉來到這靈空山,想要拜俞靈淵為師修行避難,俞靈淵見他說話老實,又是為了護廟失手殺人,於是便收留了他,後來見他行事穩重,又尊師重義,在弟兄中頗有威望,也是眾人推舉,便許他做了總管。上任之後,居然管理的井井有條,徒弟中沒有一個敢鬧事的。
然而年生日久,俞靈淵也漸漸發現,此人並非表面所見的那樣簡單,他雖居武林門中,但也經常於自己房中誦念佛經,外表敦厚,但暗地裡卻似有心機,因為這二三百個徒弟並不是那樣好管理的,但他卻能處值得風平浪靜,這本身就很不尋常,然而張智信又一副大巧若拙的模樣,處事公平合理,讓人對他俯首貼耳,讚譽有加。對他這個師父一向畢恭畢敬, 細心照料,好的令人沒話說。
但靈覺告訴俞靈淵:這個中年和尚沒那麽簡單,在樸實敦厚的外表下,有著別人看不到的心機。於是在他心裡早已有了戒備,他覺得此人雖然樣樣都好,練武也踏實,但總是讓人有那麽點不放心,而且他並非是自己心目中的那個接班人,因為俞靈淵覺得,無論是他還是自己的兒子秋溟,都不是掌門人的材料,最核心的法都沒有教給他們。他一定要遠處尋找,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把這個人找到,這樣他才放心,即便凶險來了,他撒手去了,不至於斷了本門血脈。
俞靈淵判斷張智信一定是剛剛上來,大約還沒聽到什麽,於是便對他說:“智信,你把秋溟找上來,我想讓他下山幫我辦件事。”
“好的,師父,我這就去找他上來!”張智信放下水果竹籃,反身便沿著門前蜿蜒石徑下去了……
俞田見張智信已走遠,問了俞靈淵一句,“靈淵,你覺得這個管家接班不行嗎?”
俞靈淵佇立門內,望著張智信遠去的背影,略顯陰沉的說了句,“不行,望去敦厚,心思險峻,吉凶莫測,還是另辟蹊徑吧,如果我禪境裡的這個人找到了,我會教給他一套恩威並施的辦法……”
俞田一聲歎息,“唉……為何這清靜的修行之地,也會人心險惡呢?”
“也沒什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世人想修行,可又有業力人心,功法好練,人心難除,古代衣缽之爭的事還少嗎?”
說話間,俞靈淵就見石徑上已出現一位白衣少年飄逸的身影,“秋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