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重回當下
月光,流水,木橋上刮起一陣微風...
“為何不擋下?”
“擋不下!”
“那為何不出招?”
“你會死!”
“哪怕不用超凡境的力量?”
“對。”
老劍聖:......
一聲歎息略帶著一絲失落...但他不知道的是,若出招,青年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如果自己拿出更強的劍,如果沒有大意,或許......”
“如果老劍聖不老,如果他也有更強大的劍,又或許......”
太多的或許...
只是世上,沒有如果!也沒有或許!
青年男子笑了,笑容苦澀又略帶著一絲興奮。
也只有青年男子自己知道,無論用不用超凡境的力量,都不重要!
要化解那一招,只有一個機會,就是殺掉老劍聖從而躲避掉那一招。
當那道光出現又消失,青年本能的就要出招,但還是忍住了,他不願再沉睡上四千年,把一切歸零,再重新開始。
青年男子很強!他腦海中有無數的功法秘籍,無論什麽幾乎是一學就會!所以,他一直都很自負!
直到今天,他終於遇見了真正的高手!
三次生命,兩次重生,但青年,也只是個青年。
他敗了,在劍術上了敗了。
“這一劍!很強!寒芒未至,劍已殺出!好一招必殺之劍!”
“世間哪有什麽必殺之劍,若不是你顧及我的性命,怕是連你一絲一毫都不能傷到。真希望能死於你的劍下......而此次一別,怕是再不能相見。”
聽聞這話,青年很明白老劍聖在想什麽,一種別樣的情感,漸漸生出。
“這才是真正的劍客!以劍為命!就如面對一本絕世劍譜,明知看了就要死,但還是絲毫不會猶豫!”
“就如同我一直追尋的答案,若有人能告訴我那個答案,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老人和青年很像,都很執著,執著本是好事,可有時也會成為一個永遠都甩不脫的包袱。但世間,又有哪一個人能放下包袱。
“不!你那一劍,威力當真是世俗境的極致了!那一劍如果是超凡境的人使出,簡直無法想象!沒有人能超越那一劍了!”
說話間,回想起那一劍,青年仍心有余悸。
“但是你能!”老人肯定的說道。
“這世間卻只有一個我。”青年淡淡的回到。
老劍聖:......
本是一句無比狂妄的話,青年卻說的如此落寞!
老劍聖很理解這種高手的落寞,但卻不會理解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青年並未去看老人的神情,只是抬起手中的斷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的撫過劍身,那別樣的感覺更濃了。
“其實,我很怕死,因為我真的很怕寂寞。”想起黑山上,那靈魂深處僅有一絲神志的混沌,青年笑了起來,笑聲灑脫又蒼涼。待笑聲落地,青年身上的氣質徒然一變。
看著此刻的青年,老劍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隨即心中生出一股久違的沉醉,還有興奮!
“我生來明智,劍生於心,二十歲悟劍道於黑山!”青年手中的劍尖斜指木橋,神色已是有些癡了。
“道為心劍,始於心”
“蓄天地之勢,動指之間!”
叮~~~
只見青年拿劍的手輕輕一抖,
動作很小,但劍身卻不斷的顫動著,發出一陣急促的劍鳴,橋面上的灰塵無風自起,似一條灰色的遊龍往劍尖上匯聚而去。 劍鳴仍不止,老劍聖已是看癡了!
風停了,時空似乎靜止,望著手中的劍,青年淡淡的聲音傳來:
“風無聲,氣如止水—”
只見一道劍光自下而上緩緩撩動,在空中留下一絲痕跡,似平靜水面上的一絲漣漪。
而青年,已是逐漸癲狂!
“光無影,疾劍無痕!”
余音未落!只見空中微微一暗,橋面上便只剩下了老人。
眨眼望去,男子的身影已是出現在橋對面少年的身旁。
只見青年雙腿微曲,右手橫在胸前,反手握劍。橋上那道淡淡的漣漪也越來越長,慢慢的與青年手中的斷劍連成一線。
而原本就已經斷裂的劍,此刻似乎又短了一寸,劍體通紅,散發著灼熱的氣息,一滴鐵水落下,劍鋒處竟在慢慢融化。
老劍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神色似乎呆滯,望著木橋中間的一片樹葉一動不動。
只見那片樹葉詭異的停在空中,風似乎吹不動它。
轉眼,已是近在咫尺,老劍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眼前的樹葉。
突然!
一道極為細小的劍光從樹葉裡生出!頓時,一分為二!
樹葉早已飄走,但老劍聖還是定定的看著那裡,一動不動。
眼中有淚,略帶渾濁。
再一看,老劍聖已是進入到一種玄而又玄的境界,眼中再無其他,似乎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方才的一劍。
而後不再特意去參悟那片葉子中的劍意。從有意變成了無意,說無意也不正確,因為他的目的正是要參悟那片葉子中的意境。
……
我的劍道。
不執著於劍,不執著於心,心中無劍,萬物皆是劍!
我就是劍,劍就是我。
我驅使著劍。
劍,也在驅使著我!
而他的劍道。
兩年前的比劍也好,這一劍也罷,每一劍都是最簡單的劍招。
劍始於心,道始於劍,心驅劍!劍驅道!
他駕馭的,從來都不是劍。
取其神,忘其形,棄劍魂,得劍道!
這種道只能意會。
那一劍,並不是快!而是用最原始的內力帶動劍意,通過劍意融入天地。
或著說,消失的那一瞬間!他已化為天地的一部分。
同樣的招,同樣的力,他已超出世間任何一個人!
海納百川,渾然一著。
這種道!才是真正的劍道!
是的,他教不了那個天賦極高的少年,他教不了任何人!
老人醒來了,伸手摸了摸臉上的濕潤,放聲大笑。笑聲充斥著山間,是如此的暢快,又是如此的無奈。就如一個盲人臨死前得到了一瞬間的光明,當那一瞬間的光明消失不見,重新回到黑暗裡,他才會真正的明白自己的一生都處於什麽樣的黑暗。
青年早已起身,看著橋上一動不動老人,發出一聲歎息。
他沒想有到,自己即興的一招竟讓老劍聖頓悟了,但終究,還是沒有突破!
就差那麽一點,但就是那一點,太難了!
有的人自生下來就是超凡境!但對於老劍聖這類人來說,超凡難!難於上青天!天道,就是如此的不公!
青年走上木橋,近距離感受著老人的氣息,雖沒有突破,但還是有了些許變化。至於什麽變化,誰也說不出來,或許是對劍更執著了!
眼前的這位老人,劍聖之名!當之無愧!
“盡管天已失道,劍卻自強不息!你的劍,定能勝天!”
“我也希望能有那麽一天,你能沒有顧慮的對我使出那一劍!而不是用來斬斷一片樹葉!”
青年走了,沒有道別,因為高手間的惺惺相惜一個眼神就已足夠。
一聲不舍又略帶哭腔的聲音回蕩在山間。
“大叔!記得回來啊!”...
夜色無聲,風似醉舞,放眼望去,橋上只剩下了老人和少年。
半年後......
晨曦,河面如玉般晶瑩,仍是那座木橋,仍是老人和少年。
“師傅,大叔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哈氣成霜,少年清脆的聲音仍帶著一絲稚氣。
“我看不透,也說不清楚,恐怕沒有人說的清楚。”
“可他曾經說,最了解一個人的,一定是他的對手。”
“我從來都不是他的對手…”老人望著河面,目光幽幽,好一會才又說道:“以後...可能會是!”
“他很孤獨的,我經常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樹下擦劍,他很少說話,甚至能好幾天不和我說話,大叔和師傅很像。”
“劍本來就是孤獨的。”
“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什麽感覺?”
“我感覺他好像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似乎一直活在另一個人間。”
“可能吧。”
“他的劍真的很可怕嗎?”
“很可怕,但到底有多可怕,我不知道,他的劍沒有感情,也沒有殺意,正如他的人一樣。”
說完這句話,老人半晌不語。
少年不明就裡的抬頭看了一眼老人,正打算再問些什麽,卻發現老人身形僵拙,眼簾緊緊的閉著,好似魔怔了一樣。
而後,只見老人唇齒微動,聲音很小,不斷的重複著一句話。
“沒有殺意,也沒有殺意。”
少年神色疑惑,但他卻不知道此時老人身邊的情景已是大變。
而老人眼中,是半年前的那一幕……
一道光!光似柳葉,而後一瞬間消失在黑暗中,此時的老人就身處在這片黑暗。
“是了,就是這一瞬間,他手指微動,本能的想要出劍。但這一瞬間,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
一個人的殺意可以隱藏,但本能絕對不會騙人!他竟能把殺意隱藏的如此完美!甚至將本能都騙過!
但換一種角度去想,或許....
是了!他根本就沒有隱藏!而是殺意就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不存在!!
這——就是他真正的的劍道嗎!”
想到這裡,老人醒了過來。眼簾依然緊閉,但口中不再重複那句話了。
此刻,老人站在那裡,誰都能看見。但若把眼睛閉上,就會發現老人似乎消失了一般,感覺不到絲毫的生息。
良久...
“師傅,您怎麽了?”少年看著老人,緊張的問道,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跑!離開這裡!快!”老人突然聲如洪鍾。
少年頓時明白了,拔腿就跑,轉眼只剩下一個黑點。
鏘——
劍鳴,風止,沒有劍,卻有聲。
緊接著一道道劍意從老人身上發出,時快時慢。一道,兩道,三道,片刻,整座橋已是布滿了無盡劍意,比半年前的一幕更甚。劍意翻飛,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四處飄散。
突然!老人緊閉的的雙眼猛然睜開。
眼前的山,山中的橋,橋下的冰,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靜,靜的可怕……
突然!一股驚天的殺意從老人體內發出,似有無數鋒利的劍同時出鞘!手臂是劍,眼睛是劍,頭髮是劍,老人是劍!足足一刻!
涼風,白霜...
老人站在那裡,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老人依然很老,只是眼神變了,再沒有冷漠,沒有疲倦。有的,只是淡淡的慈祥,就像一個普通的農夫。
老人不知道那個青年男子為何不存在殺意,但他以為他知道。
也不知道他兩次參悟的劍道,是不存在的。但他參悟了那不存在的劍道。
他更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一種什麽樣的境界,也沒有人能告訴他。
老人離開了,後來也不知什麽時候,五柱橋變成了鐵索橋,橋下隱約間能看到半根殘破的石柱。
直到未來的某一天,世人才給這從未出現過的境界起了名字——無我境。
後來,老人被稱為劍道鼻祖——無我劍仙!
詩言:世有劍道萬萬千!不入無我不成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