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話不提,且說那促使老劍聖進入無我境的始作俑者。
落日映殘雪,余暉伴暮鴉。
不高的山峰上,一絲絲黑霧,掩映著山下點點的燭火。
“我的王啊,五百年了!您馬上就可以重見天日了!”
只見一個紫臉鬼面的老人跪向南方,緊握著雙手神色瘋狂,腦袋重重的往地上磕著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連指甲深深的刺進了掌心之中都渾然不覺。
“千萬之數,已經是夠了啊...”一個青年懶散的躺在一塊石頭上,看了一眼鬼面老人身旁泛著濃鬱紫氣的燈籠,語氣漠然…
青年男子話剛剛脫口,一個身影驟然出現在旁邊的空地上,一襲寬大的黑袍遮擋著整個頭部,只能看到兩團似鬼火般的眼睛若隱若現。
“主人,刀狂完成使命,在山下。”惜字如金,一聲冷漠又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傳來,聽不出男女,也猜不出年齡。
“有趣!本以為數十天就能完成的事情,卻硬是拖了半年。”青年冷哼一聲,卻又帶著些許的讚賞。
“能遭受魔氣入體而不死,果然只有嗜血決能做到!而時過半年,我那師弟竟仍然沒有徹底失去神智,如此...那把劍!是否拿回?”
語氣恭敬,只見一個老人拿著一把枯木般的短劍站在不遠處,破舊的黑色布條隨著濃密的胡子隨風飄揚,正是半年前的那個老瞎子。
“看來這世間也只有他能駕馭那把劍了!既然如此,送給他又何妨。”青年哈哈一笑,起身而下。
兩位老人沒有看到青年背後輕輕揮動的手,更沒有發覺那個出現又消失的黑影。
夜至,山峰上的幾道身影已是消失不見。
寒風刺骨,大地深邃幽暗。
山下城樓,周圍傳來一陣陣烏鴉的鳴叫,落在那城樓上的鬼面老人耳中,卻恍如天籟之音一般,使得老人神情沉醉。
只見老人張開雙臂,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醜陋的紫色臉龐,漆黑的眸子望著天空中一盞紫色的燈籠大聲吟唱,高昂刺耳的聲音隱晦難懂,似是一種古老的咒語。
片刻後,異象突起!一絲絲,一片片,只見無數道紫色的遊光緩慢的從城內各個地方升起,黑色的天空被紫光照映著,慢慢的竟有些發藍。
這些紫色的光,也許是傳說中的怨氣,又或者是所謂的靈魂,但這些光究是什麽,卻沒有人知道。
只知道光從人的屍體而來,正在往天空中那個詭異的燈籠匯集而去。
而此時,一個渾身鮮血的中年男人安靜的站在城內的某一處角落,眼神空洞又迷茫,男子四周空無一人。說空無一人也不對,因為這名男子的腳下還堆著數十條散亂的屍體。
中年男人呆呆的看著腳下的屍體,眼神慢慢的恢復了清明。
“半年來,五名風影和我數次大戰,卻每次都是把我帶進城內與我廝殺,一旦我徹底被魔劍控制就轉身離去。”
“四名戰絕奈何不了我,但那個武煉境的強者卻有足夠的實力留下我的性命,但為什麽?”
“石山,明安,中牟,古定,又到這如今的東林城。”
“我不在乎死了多少人,死的人越多,反而能讓我更進一步的掌握手中的魔劍。但這種感覺,仿佛一張無形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如此的令人煩躁。”
“直到腳下的屍體泛出紫光,出現天空中的這一幕!雖然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麽!但我明白了!”
“這是——拿老子當刀使?”
想到這裡,
中年男人緩緩抬頭看向遠處半空中的一團紫光,發指眥裂。 而此時除了那些紫光,滿城的屍體又開始散發出一絲絲紅霧,紅霧在夜色下顯得很暗但遊動的速度卻極快,眨眼間,一團黑色的鮮血出現在中年男人身前。
只見中年男人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而後一口吞下面前的黑色血球,手中紫黑色的魔劍也泛起些許紅光,感受著身體內那股更強的力量,男子一臉享受。
“爽!”
中年男人大喝一聲,隨後閉起眼睛似乎在適應體內更強的力量,片刻後,眼簾微微睜開。
“以前沒有看到就算了!這次竟敢明目張膽的在老子面前作妖!”
話音落下,只見一道紫紅色的光劃破天際,再看,中年男子的身影已是出現在那詭異燈籠的上方。
看著眼前的紫色燈籠,中年男人舉起手中的魔劍發出一聲冷哼。
“你也配發出紫色的光?”
還不等中年男人有何動作,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師弟,我勸你還是趕緊離去的好!”
不知何時,老瞎子已是出現在鬼面男子身後。
沒錯,被老瞎子稱為師弟的男人就是當初的刀狂張一行,張一行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抬眼望去,手中的魔劍在空中微微一動,劍尖直指老瞎子。
“我操你媽!”
一聲怒吼,張一行動了。
快!張一行比半年前更快了!
只見張一行身前一道光劃過,卻是有人比他還快!一道破風聲傳來,張一行已是爆退。
羅浮夜色,陣陣微風,眨眼間城樓上鬼面男子和老瞎子連同空中的紫色燈籠已是消失不見。
張一行看著眼前的男子,白面紅唇,邪魅狂狷,身著一襲紅衣雪白長發隨風飛舞,不是那武煉境的強者又是誰。
見到這人,張一行更怒了,只見手中魔劍上那顆鬼瞳般的寶石飄出一條淡淡的紫霧,慢慢的與張一行紅色的眼睛相連接,就像一根紫紅色的絲帶,詭異又妖嬈。
而此時,一道道身影出現在張一行的身前。
“刀狂,放下魔劍,我給你個全屍!”
“張一行,你當真以為風影奈何不得你嗎?這次必要你性命!”
“魔頭,你為了提成自己的功力,殺了百萬人的性命,你已經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罪無可恕,罄竹難書!”
“殺你!”
……
只見張一行血染的袍子驟然開始撕裂,肌肉隆起,披頭散發,渾身浴血,身上已是布滿了崩裂的傷口。
嗜血決,傷人先傷己!
寒風凜冽,一陣低沉的嗚嗚聲謔謔作響,聲音是從張一行背後發出的,確切的說是從張一行背後的葫蘆裡發出的。
一股慘烈的血腥之氣漸漸布滿天空。
鮮紅的血液,從葫蘆開口處向外湧動著,那鮮血似乎有了生命,拚了命的往張一行身體裡鑽去,只是一會兒,張一行模樣已是大變,似猛獸,似山丘,就是不像人。
群敵環伺,大局已定,哪怕今日必死無疑,張一行也從沒想過離開,這!就是張一行。
張一行很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價值了,不過哪怕是死他也絕不後悔。
當初拿起那把劍,是張一行自己的選擇。
而那把劍,現在已是如同他自己的生命一般重要。
大風國風影中的五人,無不是名動四方之英豪,此時牢牢包圍著張一行,有的在冷笑,有的雙眼眯起閃著警惕的光,有的只是淡淡的望著。
他們沒有動手,也許是忌憚,也許是想看看張一行是怎麽被魔劍控制的,或者是因為有白面男子在這裡,覺得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而此時的張一行,眼神中最後的一絲理智已是即將消失。
一聲狂笑聲傳來...
“大家小心,魔頭已經被那把劍掌控了!”
“好一群!...冠冕堂皇之徒!好一群!...苟且貪婪之輩!”
張一行聲音已是變了,無盡的怒意,似地獄裡的鬼魅,似深淵裡的惡魔。
“今日!你們會!...見到!...什麽是真正的!....”
長長的獠牙,扭曲的面容,斷斷續續的狂吼,始終是沒有說出來這句完整的話。
此時的張一行,本是紅色的眼睛已是徹底變的漆黑,晃動間帶起一道紫色的光。
濃鬱的血氣,強烈的殺意。眾人皆感受到一股驚天的殺戮與毀滅氣息。
四人頓時一陣騷動,齊齊後退一大步。
“本打算讓你們練手,如今...還是我親自來吧!”
多情最是著紅裝,一點嫵媚一點殤,這句話本是用來形容一個女人的,但此時用在白面男子身上卻是恰好不過。
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延綿中含著溫柔,如空谷幽蘭,可偏偏又帶著男人特有的磁性,卻任誰聽了都不會反感。
只見白面男子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抓,張一行身上的血液便頓時傾撒而出,轉眼間空中已滿是血霧,而那個葫蘆好像裝了無盡的血液, 此刻依然在往外湧著,張一行早已沒有了自己的神智,只剩下戰鬥本能。
突然!
一把紫黑色的劍從血霧中閃出,帶著一股強烈的殺戮之氣。
快!張一行從沒這麽快過。只見張一行以劍作刀,一瞬間已是砍出了數次,紫黑色的殘影連成一道直線,就像一把及其寬大的刀。
而白面男子身前已然是出現一個圓形的半透明血盾,而後血盾猛然爆開,打算把張一行逼退。
血盾爆開的瞬間張一行已是千瘡百孔,而後葫蘆裡的鮮血湧出的更猛烈了,不曾想已經受傷的張一行不退反進,鋒利的劍芒朝著白面男子更加狂猛的刺出。
無奈之下,白面男子伸手抵擋,轉眼已是過了數招。
“噗”
一聲微弱的聲音傳來。
白面男子看到一個寬大的劍尖從自己手背生出,而整個手已是快要成兩半了。
“什麽!”
“怎麽可能!”
“他竟然把白毅給傷了!”
只見白面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而後另一隻手按在受傷的手背上,一股龐大的血氣之力順著劍尖直奔張一行的身體而去。
瞬間張一行似乎失去力量,拿劍的手已是松開,而沒有魔劍的張一行,也只是一個戰絕境而已,已經不能再對白面男子造成絲毫傷害。
再看此刻的張一行,眼簾緊閉,渾身已是沒有半塊完整的地方,一道道血氣之力從體內竄出,而後痙攣的不能自己。
“不對!”頓時白面男子猛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