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怪石嶙峋的絕谷,兩側是聳立的石崖,當中一條小道,險而窄,出入僅有兩端谷口。
但見有一金甲中年跨馬提槍,傲立於石谷小道之中,身後三三兩兩跟隨的兵士不過十數騎。
“葉將軍!你投降吧!朝廷腐敗不堪,君主昏庸無能,不值得你賠上性命!”石崖之上有一身穿黑重鎧甲的將軍朝谷內喊道,在他的身後,黑壓壓一片,甲戟林立。
“哼!葉家世代忠良,我葉家軍浴血沙場,縱橫數百年,從不知投降為何物!爾等犯上忤逆之宵小,無需多言,放馬過來便是!”金甲中年橫槍立馬,面不改色,道。
“好一個忠勇上將軍!你雖勇猛無敵,卻不識時務。如今你身陷絕境,座下不過十余騎。今日這一線崖便是你埋骨之地!”那黑甲將軍冷笑一聲,隨後只見他一揮手,漫天箭雨如蝗蟲過境般遮天蔽日……
……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對於普通人而言,這應該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刻了。正是:“紅鍛鳳燭樂歡慶,女貌郎才鴛鴦齊,黃榜書上有探花,一朝春風正得意。”
有一座靠近沙漠的偏遠小鎮,名叫西風城,又稱“黃土城”。只因此城常年被黃沙肆掠,風暴不歇,一年當中倒有近半時間埋於沙海之下。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就如同這座小城一樣,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然而,這一天卻不同,居民們一大早便聚集於城門之外,黃沙滾滾卻絲毫掩蓋不了他們臉上的歡喜。
只見居民們樂擊鼓打,歡天喜地,黃風中紅帶飄揚,夾道歡迎。
遠處,隱約可見黃沙路上有一駱駝小隊朝小城緩緩行來。
“看!是探花郎!探花郎來嘍,新娘子來嘍!”有孩童欣喜地唱跳著,大人們也是神情熱烈,鼓樂歡快。
漸漸地,駱駝小隊近了,只見當頭的一隻駱駝脖頸前系著一朵大紅花。背上有一青年,一身青蟒紅袍,珠鑲頂戴,面容俊俏,氣質不凡。
“多謝各位鄉親!”行到城前,那俊美紅袍青年朝四周拜謝道。
“探花爺,您客氣了!想我西風城多少年來,只出了您這麽一位探花?又蒙郡主垂青,喜結連理,實乃我西風城之榮光!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啊!”人群中有一老者呵呵笑道,這老人家看似普通,卻自有一股威嚴。
“老城主過譽了。”俊美探花郎恭敬拜道。
“哈哈,老葉可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老城主大笑著。
“老師莫要再取笑我了,我與輕雲哥相比可差得遠了,如螢光之於皓月。”探花郎謙恭而道。
“你與雲兒一文一武,各有成就,倒可稱為“西風城二傑“,哈哈!“老城主大笑一聲道。
“說起來,我與輕雲大哥可有七八年沒見面了,不知他一向可好?小侄聽說學道之人可清苦的緊呢!“探花郎道。
“哎!你有所不知,自從雲兒學道以來,還未曾歸家呢。“老城主歎息一聲,眉目間有些失落。
“道門高深,規矩甚嚴,輕雲大哥天資卓越,想必不久後便可恩準下山。到時我還要請他給我露兩手道法呢!”探花郎何等聰穎,見老城主思念兒子,言詞間寬慰道。
“哦!對了,去請郡主過來。”探花郎朝左右侍衛吩咐道。
那侍衛應命朝隊伍之後走去,過不多時,只見在數名孩童的圍繞簇擁之下,一位身著嫁衣的紅妝女子正盈盈緩步走來。
“郡主,這位是我們西風城的城主,
也是我的老師!”那探花郎朝紅妝女子道。 “見過老城主!”那紅妝郡主溫婉施禮道。
當她抬起頭來時,天地都仿佛為之一滯,正是:“容清麗,面嬌美,貌傾城;如清水,似芙蓉,若驚鴻”。美得不可方物!
“郡主可折煞老夫了,小人應向郡主行臣下之禮才對。”老城主惶恐不敢與之對視,行禮道。
正在此時,有飄渺之音自天空中傳來:“呵呵,父親大人,您是小澤的授業恩師,受她一禮,理所應當!”
眾人循聲抬頭往天空看去,見一道紫芒自天邊乍現。片刻後,一紫衣青年赫然已負手立於城頭之上,身後背負著一柄青色長劍,笑吟吟地看著眾人。而當他看到探花郎身旁的那位紅妝郡主之時,眼中似有寒芒閃爍。
“雲兒!”老城主看清了來人面容後,驚喜道。
“輕雲哥,你可回來了,我道是你看不起小弟,不來喝這杯喜酒了呢!”那俊美探花郎朝城牆上笑呵呵道。
“小澤……哎!原諒大哥,今日我可不是來喝你喜酒的。“紫衣青年搖頭歎道。
“哦?想必大哥有要事在身。無妨,下次得空,我單獨再請大哥便是。”探花郎又道。
“確是有要事在身,只可惜今日之後,你我兄弟二人恐怕再無對酒當歌之日了!兄弟,師命難違,斬妖除魔乃我輩修道之人的職責,勿怪我!”紫衣青年無奈歎息,而後面露凶厲之色。
“妖孽!休走!”
一聲驚心斥喝,探花郎頓覺腦袋嗡鳴。下一刻,只見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直向他身旁刺來,目標卻是他身邊的新娘——郡主。
“噗呲!”
利劍穿透了身體,倒下的卻不是新娘。
“兄弟你……”紫衣青年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握劍的手不住地顫抖著。他從未想過有這麽一天,他手中利劍會刺向自己的兄弟。
點點殷紅自劍尖滴落而下,黃沙掠過,逐漸掩蓋了血跡。
“雲兒你……小澤…..”老城主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震驚又茫然。
“葉郎!”
“葉郎,你何必這般傻。當初我身受重傷,你救我一命,那時你便知我非人類。是我害了你啊!我不該……我不該奢求與你長相廝守;我不該答應做你的新娘!你好狠心呐!如今你又救了我, 你以為,你死了我可以獨活麽?沒有你,天地之大,叫我何去何從?沒有你的世界毫無顏色!黃泉路上,鬼門關前,奈何橋頭,你等我一等!”新娘將頭依偎在探花郎冰冷的懷裡,哀嚎,哭泣,隨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哭聲何等的悲傷,撕心裂肺欲斷腸;那紅顏如此的淒涼,黃泉路上兩鴛鴦。
“師父!這就是您說的大道無情麽?”紫衣青年身形顫抖,長劍掉落,遙遙地望著天邊,喃喃囈語著。
……
幽冥地府,望鄉台邊。
一位藍袍中年和一位佝僂老婦正從望鄉台遙望著某一方凡界。他們眼前所見的,正是西風城外所發生的一幕!
只見藍袍中年側過頭來,朝老婦人問道:“孟婆,那小子歷經幾世輪回了?”
老婦人孟婆回道:“算上這一世,他已然完成了九百九十九世輪回,歷時三萬二千余年。雖說有淨瓶的護佑,可這小鬼能走到這一步,確實出乎了我的預料。不過這最後一世輪回……千難萬難!。”
孟婆思索片刻後,繼續道:“崔判,老身沒記錯的話,自三界誕生以來,似乎還沒有人能夠圓滿完成千世輪回的罷?”
“嗯,當年地藏王大人便是在這最後一世沉淪的。否則,他早已成就真佛之身!”崔玨露出遺憾之色,道。
“那麽,崔判以為這小子又有幾分成功的可能性?”孟婆指了指望鄉台中所顯現出來的那名已然身死的少年探花郎,道。
崔玨搖頭苦笑道:“崔某還是那句話,希望他能夠創造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