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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天行紀》第5章 花妖豔娘
  “放開我,放開我,我的葉郎在等我,請讓我見他一面。即使永墜十八層地獄,我也無怨無悔!”幽冥地府內,兩名青面小鬼用鐵索綁著一紅衣女子,匆匆行路。

  那紅衣女子一路掙扎,乞求,淒厲之極。

  “站住!這女子是何人?押往何處去?”有紫袍中年擋住去路,問。

  “原來是鍾判官,這女子本是陽界一花妖,自盡而死,經陸判官裁定,現押往枉死地獄!”青面小鬼恭敬道。

  “哼!尋死之徒,不惜性命,理當投身枉死地獄!”紫袍鍾馗憤然道。

  “是!小的們這就送她上路。”兩小鬼搖幡引魂,架起女子,準備繼續前行。

  “且慢!”

  正在此時,有一藍袍中年忽然閃現,再度擋住小鬼們的去路。

  “崔判官!”小鬼們拜倒行禮。

  “鍾兄,此女與我有些淵源,交於我處置如何?“崔玨朝鍾馗拱手道。

  “呵呵,崔首判既然開口,自然無人敢阻。小弟只是好奇,這小妖有何特殊之處,得蒙您法外開恩?“鍾馗呵呵笑道。

  “我已然說過,她與我有些淵源。律法不外乎人情,魏兄和陸兄也同意改判她輪回人道。此女雖為花妖,修行千余年,未曾傷一人,實屬難得。“崔玨道。

  “哦?您竟然說服了魏判和陸判,看來此女定是與你淵源不小了。既是如此,鍾某也無異議,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說罷,那鍾馗化為了一道紫煙,便消失不見了。

  “花豔娘,隨我去天子殿。”

  崔玨並不多言,只是袖口一揮一收,那紅衣女子便化為一道紅芒被收進了袖口。

  天子殿上,只有崔玨與花豔娘二人。

  “多謝崔判官搭救!小女子只求再見相公一面,了此心願,別說是枉死地獄,即便是魂飛魄散我也甘願前往。”花豔娘拜求道。

  “你相公葉少澤的魂魄並未在我幽冥地府。“崔玨搖了搖頭,道。

  “怎麽可能?地府乃是三界所有魂魄的輪回之地。莫說我相公是一介凡人,即便我們妖族,一旦身死,也需入生死輪回。“花豔娘難以置信,道。

  “你所言非虛,可凡事總有例外,你可聽說過千世輪回令?“崔玨手捋長須,道。

  “千世輪回令?“花豔娘搖了搖頭。

  “千世輪回令乃是我地府之至寶,三界之中,隻此一面。執此令者,千世輪回,循環不息,死後魂魄不入地府,自行投胎再世為人,直至千世以後。“崔玨面露感慨之色,道。

  “您的意思是……我相公他身俱此令?“花豔娘驚詫道。

  “千世輪回者,其後背之上必有輪回胎記,那是一塊火紅色的環狀印記。這一世,是他第九百九十九次輪回,所以他背上的輪回印記應該只剩下了最後兩環才對。”崔玨緩緩道。

  花豔娘聞言心頭一驚,道:“是了,相公的後背上的確有一塊紅色的環狀胎記,正好就是兩環。”

  “不錯,原本歷經這一世的磨難,他的輪回印記應該僅剩下最後一環了,眼看千世即將圓滿,只可惜……“崔玨臉露遺憾之色,道。

  “可惜什麽?莫非出了什麽變故?我需如何才能幫他?”花豔娘急問。

  她是何等聰慧,自己不過是一介花妖,崔玨判官身為四大判官之首,地位尊崇,絕不會無緣無故救下自己。而自己前世的相公,竟然身懷千世輪回令這樣的至寶,定非凡俗之輩,而且當中必有隱秘!

  “呵呵,

本座果然沒有看錯人,你不但癡情,而且重義,更是聰慧。也許只有你能夠幫助他了。”崔玨欣慰道。  “需要我怎麽做?”花豔娘沒有絲毫遲疑,道。

  “你可知永恆國度?”崔玨問。

  “永恆國度?”花豔娘聞所未聞,神色疑惑。

  “那是一個永恆的國度,在那裡沒有時間,沒有死亡,沒有紛爭……”崔玨道。

  “真的存在這樣的世界嗎?”花豔娘眼露迷離向往之色,問。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永恆國度不存在於任何一個空間,它隻存在於人的意識之中,又稱意識世界。”崔玨頓了頓後,繼續道:“時間的流逝無法阻擋,有生命就會有死亡,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人們希望擁有永恆的生命,永恆的和平,永恆的愛情!然而,需知世間萬物,沒來都沒有絕對的永恆。所謂的永恆國度僅僅是幻想中的世界,理想中的國度!”

  “這麽說,相公他已經進入永恆國度了?從此不再有時間,不會有死亡,沒有紛爭……我記得他曾經也是如此希望著,如今他終於得償所願!”花豔娘一臉欣慰道。

  “不,你錯了!應該說他已經沉淪於意識世界!永恆的國度固然美好,現實的世界縱使殘酷,然而虛幻即是虛妄,現實即是現在。表面上他得到了永恆,實際上他失去了自我。一個人,失去了自我,墜落了靈魂,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死了’!”崔玨搖頭歎道。

  “不錯,我明白了!我得救他!”花豔娘終於恍然,而後急道。

  “我知道你會的,只可惜這代價……”崔玨欲言又止。

  “無論何種代價,我都無怨無悔!”花豔娘絕然道。

  崔玨怔怔地看著花豔娘,半晌後才道:“我知道你心中應有諸多疑問,譬如你相公為何會有千世輪回令;譬如他為何會沉浸於永恆世界,而我又為何非救他不可。還有,他到底是誰?只要你想知道,我自當酌情相告!”

  “這些並不重要,我只知道他是我相公,我需救他!”花豔娘神情堅定,道。

  “縱然魂飛魄散,也無怨無悔?”崔玨問。

  “不悔!”花豔娘神色絕決,道。

  ……

  “花豔娘,你可知此河?”

  奈何橋上,崔玨朝身旁的花豔娘問道。

  花豔娘朝下望去,只見那橋下河水呈血紅之色,汙濁的波濤之中,蟲蛇滿布,腥風撲面。

  “莫非是……忘川河?”花豔娘驚道。

  “不錯!你又可知忘川河的傳說?”崔玨又問。

  “相傳跳下忘川河者,魂魄被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永世不能解脫。”花豔娘紅唇微顫,道。

  崔玨輕撫著花豔娘顫抖的肩頭,道:“不錯,不過如若能保得心念不滅, 意識尚存,便可通過相愛之人心神的某種聯系,從而進入對方的意識世界。”

  “莫非,是要我跳下這忘川河,讓我的魂魄進入相公的意識世界?”花豔娘問。

  “正是!不過,你若非心甘情願,崔某也不會強求。我也仍然會履行承諾,讓你投胎做人。”崔玨道。

  “不,我願意!我只是擔心無法從噬魂之苦中堅持下來。”眼看著橋下那翻滾的血紅色河水,耳中傳來萬鬼哀號之聲,花豔娘本就蒼白的臉上更加煞白了,可還是咬著牙道。

  崔玨長感歎一聲道:“無盡歲月以來,跳下這忘川河的癡男怨女數不勝數。然而,能夠在噬神裂魂的痛苦中,保持意識清明者,古往今來,只有一人而已!”

  “哦?是誰?”花豔娘心中欽佩,忍不住追問。

  “那便是老身的女兒,弱河了!”

  有滄桑低沉的聲音響起,隨後便見一老婦人從橋頭走來,此老婦不是別人,正是孟婆。

  那孟婆朝崔玨怒瞪一眼,道:“崔判,你既知跳下這忘川河九死一生,一旦失敗必然魂飛魄散,又怎能蠱惑這女娃去尋死路呢?”

  “哎,孟婆,我又何嘗希望如此呢?如今要救他,非此路不可!”崔玨無奈道。

  “哼,老身即便拚上老命,也不能讓這女娃再度去承受當年弱河所受之苦了!”孟婆冷哼一聲,怒道。

  “當年之事,你又何必耿耿於懷?無論如何,她還是在最後關頭喚醒了地藏王大人的靈魂。否則,幽冥地府怕是早已不複存在了。”崔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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