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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甚至開始腫脹發疼,感覺並不是很好。
昨天……不,因為不知道睡了多久,所以已經完全不清楚現在到底已經是什麽時候了。
或許是睡了一天,或許是兩天,也或許是更久。
不過,倒計時似乎還剩兩天,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那個倒計時的真正含義,但兩天以後……
……沒準作為程序世界的這裡會徹底地崩壞掉,反正不太可能被外面的人救出去。
如果能救出去,恐怕早就救出去了,根本不用等到現在,而且本身在這裡的人就都是人體實驗的產物,救不救出去意義不大,不如說……哪怕讓他們全死在這裡都沒有關系。
還不知道讓他們做人體實驗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泄憤?還是另有目的?
更何況在他根據已經恢復的記憶,把所有能推斷出來的東西都以泄憤的狀態敘述給那個七海千秋聽了之後,現在位於程序外看著他們的人們,恐怕更不會輕易地把他這種人放出去了。
畢竟他們的計劃……第一點就是不能讓作為“小白鼠”的他們覺察到這是一個人體實驗。
而且,外面的是zero……如果沒記錯還是過去的那幾個人的話……
如果得知親愛的妹妹以這種狀態慘死,那位從前就看他莫名不順眼的兄長大人估計也會毫不留情地在程序世界裡把他抹殺了吧……前提是如果可以對程序動手腳的話。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是安全的。
而且……黑白熊,和這個東西一起出現的是那個“超高校級の絕望”江之島盾子。
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把他這個“背叛者”處理掉,以她對待嵐的那種泄憤態度……還真是不科學。
或者說,正是因為有這麽多形形色色的人在,還有這個重置了11037次……這一次應該是第11037次的輪回的電子程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讓她想到了新的能讓自己絕望的點子,所以就懶得再去管他了嗎?
可惡……明明只是個死人做成的程序病毒,居然完美還原了她的死後人格……就像是將靈體延續下去了一樣。
沒想到這一次居然還是輸得徹徹底底。
他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感覺有人正在拉扯著被子,不過他並沒有在意,只是閉上眼睛,繼續進行整理和思考。
在學級裁判的最後,他就陷入了昏迷,想到這一點,眼角就不免溢出了一絲淚水,胸口也開始沒來由地疼痛,就好像是回到了過去,明明知道這只是幸運前置的不幸,他卻如此在意。
也許後面黑白熊又說了什麽,也許剩下的那群人終於鼓起勇氣開始尋找著什麽……雖說以他們往常的個性來看可能性並不大,只不過,最為重點的是……
在持續了一個晚上的裁判,到了黎明時分,他目睹了那個叫黑島嵐的女生……這一次學級裁判的死者兼凶手,他所在意的那個人徹底的消失。
他甚至看著那個原本只出現在他視野范圍的黑影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就像是靈魂被燃燒地乾乾淨淨,然後化作粉末徹底消散了。
他小心地拉過被子擦了擦眼角,卻感覺被子被人拽得更厲害了,不過他依舊沒有在意,只是繼續思考著。
……
計劃的失敗是不幸,那麽獲得了她最後的希望和來世的約定就是幸運,同樣,如果她的死亡是不幸,那麽他活下來就是幸運……
還真是……無法違抗的……被幸運所擺布的、屬於他的命運啊。
他曾經僥幸地以為……這一次的她也可以像過去一樣,用她那充滿了無限希望的才能抵消他的不幸。
果然是……妄念啊。
早知道就不要接近她了……
……可是她和他一樣,本能地都在不斷靠近彼此,於是達成這種結局恐怕也是理所當然、命中注定的事。
……頭好痛,胸口也在刺痛著,撕心裂肺。
此刻的他卻隱約能聽見窗外的小鳥在枝頭輕聲唱著歌,明明記得,回來的那天下著在這座島上從未見過的暴風雨。
原本就受了傷,再加上淋了雨,生病對於他本就不是很好的體質來說還真是在所難免。
不知道究竟是誰把他送回來的,在意識的最後,他似乎看到了一個黑色長發的人影。
……還以為是她來接他了。
可是,很明顯那也只是幻覺,他還活著,渾身的酸痛和無力感還未褪去,現在還有人在不停地搶著他的被子,讓他不免有些莫名的煩躁,他咬了咬牙,睜開了眼睛,總算是硬撐著坐了起來。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受傷的胳膊和大腿依舊鑽心地疼,也許是因為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最後的學級裁判結束就是大家的死期……在他去醫院調查以後就更加確認了這一點,所以他也沒怎麽管他受傷的部位。
……沒想到,居然是活下來……這個糟糕透頂、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結局。
啊啊,第二次計劃的失敗……這也是不幸的一種嗎?應該是吧?
那麽下一次的幸運是……會是什麽呢?
……是再見到她嗎?即便是她已經死了……
不,那應該不是幸運了,那叫奇跡吧。
而且,就算見到了她,又該說些什麽呢?
不可能像偶像劇裡矯情地說著為什麽又丟下我一個人跑掉之類崩人設的話,也不可能什麽都不說。
難道要問她……為什麽會跟著他跑到程序世界裡來?為什麽非要把希望這麽寶貴的東西塞給無可救藥的他?為什麽明知會死還要去為他擋下岡格尼爾之槍嗎?
啊哈哈……這算什麽……
他自覺發笑,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能夠再相見這種事,首先就不可能出現……
“你終於醒了,凪鬥?”
“……?”
……耳邊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狛枝微微地抬起頭,揉了揉發疼的腦袋,混亂的視線轉移到了聲音的方向。
戴著淺藍色圍巾的黑發少女正坐在床頭,見他醒了,便合上了書,那雙泛著死魚眼的異瞳稍稍亮起了光澤,即便如此,她依舊一臉冷淡地盯著他。
……手中還拽著被子。
“……居然佔著我的床睡了一整天,來幫忙照顧的七海和日向都已經回去了哦。”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添上了一份笑意。
“凪鬥的體質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弱呢。”
他猛得晃了晃腦袋,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現實,視角范圍內似乎也出現了若有如無的黑影,而眼角的液體終於沒有忍住直接溢了出來。
“唉?怎、怎麽了嗎?”
他看見眼前的女生突然變得慌亂無措,或許是被他的眼淚給嚇到了,那慌慌張張的模樣在此刻看上去卻相當可愛。
他忍住了想要直接衝上去抱住她的衝動,只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懸空在了她的臉附近,接著像是為了確定什麽一般狠狠地捏了上去。
“……嗚哇!!”
對方發出了淒慘的叫聲,接著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捂住了自己被揪紅的臉。
……是、是實體的。
他終於忍不住撲了上去,一把將剛剛因為被捏疼了臉而憤怒不已的少女拉進了懷裡。
……是溫暖的身體,軟綿綿的女生就這麽貼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均勻的呼吸聲,柔順的發絲上還帶著鈴蘭花的香氣。
……真希望,這是醒不過來的夢。
窗外的陽光輕輕灑落在被子上,相當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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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還真是斯巴拉西……啊!”
他剛伸出手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水,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懷中的黑發少女,緊接著便被怒氣衝衝的黑島揍了一拳。
“……為、為什麽突然就抱過來了啊?你這家夥是發燒燒糊塗了嗎?”
黑發的女生小心地拉了拉圍巾,似乎在遮掩臉上的紅暈,接著又像是歎了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
“……哼,看來凪鬥你這家夥似乎恢復得很好呢,總算是能放心了。”
“……唉?難道嵐是在擔心我嗎?”
從床上再度挺屍而起的狛枝久違地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他自然地湊到了黑島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狡黠,手也不自覺地握住了她安放在床上的手。
……很溫暖,明顯是活人的手,絕對不是什麽幻覺。
“哈?怎麽可能?你想多了!”
黑發少女氣鼓鼓地扭過頭,看上去比最初印象裡冷冰冰的狀態要可愛了許多,手也順勢抽了出來,似乎在賭氣。
她的雙手還在,眼睛還沒有受傷,同樣……自己的身體狀態也是如此,雖然身體上還帶著陣陣酸痛和疲勞,但原本在手臂和腿上的傷口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果然,剛才那個是噩夢,只是噩夢而已。
她還活著,不是幻覺,她還在自己身邊,並沒有因為爆炸斷了手瞎了眼,也沒有為他擋下岡格尼爾之槍然後慘死在他眼前。
夢都是反的,或許是因為在夢的最後他依舊處於不幸,所以醒過來的時候才會收獲這樣的幸運吧。
……還真是走運呢。
“……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臉上的紅暈已經消退,雖然少了些往日的警覺,眼前的黑發少女依舊一臉不滿地瞪著他。
“不……沒有。”
“……那就趕緊準備起來吧,大家都在餐廳裡等著呢。”
“去餐廳?為什麽?”
她恢復了原本冷淡的神情,看著眼前男生一臉疑惑,便輕輕歎了口氣。
“日向君剛剛有過來找你,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除此以外,索尼婭早上和田中還有左右田去散步的時候發現了一台有視頻留言的電腦……應該是凪鬥你做的吧?”
她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掌心,接著像是為了確定什麽,便生疏地握住了他的手。
“……視頻留言的電腦?”
他閉上眼睛,拋去學級裁判的記憶,他的確記得自己當時還錄了一段視頻留言,只不過……
……看來是過了近兩天,已經快要到那個倒計時結束的時刻了。
視頻設置的開啟時間就在最後一天……也就是距離倒計時結束的……最後8個小時。
原本的計劃是想讓她看到那個視頻,然後順利脫出,所以才設定在倒計時結束前的8個小時。
不知道在這8個小時之後,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這座島會發生什麽。
幸好沒有睡過頭,還可以看到這座島最後的光景。
……
……等等。
他睜開眼睛,眼前的女生正一臉狐疑地瞪著他,看上去似乎對他慢悠悠的速度表示不滿。
那個視頻……原本的計劃是要給誰看來著……?
而且……順利脫出……是什麽意思?
田中和左右田……不是已經……
明明有敏銳的矛盾點,卻好像完全找不出來,似乎只要不去細想就毫無違和感,視野也開始變得有些黑乎乎的,甚至開始出現了類似於程序世界……方塊狀的粒子。
……啊,這本來就是程序世界呢。
“凪鬥……為什麽這麽慢啊……如果遲到的話可是會被小泉同學教訓的哦。”
“……啊,抱歉,我這就來。”
他再一次眨了眨眼,朝著面癱少女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後跳下床握住了她的手。
“……凪鬥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粘人,真是不像你啊。”
或許是不習慣牽手,黑島掙扎了幾下,還是選擇了放棄。
“……是嗎?”
他笑了笑,手卻握得更緊了些,像是怕身旁的女生會就此溜走消失不見。
……就這樣,暫時不管了。
即便是偶爾地逃避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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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餐廳的路意外地有些漫長。
或許是因為睡得太久,或許是因為身體上的酸痛還未消退,亦或許是……他本能地覺得前往餐廳就會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
這樣逃避的性格似乎並不像他,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身旁少女的手。
一旁的黑島倒是在配合著他的速度行動,只不過此刻的她正在環顧四周,在察覺到他越來越握緊的手之後,視線便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在觸及到他的目光時又迅速地躲開,就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子。
原本冷淡的眼神裡帶著些許溫柔,似乎是在把他的一切都牢牢地記在腦海中。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掌心甚至滲出了一絲汗水,不過好在,她的手依舊是溫熱的。
“……到了。”
他聽見身旁的女生開了口,長呼了一口氣,伸出手便推開了餐廳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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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的五個人正站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平板前,看上去很是興奮。
一旁的索尼婭似乎是在和倉鼠一起玩耍,帶著笑意和旁邊的空氣說著什麽,或許是看到了田中和左右田的幻覺了吧。
日向和七海似乎也在和空氣中的某個人進行著對話,大概是小泉和罪木……也或許是西園寺和澪田……當然也有可能是花村和十神……不,應該稱為欺詐師才對。
九頭龍和終裡大概也是看到了邊谷山和貳大吧,看上去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產生死去之人的幻覺,也許……他們都非常在意著這些相處了二十多天的同伴吧。
但他們……作為超高校級の絕望……作為因我而起的絕望殘黨的一員……
都是我的敵人。
狛枝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島,黑發少女也在看著他,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只有她不是。
“喂,狛枝,你居然來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狛枝推門進來,日向立刻露出了警覺的表情。
雖說這兩天一直在照顧因為淋了大雨而發燒的狛枝,但在這幾座島上尋找線索的事也沒落下,只不過遺憾的是,他們最終也沒有發現更多的……關於這個程序,還有黑白熊背後之人的線索。
也許是因為狛枝偷偷處理掉了一些資料,但因為他一直都未曾清醒,所以也問不出什麽。
直到早上的時候,索尼婭找到了那台放在工廠的電腦,而原本放在他手裡的那個,屬於黑島的平板,在那裡面最後的視頻也解鎖了。
雖然可能和之前第一個視頻那樣只能觀看一次,而且是黑島的……遺言,日向本能地感覺裡面可能有什麽對狛枝說的話。
所以他早上便去了黑島房間叫了一下狛枝,可對方依舊在病中,並沒有清醒過來的意思。
沒想到現在倒是搖搖晃晃地過來了,果然還是聽到了他說的話嗎?
……聽到了就稍微應一聲啊喂,不過好像也不能刻意要求病人去做什麽。
“啊,真是的,既然狛枝這家夥已經來了的話,是不是可以打開那個平板了?”
他聽見小泉不滿地說著,看樣子似乎是對狛枝的遲到非常生氣。
說起來,小泉本來就是一個嚴謹認真的女孩子啊。
“嗯,既然狛枝已經到了,就說明我們這邊人已經到齊了呢,日向君,打開平板看一下,黑島同學給我們留下了什麽信息吧?”
七海也一邊說著,一邊拉了拉日向的衣袖,旁邊的呆毛少年也點了點頭,接著打開了那個小巧的平板。
“……喂,等一下。”
他還沒打開視頻,就聽見站在面前的白發男生突然開了口,臉上的表情也莫名地有些嚴肅。
“……狛枝,你又要搞什麽?”
或許是害怕他繼續搗亂,九頭龍皺了皺眉頭,在他的視野范圍內,邊谷山也稍稍做出了防衛的姿態。
“……哼,我這種人還能做出些什麽呢?”
狛枝自嘲式地開口,就算真的要打起來,一比五……他也不可能是這群人的對手。
……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還在忌憚什麽。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島,對方依舊是冷淡的模樣,甚至也沒有和七海他們打招呼,或許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她轉過頭,稍稍露出了一絲笑容,像是在讓他安心。
他這才探出頭看了看日向手中的平板,上面正顯示著某個沒有打開的視頻,放棄了拐彎抹角浪費時間的套話,他張了張口便繼續問道。
“你們剛剛說的這個平板……究竟是誰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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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狛枝看見日向突然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連帶著旁邊的七海也是如此,所見的范圍內也開始出現了一個個崩壞性質的小方格。
“是■■■的啊,剛剛七海不是說了嗎?”
“這可是■■■的遺言啊……就是因為感覺她肯定有什麽話是想對你說,我們才把你叫過來的哦。”
“你該不會忘記了吧,■■■已經……”
白發少年猛地後退了一步,面前的五個人還在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麽,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焦慮,但事實上這些聲音就像是程序崩壞一般,傳到耳朵裡便只剩下了■■■的噪音。
就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阻撓他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在一片噪音中,他感覺到身旁的少女突然握緊了他的手,接著在那混亂不堪的聲音裡,她清晰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我們出去吧,凪鬥。”
“我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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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怎麽回事啊,真是莫名其妙。”
日向看著狛枝一個人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衝出了餐廳的大門,忍不住發出了不耐煩的抱怨。
“感覺狛枝那家夥怪怪的……是吃錯藥了嗎?”
澪田也忍不住開口,下一秒便戳了戳手指。
“不過對他這樣的家夥來說也是難怪啦。”
“……隨便說別人的壞話不太好吧。”
罪木弱氣地發出了聲音,不過很快就被西園寺的“母豬”打斷了。
“……這家夥一向離群唉,該不會是受不了打擊什麽的……”
左右田倒是摸了摸頭,不過很快就被田中拍了拍肩膀,老實地閉上了嘴。
七海默默地看著已經跑出去的男生,似乎是為了讓大家安心,她依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既然狛枝君……已經離開了,那我們還是先查看一下平板和電腦吧。”
“如果真的有什麽重要的話……到時候我們再傳達給他就行。”
“反正……我們看和他看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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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拉著急匆匆地跑出了餐廳,世界終於變得一片清明。
明明應該是永恆的晴天,此刻的島上卻突然下起了星星點點的白雪。
雪花落在了臉上,在陽光的照射下很快就化得一乾二淨。
“太陽……雪嗎?還真是奇怪的天氣。”
“嗯。”
白發少年略顯尷尬地開口,得到的也是從餐廳出來之後就不再作聲的她……一個簡短的應答。
“……還有最後一點時間,其實我也早就知道自己該怎麽進去那個遺跡。”
“……”
“畢竟那個密碼,也是我最先發現的。”
他突然停下,站在了第一座島的沙灘上,緊緊地攥住了少女的手。
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握緊,只是感覺,如果再一次放手的話,她就會永遠的消失。
他不希望再看到的消失。
黑島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那雙無神的異瞳正默默地盯著他。
……就像是他們最開始,在這座島上、在這裡相遇時的模樣。
“……如果我,拒絕進入遺跡,想讓這個夢永遠持續下去,你說,這座賈巴沃克島在倒計時結束會變成什麽模樣呢?”
“會崩潰嗎?會將這裡的數據……包括我和現在的你的數據徹底刪除嗎?還是說……”
“……進入下一個輪回,和你再一次相見嗎?”
“……”
“……黑島小姐。”
“你以前,幾乎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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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很清楚……我已經死了,狛枝先生。”
她不再展露笑意,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你明明不應該看到我,我以為你是在這裡最清醒的那個人。”
“……連七海都已經沉淪了。”
她看向不遠處的海面,雪花輕輕飄落,融化進海裡。
……那裡原本是她的沉眠之地。
“……可我看到你了,只是這一點就……”
“……這並不能改變什麽。”
“你還在逃避嗎?就像上一次……把我忘了。”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不滿,接著伸出了手,掌心拂過了狛枝的手臂和手掌,原本被刀刺傷的傷口就這麽顯露了出來,因為幻覺而逐漸消卻的疼痛也變得越發的明顯,讓他忍不住發出了“嘶”的聲音。
“你看……傷口還在。”
“就算是精神上進行逃避,肉體上的傷害也並沒有消失,而這些傷口……就是在證明……我已經死了,那場學級裁判也已經結束了。”
她終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雙異瞳也輕輕眯了起來,就像是在平靜地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而且,我相信你,不會留在這裡。”
“……為什麽?”
他張了張口,忍著來自手臂與腿上的劇痛,半晌才蹦出一句“為什麽”,眼前完好無損的少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像是為了確定什麽一般伸出了手,抱住了眼前的男生。
依舊是溫暖的身體,帶著鈴蘭的香氣,如果說是幻覺,未免也太過於真實了些。
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已經鑽進懷裡的少女。
“原因……那還用說嗎?”
“……凪鬥追尋的,可一直都只是希望,這一點可不曾變過。”
“所以我才把我……還有過去大家的希望都給了你,因為這種充滿了光明的希望和未來對於我這樣的快要死掉的、已經罪孽深重的人來說,也太過於奢侈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承載了我希望的你……感覺反而迷茫了起來呢。”
“不……”
他想要出聲反駁,緊接著就被黑島的話打斷了。
“我一直把凪鬥……當作我的神明大人啊。”
“哪怕在我……在我因為迷茫而絕望的時候,聽到了凪鬥的聲音,知道凪鬥和我做好了約定,以後會殺死我,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
“……所以,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只要凪鬥願意殺死我,我就不會絕望。”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份希望已經變質了呢。”
她松開了環抱著狛枝的手,抬起頭,直視著白發少年的眼睛。
真是溫柔的眼睛呢,如果時間能夠就此停止的話,還想再多看幾眼。
不知道為什麽產生了這種想法,明明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幻影,又不是那個本體。
可是殘留在這具身體上的數據,情感,似乎是真實的。
激烈的感情仿佛下一秒就會噴湧而出,內心的悲傷和痛苦還有想要傾訴的愛意都瘋狂地牽扯著她的神經。
就好像她明知自己是他的幻覺,可能只是這個程序裡一個小小的錯誤代碼,更可能是即將刪除的贅余數據,情緒卻和原本的自己一模一樣。
……那麽,就這樣……就這樣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如何?
“……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希望,就不僅僅是被你殺死了。”
她緩了緩,繼續開口說著,雙手輕輕捧起狛枝的臉,他的臉上帶著悲傷,還有一絲不知是傷痛還是情緒牽扯的痛苦。
“我喜歡你……凪鬥。”
原以為這份喜歡是永遠不會說出口的,因為這份喜歡從誕生之初就失去了資格。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這樣能讓他就這麽踏出迷茫這一步的話……
……能讓他接受這份希望的話。
“很可笑吧……信徒,居然會毫不知趣地喜歡上神明大人。”
“我以為,像我這樣的、殺了這麽多人的我,壽命已經這麽短的我是沒有資格獲得神明大人賜予我的幸福……也沒有資格去喜歡你,更沒有資格被你所喜歡。”
“但是你給了我幸福,給了我光亮和溫暖……無論是過去相處的那一年,還是在學院那麽短的時間裡,亦或是在後來的旅行中……”
“雖然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感受到了那種從未感受過的幸福呢。”
“這或許是……我短暫人生中最為寶貴的東西吧。”
她張了張口,即便不需要組織語言,那種掩埋在內心很久很久的情感終於毫無保留地溢了出來。
“只要能夠和凪鬥在一起就會產生開心的情緒,只要和凪鬥在一起哪怕是再困難的事都不會止步不前,只要和凪鬥在一起……就絕對不會絕望。”
“哪怕是現在……即便是經歷了那麽多次的輪回,只要相信著下一次再下一次又能再看到凪鬥,就會充滿希望。”
“……即便是最後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來到這座島上,最後死掉,也是如此。”
“……你是我的信仰,也是我前進的方向。”
“但我知道我必須去償還我的罪孽,所以我注定了無法回應你所賜予的幸福。”
“所以……我的希望是背負所有的黑暗和罪惡,成為你口中的‘墊腳石’,然後讓凪鬥來殺死那個罪孽深重的我,這樣的凪鬥才能走向光明的未來,成為你所愛著的希望。”
“……如果就這樣能讓你成為你所愛著的模樣,如果這樣就能讓你獲得幸福,我的死也就有了價值呢。”
“所以,我的希望……是讓凪鬥能幸福地活下去。”
“並不是……成為我的希望,因為你本身就已經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希望你能幸福,就算被幸運和不幸的因素所困,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和幸福。”
如果早一點意識到的話……這份幸福,我希望是由我來實現。
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又勉強地睜開了眼睛。
陽光……意外地有些刺眼呢。
“凪鬥可以接受嗎?這份屬於……我卑微的希望。”
“……你願意,帶著我的希望,就此前行嗎?”
她露出了笑容,松開了手,雖然依舊被少年牢牢地綁進懷中,伴隨著雪花飄落,她的身體正慢慢地化作耀眼的光芒,逐漸消失。
……看來,他是已經完完全全地接受了呢,屬於黑島嵐的死亡。
那麽作為幻覺的她也會就此消失,也許以後也不會再有見面的那天了吧。
可是,明明只是幻覺而已,為什麽……屬於她的那顆心臟會那麽痛苦呢。
“啊……這樣的話是不是有點太不知趣了啊,明明是信徒卻要求著神明大人做些什麽……”
她垂下頭,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果然這種任性的要求,強加給他也太過於……沉重了。
“就算不答應也沒有關系……畢竟……凪鬥只要做好凪鬥自己就好。”
“就算我已經死亡,只要有凪鬥記著我,啊啊……就算不記得也沒有關系。”
她強撐著開口,自相矛盾地擺了擺手,努力地露出笑顏,看向了逐漸收緊了懷抱的……她不久前才意識到已經喜歡了不知多少年的少年,一直憋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真是糟糕,明明還想……至少在最後……能在喜歡的人面前有個稍微好點的印象。
果然……一旦見了面,那種蝕骨的思念就會讓她不再想要離開他,還想多待一會,還想再留在他身邊,一點也不想再分開。
但是……對方或許根本就沒有這種“喜歡”的意思吧……這種強人所難的告白說不定會造成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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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
她聽見來自上方的回答,抬起頭便對上了少年深綠色的眼睛。
“我會接受的……屬於嵐的希望。”
“我絕對不會再忘記你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
“……還有,來世的約定。”
他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勉強翹起了溫柔的笑容。
“你說的……你會成為我的希望。”
“這一次……可不準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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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我可不會再失約的哦。”
他看著懷中的少女變成了星星點點的光亮,就像夏夜中的螢火,伴隨著飄下來的雪花消失的一乾二淨,剛剛溫熱的懷中還殘留著鈴蘭花的香氣。
他隱約聽得見她最後的回答,帶著笑意和肯定,掌心還殘留著她最後落下的淚水。
是幻覺嗎?或許是,或許不是吧。
如果是的話,她的身體就不會那麽溫暖,也不會擁有實體,也不會說出這麽多他無法預料到的話。
……就像是本身擁有著自我的意識,就像那是黑島嵐本人一樣。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只有他能看到她呢?
但無論如何,那個叫黑島嵐的女生,他所在意的那個女生已經死去,這是他已經承認的事實。
所以他只是聽著少女一點一點地闡述著她的希望,向他告白,最後在他的視野范圍內消失。
原本想要說出口的“喜歡”最後還是收了回去,他小心地握緊了手掌,扶著一旁的椰子樹站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恢復了原狀,雖然結了痂,但依舊很疼,他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順著沙灘看向了遠處。
……遠處是泛著浪花的大海。
他閉上了眼睛,過了半晌,又慢慢地睜開。
雪……依舊還在不斷地下著,還真是反常的天氣。
……接受你的希望嗎?
可是……我到底該怎麽幸福地活下去呢?
他站在沙灘上呆了半晌,再一次握緊了手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踏出了第一步,緊接著發現在沙灘上落下的……是那條淺藍色的圍巾。
……不是沾了血跡的那條,而是剛剛戴在那個所謂的幻覺身上的,乾乾淨淨的那條。
……不是,幻覺嗎?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那條圍巾,按在了心口。
……還真是丟三落四啊。
這條圍巾,恐怕也要來世再給你了呢。
不,或許並不需要……等到來世。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小心地把圍巾放進了口袋裡,接著一瘸一拐地朝著第四座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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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小雪。
在看完電腦和平板之後,所有人都走出了餐廳。
準確的說,這裡面播放的其實是兩份遺言。
只不過一份的主人還沒有死,另一份的主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們似乎都知道了,那個屬於遺跡的密碼是11037這個事實。
那麽,也不需要再迷茫了。
跟隨著大家,一起前往遺跡,然後走向充滿希望的未來吧。
日向看看周圍,大家都還在自己身邊,面露著笑容,打打鬧鬧,看上去相當歡樂。
他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原本在內心的那個“鏡子君”……不,應該是■■■■好像也不再作聲。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大家都成為了朋友,大家都能夠一起走向未來和幸福。
沒有什麽是比這個更好的結局了。
一路歡笑著的人們就像是去郊遊,在他們面前的是光明的希望和未來,而不是那種詭異的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這樣的詞匯,但他看了看周圍依舊活蹦亂跳的人們,松了口氣。
什麽自相殘殺啊,這麽危險的事想都不要想好嗎?
……只要在最後的時刻之前到達遺跡就可以了。
他再度露出了笑容,而在到達遺跡後,他原本維持的笑容就這麽突然消失不見了。
狛枝凪鬥正站在遺跡門口,等候著大家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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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你剛剛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麽不和大家一起?”
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得到的卻是一個帶著鄙夷的答覆。
“大家?什麽大家?你們來的還真是慢。”
他抬起眼皮看了依舊陷入幻覺的五個人,露出了帶著嘲諷的笑意。
“……不過,這也和我無關,與其逃避進那種無聊的妄想之中,不如讓‘大家’來面對‘現實’如何?”
“你又要做什麽,狛枝?是想要打架嗎?”
終裡忍不住舞起了拳頭,不過眼前危險的男生只是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不耐煩和疲憊。
看來是被當作敵人了呢,不過……也的確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小心地捂住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轉過頭,似乎是不想再聽他們說什麽廢話,不發一言地朝著遺跡的按鈕按下了“11037”的密碼。
“轟——”
遺跡的大門,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他沒有再猶豫,一腳踏進了大門,轉過頭看向門外的人們,難得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麽,要跟上來嗎?”
“被我這種人超越……應該會覺得很不甘心吧。”
“什麽啊?才不會讓你這家夥再得逞。”
率先衝上去的是終裡,她似乎早就看不慣狛枝那得意的笑容,一口氣便衝進了遺跡。
緊接著是索尼婭和九頭龍,即便是知道裡面可能充滿危機而不是什麽充滿希望的未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
最後留在原地的,是日向和七海。
他們看著依舊站在門內,露出了瘋狂笑容的狛枝,默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感覺在他們身後,也有人輕輕地推了一把。
“……快點過去吧,前往那種充滿了光明和希望的未來。”
然後,他們越過了狛枝,走進了大門的深處。
遺跡的大門漸漸地閉上了。
在最後的最後,站在門口的白發少年隱隱約約看見,在飄著白雪的賈巴沃克島上,沒有戴著圍巾的赤瞳少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じゃあ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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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園的倒計時,終於在漫長的輪回中到達了一個終點。
當它歸零的時刻,就像是為了證明,整個賈巴沃克島都只是一個屈服於病毒的程序而已。
在劇烈地爆炸聲中……賈巴沃克島終於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