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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向和終裡兩人扛著昏迷的狛枝回到島上的時候,原本逐漸發白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而在黑島處刑時的剛剛升起的太陽仿佛印證了中國的俗語“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瞬間消失地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烏雲。
沒有破曉的曙光,沒有歡迎他們順利活下去的煙火,永遠晴朗的賈巴沃克島終於迎來了第一場徹頭徹尾的暴風雨。
放眼望過去是被狂風刮得歪七扭八的椰子樹,站在前面作為擋風板的三人還勉勉強強地站立著,而在他們身後的那幾個反而因為沒有支撐物,差點連站都站不穩,冰冷的雨滴胡亂地拍打在臉上和身上,整座賈巴沃克島似乎都要被所掩埋。
視線逐漸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
日向甚至懷疑這是黑白熊在搞什麽新的花樣,既然這裡是程序世界,那麽這邊的一切……包括天氣,按理來說都應該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因為我們出乎意料地贏下了這場本該輸掉的學級裁判,所以才變著法要搞我們嗎?
……明明連莫諾美和黑島都已經處刑了,就算是泄憤也要有個限度。
不過本身指望黑白熊會有什麽限度……那還真是個笑話。
他剛想歎氣,接著想起自己是在暴雨中,一旦張嘴最後可能是被灌上一口撲面而來的雨水。
“……嗚呃。”
他感覺肩上的男生動了動,似乎是受到了雨水的擊打,這個身體和心靈受到雙重衝擊的白毛男身上原本血淋淋的傷口再一次不厚道地裂開,血水混合著雨水緩緩而下,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本來倒是想把這個差點害死大家的魂淡直接丟在裁判場,不過……
呆毛少年空出的一隻手稍稍撓了撓頭,面對撲面而來的疾風驟雨,忍不住閉了閉眼。
……雖然無法理解那家夥的想法,也無法確定……那個家夥看著黑島處刑時那個擔心慌亂的模樣是不是裝出來的,而且,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
關於這個世界,關於大家的身份,他看起來知道的甚至比七海還要多。
必須等他醒來……即使在這最後的兩天裡,黑白熊真的不會對他們再做什麽,但現在還有一大堆事要等著他們做。
絕對不能再逃避了……必須搞清楚在這座島……在這個程序世界裡的事。
那麽,他們倆……還有那個平板,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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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他正準備扛著垂著頭的男生繼續往前走,就聽見原本昏迷的男生突然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緊接著是突如其來的掙扎,原本就不太能站穩的日向突然感覺有些冒火,便朝終裡使了個顏色,也沒管對方有沒有意識到便松了手。
好在終裡這時倒是靈活地理解了他意思,被架在中間的白毛男生就這麽面朝下,直挺挺地摔進了水坑裡。
雨水混著血水緩緩流淌,也給了狛枝足夠的清醒時間,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捂著已經裂開的胳膊,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便一瘸一拐地丟下了眾人,朝著島中央的公園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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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家夥怎麽回事?”
後面趕上來的九頭龍看著已經走入雨幕中的狛枝又看了看一同默契松手的日向和終裡,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誰知道啊?不是那家夥突然說著‘放手’然後就掙扎了起來……現在看來是能走了。”
終裡不滿地抱怨著,
雖說她本來就不怎麽喜歡狛枝,不過好歹同學一場,再怎麽說也是應了日向的邀請,才把這家夥拖了上來。 “……日向?”
“……呼,下著這麽大雨,不然你們先回去吧,我跟著他就行。”
不知為何,他原本並不想管這件事,但他心裡的那位“鏡子君”似乎並沒有這麽想,他甚至隱約地看著那位老哥翹著二郎腿坐在不知從哪搬來的椅子上品了口紅酒,然後命令著明明是處於主動狀態的他去找那個煩人的狛枝。
……是有話要說嗎?但你這家夥明明也沒法直接和他對話吧!
“……日向君你一個人嗎?”
正在內心吐槽的他聽見索尼婭在身後喊了一聲,點了點頭,便跟著已經走了不久的狛枝跑進了雨幕裡,從處刑後就陷入沉默的七海張了張口,本想要說什麽,但還是陷入了沉默,她站在雨裡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輕輕拍了拍背後的包,跟著日向跑入了雨中。
“七海……?”
“……算了,我們先回去吧,有他們倆在,狛枝那家夥應該不會有事。”
一旁的九頭龍歎了口氣,拍了拍終裡的肩膀,又看了看索尼婭。
“……更何況他也跑不遠,現在這個時間,我們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好。”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雨並沒有變小,看起來反而更加大了些。
“……再呆在外面的話,或許會生病的吧。”
“那我們去準備點毛巾什麽的……不說狛枝,他們倆也需要用……”
黑道少爺聽著不遠處的金發公主體貼的說著什麽,點了點頭,輕聲開口。
“……嗯。”
“……真希望別再出現什麽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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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剛才的裁判場上】
黑島和莫諾美的處刑伴隨著視頻中朝陽的升起,已經徹底地結束了。
化作血紅色泡沫的一人一兔在屏幕上漸漸消失不見,大海終於又一次變成了清澈的藍色,就好像她們從未出現過。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剛才所謂的大團圓結局仿佛是一個血淋淋的,已經不複存在。
他們聽見黑白熊喪心病狂地發出了如同泄憤般的大笑,又看著狛枝昏倒在地上再無生息,身上的傷口也因為剛剛強撐著衝過去而裂開,看起來相當瘮人。
先上去幫忙照看的是日向和索尼婭,緊接著七海也默默地從背包裡掏出了繃帶,遞給了幫忙包扎的日向。
“這……這算什麽啊!!”
率先發聲的是九頭龍,他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黑白熊身上,不知何時,原本站著莫諾美的地方已經沒有她存在的痕跡了。
“這不就是鞭屍嗎?!這種惡趣味也太過分了吧!”
“而且為什麽連莫諾美也……”
索尼婭皺了皺眉頭,大概是因為莫諾美剛剛幫她排除了嫌疑,所以她也無法容忍這種莫名其妙……帶著泄私憤嫌疑的處刑。
“莫諾美可沒做錯什麽!”
“……唔噗噗噗噗,沒想到你們還會為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妹妹說話。”
黑白熊一邊捂著嘴大笑著一邊得意洋洋地說著,兩隻小短腿翹來翹去,看上去很是興奮。
“啊……雖然總是把她稱作本校長的妹妹,可本校長是獨生子啊,更何況怎麽會有這種被‘未來機關’都放棄……已經徹徹底底改頭換面的蠢妹妹呢!”
“……被‘未來機關’放棄?”
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關鍵信息,日向歪過頭看向了還在大笑的黑白熊,只不過透露出這一點信息的黑白熊似乎很滿意大家現在的表情,他面帶鄙夷地看了一眼站在裁判場中間的人們,接著繼續開口。
“唔噗噗噗,既然大家已經活到了現在,所有的束縛似乎都已經完完全全解除了呢~”
“不管是前輩……還是那讓人討厭的莫諾美……雖然有了那麽點出入,不過好在故事的結局已經完全寫好了呢~”
“……不管怎麽說都沒什麽變動呢。”
黑白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機械的眼珠再一次轉向了眾人。
“那麽……剩下的六個人……”
“恭喜你們哦,在44149次勝利長跑以後,終於要畢業了呢~”
“44149次?畢業?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嗎?明明大家都已經……”
九頭龍再一次發出了怒吼,不過很快就被黑白熊無視了。
“為什麽要刻意強調人數?還有所謂的勝利次數……明明我們一直以為倒計時才是重點……”
索尼婭像是想到了什麽,也皺著眉頭開了口。
“六個人……不,在黑島還在的時候,你就說已經全部結束了……”
“……到底是為什麽?而且在裁判場上,如果不是你提前要求投票,我們聽了日向的話分明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你當時明明就是想讓我們去死吧?”
“而且……”
金發少女看了看不遠處的七海,又看了看狛枝,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了口。
“未來機關……到底是什麽?絕望殘黨又是什麽?”
“七海到底……是什麽組織的人?如果是內奸的話……為什麽內奸不是所謂的‘束縛’?”
“江之島盾子……那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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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索尼婭同學的問題還真是多呢,應該說真不愧是機智敏感的王女殿下嗎?”
黑白熊歎了口氣,似乎是對王女無數的問題表示無奈。
“既然都已經結束了……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啊!”
終裡也不滿地大喊著,可是,黑白熊卻露出了大笑的表情。
“的確,已經到最後了,不告訴你們也說不過去。”
“那就快點……”
“……可是本熊拒絕回答。”
“……哈?”
“……畢竟還有兩天的時間吧?大家就好好愉快地度過這島上僅剩的時光如何?”
“反正……在這座島上所實行的一切計劃,也已經完全失敗了呢。”
“就算你們活下來也無濟於事,不如說……”
“……恐怕全滅什麽都不知道才比較好吧。”
“什麽意思?”
九頭龍臉上流下了冷汗,總感覺,黑白熊在耍著什麽陰謀。
“……等到倒計時結束,你們就全都知道了。”
“到時候呢……本校長也會給出相應的題目進行考核,如果考核成功的話……”
“……那麽,預祝大家順利畢業哦~”
他帶著嘲諷意義的笑容看向了還在慌亂中的人們,接著再一次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便消失得無隱無蹤了。
……自然是瞬移到了某處吧,畢竟是程序世界。
不過居然被玩具熊鄙視,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昏迷的狛枝還沒有清醒,而很多問題恐怕也都需要等他醒來……不過這家夥醒來以後會不會開口都是個問題。
還有那沉默不語的七海,在黑島的處刑之後,她看上去也是深受打擊呢。
“終裡,搭把手,我們先上去吧。”
“哦哦。”
日向朝著終裡開了口,他回頭看了看依舊陷入沉默……應該說是情緒相當低落的七海,見對方點了點頭,便在終裡有些不情願的應和中拉起了倒在地上的狛枝,按下了電梯上行的按鈕。
……不會再來這裡了。
他想。
這種荒唐的事件……
既然黑白熊那種家夥都已經說了的話……
……那麽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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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
“……狛枝。”
日向看著氣喘籲籲的白發男生趴在中央公園的草叢裡,原本偏長亂翹的白毛也因為雨水的衝刷就這麽耷拉了下來,看上去已經不是狼狽不狼狽的問題了。
他大概又是體力不支摔倒在地,明明受了傷就不應該亂動啊!
雖說這些傷好像還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
“……嗚呃。”
似乎是聽見了日向的聲音,原本趴在地上渾身濕透的狛枝慢慢地撲騰了起來,他用還算完好的左手慢慢地撐著地面,接著翻了個身,如同脫力般仰面躺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泛著詭異的紅色,日向趕忙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知道是因為傷口沒處理好,還是因為被冰冷的雨水狠狠洗禮了一遍……
……他發燒了。
“……滾開,別在這邊假惺惺地關心人。”
白發少年虛弱且暴躁地吼了一聲,比起之前得了絕望病的他,這一次大概是真的厭惡,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又艱難地睜開。
“神座出流,你早就醒過來了吧?當一個直接參與案件的觀眾……就這麽刺激嗎?”
“……?”
這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剛剛在裁判場的時候,日向就聽見這個憤怒的男生揪著自己的領子說出了這個名字。
……但是,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明明就是一個‘冒牌貨’……明明只會一天到晚說著‘無聊’。”
“既然你一直都只是在看著……就這麽看著到底啊……”
“為什麽……到現在卻來破壞我的計劃?”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即便是發著燒,但還是一下子坐了起來推開了原本蹲在他身旁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日向。
正在思考著什麽的日向在他突然地推搡下沒有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什……”
“啊啊,我明白了……”
白發男生突然笑出了聲,不知道是被雨水擊打,還是剛剛摔倒的時候磕到了臉,他的眼角泛起一絲紅色。
“因為這很有趣……這樣無限循環的有趣遊戲很符合你那無聊且被改造過的大腦……所以……”
“……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站在哪一邊都是你的自由。”
“明明……那個病毒……就是你帶來的呢……”
“……我怎麽可以忘掉這種事呢?”
“……如果當時就意識到那個病毒就在你手裡……然後把它從你手裡搶過來直接扔到海裡去的話……”
坐在地上的狛枝猛地揪住了呆毛少年的領帶,明明已經很虛弱了,卻還是努力地瞪著日向,就像是想從他的那雙褐色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麽。
“……我就按照約定打敗了那個女人,嵐……她也不會死。”
狛枝瞪了他半晌,最終還是沒有從他那張迷茫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便松開了手,垂著頭坐在了地上。
“……啊啊,我在說什麽呢,就算是我這種廢物,也什麽都做不到的……”
“……我的計劃可是失敗了啊,嵐……她也死了……”
“……又一次……死在我眼前。”
他睜開了眼睛,看著日向,露出了笑容。
那種笑容裡帶著諷刺……還有無奈和悲傷……更多的或許是……
……絕望。
“畢竟……幸運這種才能……”
“……也唯獨對你這種魂淡不起作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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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麽啊?神座出流是什麽東西啊?!”
就算知道眼前已經是個神志不清的病人,就算完全無法理解那家夥莫名其妙的憤怒和咆哮,脾氣尚好的日向也終於忍不住大聲反駁,緊接著便聽見心裡的“鏡子君”哼了一聲,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不過他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還有恢復記憶……病毒什麽的,你在胡說什麽?難道你恢復了記憶嗎?”
“……”
他看見白發的男生收起了笑容,並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瞪著他,似乎是在觀察他到底有沒有說謊。
“喂,說話啊,別突然就自顧自地沉默下去……”
“……我找不到她了。”
他突然虛弱地垂下了頭,輕輕地搖了搖。
“……哈?”
日向看著面前突然跳轉話題的男生抬起了頭,他的臉上依舊泛著病態的紅色,只不過這一次的他眼神迷離地轉向了另一邊,比起剛才的犀利,現在的他反而像是個無助的孩子,空虛而無力。
日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邊是公園的中心處,如果沒有下雨的話,以前夜晚來到公園的時候,還能看見草叢中星星點點的螢火。
只不過在現在的大雨中,那些藏起來星星點點的蟲子也消失地一乾二淨了。
“……原本,在那場裁判結束後,到了這裡就可以看到老鼠城堡的煙花。”
他聽見男生聲音顫抖地開了口,此刻,坐在地上的狛枝正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抱著自己,臉上卻不知為何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贏得最後一場學級裁判的她就會像小時候一樣跟隨著螢火蟲,跑到這邊來,看著我為她那充滿希望的未來而準備的……她最喜歡的煙花。”
“……”
“……只要順著這裡的螢火,我就可以找到她,她就不會再走丟了。”
“……這樣,她就不是一個人了,就有人能夠找到她了。”
“……”
“……可是我現在找不到她了。”
“……她消失了。”
“為什麽……我到現在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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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聽見狛枝溫和地說著失去邏輯模糊不清的話,一會發怒一會失落,看著對方坐在雨裡,身下被血浸染,臉上的水珠也不知道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或許是生病讓他吐出了真言,亦或許是一向遊刃有余的他終於陷入了迷茫和悲傷,日向也無法再去相信剛剛那個質問著他又徹底陷入痛苦狀態的狛枝,從頭到尾都是演技。
“……她想讓你活下去,狛枝。”
重新站起來的呆毛少年忍不住好心地開口,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拍了拍依舊坐在地上的狛枝,接著像是為了讓他安心,便加大了力度,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發少年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想甩開,又像是放棄了掙扎,任憑他的手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知道。”
狛枝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似乎是被自己發燙的體溫嚇了一跳,他松了松,又捂得更緊了些。
“我當然知道……”
“上一次也是這樣……她想讓我這種人活下去……才說著什麽讓我成為超高校級の希望……然後把自己變成了‘墊腳石’。”
“可是,我這種只有墊腳石宿命的人有什麽資格成為那種‘希望’呢?所以我拒絕了……”
他聽見眼前的男生正在模糊地敘述著什麽,看不見他的表情,聽不懂他的話語,但他總覺得狛枝這家夥在說著什麽重要的信息。
“……沒有資格成為希望的我選擇了逃避,所以我把她……把她的死忘掉了。”
“……”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全部想起來了。”
“……原本的我還是想拒絕……明明我們都約定好了,如果有來世的話……她會成為我的希望。”
坐在地上的白發男生松開了手,臉上露出了悲涼的笑容。
“但是……既然讓我這種人活下去,也是她的希望之一……“
“……那麽這一次,我決定接受她傳遞給我的希望……那是她拚死想給我的東西,我也……不想再錯過了。”
“……可是啊,就在她被處刑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
“……即便是我成為了所謂的……她所期許的希望……”
“如果她死了的話……”
“……那我成為希望,還有意義嗎?”
狛枝終於抬起了頭,他直直地看著面露迷茫的日向,見對方啞口無言的模樣,他搖了搖頭,遺憾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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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死。”
日向回過頭,身後是不知何時跟上來的七海。
她在雨天裡陪著他們默默地站了許久,此刻的她正抱著原本背在身後的貓咪背包,眼神落寞地看著白發的男生。
“你說什麽?”
狛枝的眼裡突然亮起一絲微妙的光,緊接著又像燭火一般轉瞬熄滅。
“你在開什麽玩笑……”
“呐,狛枝,我不是說過了嗎?這裡可是程序世界。”
她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像是為了能夠讓他更相信自己一點,她努力地笑著,繼續開口。
“……死去的嵐桑只是意識消失了而已,她的身體……她的身體至少還是活著的……”
“……和已經死去的大家一樣,嵐桑……就算是行屍走肉……也還活著的。”
“……一定還活著的,在某處……活著。”
她不確定的聲音在雨中撲朔迷離,或許連她自己也失去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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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騙人了!”
狛枝再一次發出了怒吼,他的目光轉移到了還在說著什麽的粉發少女身上,似乎被他的怒吼嚇了一跳,七海也後退了一步。
“你一向都不擅長說謊吧,七海千秋……班長大人。”
似乎是冷靜了下來,他抬起泛紅的臉,嘴角忍不住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你明明也是看著她……腦袋就這麽被打穿的。”
“然後……是你帶走了她的身體,最後還把她的身體……丟了。”
“……後來的你們也根本沒有找到她的身體,在這裡一直禁錮著的,除了這一周目進來的你以外,就只有剩下十五個人的意識。”
“……還有偷偷跑進來的她。”
“……失去了身體的她只剩下來的,一直陪伴著我的,偽裝成AI的意識。”
“不是……”
七海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在狛枝的瞪視中又閉上了嘴,白發少年再一次發出了譏笑的聲音,繼續虛弱地開口。
“……你們也不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把我們送進了這個所謂的程序世界……只是因為我們是‘超高校級の絕望’……是江之島盾子手下的一員,所以……”
“……我們這樣的……破壞了世界的……罪孽深重的人們……”
“……即便是隨隨便便地用來做人體實驗也沒有關系吧?”
“什……”
日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可他的聲音並沒有傳達到雨中的兩人之間,不知何時,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鏡子君”突然不見了。
“……不是這樣的!”
七海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背包,她依舊是冷淡地瞪著坐在地上的白毛少年,眼角有了一絲慌亂。
“不是這樣的?你在說笑嗎?”
“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麽我們會毫無自覺地經歷這麽多次‘自相殘殺’的輪回?”
“賈巴沃克島就是一個無限輪回的箱庭,而箱庭外的你們……zero……是叫這個名字的組織吧……就是所謂的觀測者。”
“如果我沒有推斷錯誤的話……之前你們提到的那個久遠的……類似的……同樣是無限循環的‘人體實驗’……”
“……也有幸存者在你們那個……越來越壯大的組織裡吧?”
“……”
狛枝瞪著垂下頭沉默不語的七海,隻感覺自己的額頭越來越燙,喉嚨也變得越來越乾,因為失血過多,傷口已經失去了知覺,在暴雨的擊打下,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到極限了,索性直接放棄了掙扎,躺倒了下去。
“……就算是,這個不提。”
他伸出殘破不堪的胳膊,捂住了臉。
“我以為……能在這裡……找到她的啊。”
“明明……都已經獲得確切的消息了……結果還是被騙了啊。”
“明明想故意瞞著她行動……結果還是被看穿了呢……”
狛枝閉上了眼睛,露出了淒涼的笑容,半晌又慢慢地睜開。
大雨滂沱,視線正一點一點地模糊下去。
果然……還是想再見到你啊。
如果我的計劃失敗是不幸,那麽獲得了你的希望和來世的約定就是幸運,如果你的死亡是不幸,那,我活下來就是幸運,可是……還有更大的不幸能讓我能幸運地去再見你一面嗎?
果然我……還是沒能理解啊……就算這樣你還想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真的只是……想讓我成為你的希望嗎?
可是……你都已經死了啊,那樣還有什麽意義呢?
意識正在逐漸消失,他隱約地看見有黑色的長發在眼前晃動,便下意識伸出了自己的手。
“……所以,別再騙我了。”
“她沒有騙你。”
他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還沒有來得及反駁,那疲勞而達到極限的意識就徹底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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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座……出流?”
七海後退了一步,剛剛只顧著和狛枝對話,完全沒有發現原本待在一邊的日向已經變成了一個穿著西裝的黑長直男子,男子赤紅的雙眼正盯著已然昏迷在雨中的狛枝,毫無感情的目光順著聲音落在了不遠處的七海身上。
“……七海,好久不見。”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按理來說,日向君的記憶被刪除的話……他的意識也應該回退到被改造之前……”
粉發少女陷入了慌亂,但下一秒便警覺了起來,不管怎麽說,神座出流不是日向創,他……是個危險的敵人。
“……”
黑發男子理了理亂糟糟的長發,脫下了西裝的外套,接著像是拎小雞一般抓起了失去意識的狛枝丟在了肩上,然後默默地走到了女生面前,把外套蓋在了她的頭上。
“……在雨裡待了很久了,小心感冒。”
“……???”
原本想要從包裡拿出些什麽的七海被突然丟過來的外套驚得愣了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
……那個神座出流嗎?神座出流怎麽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七海感覺自己可能被刷新了三觀,這個世界已經徹底不正常了。
……啊對,本來就是程序世界,神座出流什麽的可能只是幻覺。
“……”
黑發男子依舊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著突然湊近了些,原本想要進行吐槽的女生再一次後退了一步,讓他不免面露疑惑,像是自言自語,他輕聲開口。
“這樣的做法……不對嗎?”
“……什麽?”
“……明明有按照黑島所說的做了……這樣的做法,依舊不算在‘對你態度好一點’的范疇中嗎?”
“……啊,不是,只是突然被嚇到而已。”
總算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略顯笨拙的舉動,七海也微微地紅了臉,她看了看神座肩上已經昏迷的狛枝,又看了看這個恢復了面癱表情的男人,輕聲歎了口氣。
“那麽……日向君呢?”
“日向?你是說那個過去的我嗎?”
黑發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平穩地回答道。
“他在這裡。”
“……唉?”
“不過放心。我現在的狀態,本身就不能持續很久。”
或許是已經回答完畢,他扛著昏迷的狛枝,腳步穩健地朝賓館走去,還沉浸在驚訝中的七海也急衝衝地跟上前,拋出了剩下的問題。
“那剛才你說的……我沒有騙狛枝,是什麽意思?”
“……嵐桑她……真的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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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黑發男子一回到賓館就轉換成了日向的模樣,一臉懵逼的日向看了看套著西裝的七海,又看了看因為狛枝房間被鎖而運送回黑島房間的狛枝,剛才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看來以後得改叫那個“鏡子君”為神座出流了嗎?
不過神座出流……那又是什麽怪名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家夥是“未來的自己”,但是很明顯,至少從狛枝和七海的態度來看,這個“未來的自己”看起來相當危險可怕。
……他怎麽會變成這種人啊!不說那麻煩得不得了的長發,而且……
……明明知道未來的一切卻一直在看戲,還真是過分的行為。
日向的內心不滿地吐槽著,剛剛歇下的“鏡子君”,不,神座出流立刻丟出了一個“無聊”,接著繼續閉目養神了。
……看來無論如何,從這家夥嘴裡似乎是不可能撬出什麽信息了呢。
旁邊沒有得到答案的七海也順勢歎了口氣,不過在面對日向時,她還是露出了如同往常一般溫和的笑容。
“索尼婭他們好像拿來了毛巾和繃帶呢……現在的狛枝君還是需要治療吧。”
她看了眼已經被安置在床上的狛枝,從剛才的昏迷之後,他就陷入了高燒,不斷地說著胡話,看起來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或許在賈巴沃克島最後的兩天,這家夥就只能在生病中度過了呢。
“……”
七海說完,輕聲歎了口氣,把繃帶遞給了日向。
“……還剩下兩天啊,真不知道在這裡的我們還能做些什麽。”
日向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他可不會像那個神座出流一樣,一副面癱冷靜的模樣,好像全世界都和他無關。
……說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那個未來的自己無論是髮型還是瞳色,似乎都和黑島很相似。
……當然黑島她是異瞳呢。
“殺人事件也不會發生了……人數的減員……”
女生看著還在包扎的日向,無聲地搖了搖頭。
外面的暴風雨還沒有停歇的痕跡,看來今天一天都得留在這裡照看這個發著高燒的狛枝了。
剛剛過來的九頭龍和索尼婭說會收拾收拾就來幫忙,終裡也去拿食物了。
如果罪木還在的話,她應該很擅長這些吧。
沒想到最後大家集合的地點是在黑島的房間,不過……有空的話確實應該再次調查調查她的房間……總感覺可能遺漏了什麽。
……說不定除了平板,還有別的什麽……
“明明已經死了那麽多人,就算這裡是程序世界……也不能掉以輕心。”
“……而且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弄清楚,那個倒計時……”
他下定決心一般開了口,轉過頭尋求七海的回應,卻見七海不知是累了還是怎麽的,已經靠在床邊睡著了。
“啊, 對……你也不知道啊。”
他想起七海在黑島搜查前似乎有這麽說過,看來即便是“內奸”……也不一定完全知道黑白熊的計劃吧。
……還有剛剛狛枝提到的人體實驗什麽的,這個程序難道真的是拿大家來做人體實驗嗎?
那為什麽……明明同樣是那個組織中的一員,七海要以身犯險呢?
這家夥……也差一點被黑白熊整死了吧。
日向上前摸了摸七海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都是在雨裡淋了這麽久,萬一一個個都發燒了就不好辦了。
他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明顯是屬於狛枝的衣服,蓋在了七海身上,這才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為什麽黑島的房間裡會有狛枝的衣服啊?
難道狛枝……這家夥一直住在這裡嗎?
……
他突然想起狛枝和黑島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略帶真誠的笑意,還有那一絲微妙的溫柔。
……難怪最後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日向再一次歎了口氣,看了看依舊在說著胡話的狛枝,又看了看同樣因為學級裁判勞累一晚的七海,便小心地挨著她也靠在了床邊。
……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已經經歷了這麽多糟糕的事了,應該不會有再糟糕的事了吧。
還有兩天,等好好休息以後,還有時間可以去做些什麽。
他閉上眼睛,任憑身旁少女的腦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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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依舊是未曾停歇的暴風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