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3s崩壞法則

　　=

　　這是發生在來到賈巴沃克島之前的故事。

　　=

　　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鹹濕的風，伴隨著讓平常人不安地晃動，黑色長發的男人冷淡而沉默地靠在了房間的角落裡。

　　無須觀看外面的風景，他也知道外面應該是海。

　　海……說起來像極了某個人名字，不過是誰呢?好像也已經不記得了。

　　算了，應該並不是什麽值得讓他高興的名字，不然也不會輕而易舉地忘掉。

　　他閉上了眼睛，能感受得到船只在毫無規律地搖晃著，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絲愉悅。

　　這種“無法預料”的事……雖然他知道過不了多久，以他目前所擁有的才能就可以找出這種“毫無規律”之中的“規律”，而這種“無法預料”的興奮感也終將會消退。

　　……世界將重新變回無聊的模樣。

　　不過……雖說感到無聊，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未來……能再一次見到能讓他“失去預判”的她，他便莫名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興奮。

　　……興奮嗎?這種情緒，似乎很久都沒有出現了呢，不過很快就會消退吧。

　　真是無法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忍耐著這種難耐的無聊……到了現在。

　　=

　　“喂……居然和你分在一個房間……我還真是不走運啊。”

　　光線並非良好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人，或許是他們剛剛送進來的，也可能是更早。

　　總之他並沒有注意，一半原因是因為他一直在閉目養神，感受著房間毫無規律的搖擺，另一半原因是因為……

　　……早在很久之前他們就厭惡著彼此，即便在過往的相處中早已知根知底，但他們依舊厭惡著彼此。

　　這種厭惡即便是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出來……房間裡進了什麽髒東西。

　　顯然，對方也是這麽想的，不過讓他稍稍有些驚訝的是，原本以為會一直沉默下去直到終點的房間居然被這家夥的聲音打破了。

　　……不走運嗎?

　　的確是不太走運，他還以為把他們安置在這裡的人會好好考慮一下他的危險程度，即便是他並不想做什麽，甚至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眼前的男人，但至少也會把他這樣的危險人物單獨關在一個房間吧。

　　難道說……眼前的這家夥也已經成長到了一種……連他們都覺得過分危險的地步了嗎?

　　……從不知道的哪一天開始，那家夥就突然失蹤了，然後給之前“利用”他們的對象……和某個無聊的集團落下來一大堆的爛攤子，在那之後便成為了“背叛者”了無生息，現在看來……似乎是發生了什麽成長上的變化呢。

　　可本質上似乎依舊沒有什麽區別，那副皮囊裡依舊帶著如同淤泥般腐爛的臭氣。

　　……這種無聊的變化還真是讓人無聊。

　　他的才能也是，想法也是……一直以來都無聊得相當徹底，毫無交談的必要。

　　=

　　眼前的白發男人嘴角帶著微妙而禮貌的笑意，眼神裡卻是嫌棄和厭惡。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被才能眷顧著”的他的真相，所以才總是露出那種表情吧。

　　但是……依舊是很無聊。

　　這家夥明顯也是那種……雖然沒有任何興趣知道他在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已經是快要走向了終結的模樣呢。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還會再相聚，但這絕對不是什麽讓人愉快的見面。

　　“冒牌貨同學，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被你用那種眼神盯著看的話，我也會感到渾身發麻的哦。”

　　“冒牌貨?我有名字……就算這個名字並非原來的那個，而且變成這種狀態……”

　　……誰知道呢，是不是原本的那個“我”的意思，或許等到了目的地以後，才能從那個被消滅的人格裡問出來了吧。

　　但……或許他想要變成這樣的理由，本身就很無聊。

　　他打心底裡開始嫌棄那個堅持著要把自己變成這樣的……那個無聊的人格。

　　“……哼，但這也沒辦法改變你是冒牌貨這一件事實呢，神座出流。”

　　“……好久不見。”

　　白發男人改了改口，還是朝著窗戶的方向挪了挪，接著習慣性地伸出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平板，他打開開機按鈕看了看，接著又歎了口氣，似乎是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便默默地關機收回了口袋。

　　“……別一直拿著那張和她相似的臉瞪著我，在這邊遇到你這種家夥本來就不是我能預料到的事。”

　　“……她?”

　　他不是不知道那個男人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誰，而這也是他這次故意自投羅網的目的之一。

　　雖然在之前稍稍聽說過關於他口中的那個她的故事，在那之前也有過“一面之緣”……想到當時被輕而易舉地打敗這件事就讓他莫名地興奮不已。所以……如果她能夠正面對抗這個曾經利用了他的那個女人，不知道她們之間究竟會迸出怎樣的火花。

　　想到這一點，他就開始期待了呢，盡管最後進行坐山觀虎鬥的人……並不是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已經默不作聲縮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白發男子。

　　“……喂，已經說過了，雖然是久別重逢，但我和你可八竿子打不著邊，別老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沒有想看你的意思。”

　　他的確說的是實話，只不過，體內那個預知的才能卻告訴他，有什麽他想找的東西，或許不一定非要到這場旅途的終點，只要在這個男人身上就可以獲得解決。

　　顯然男人並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不如說，即便是能理解，也會立刻持反對的態度吧。

　　“我可是說過的哦……能成為‘希望’的可都是那些意志堅定或者擁有才能的人們……那些從出生就被賦予了這一切的人們，像你這種後天因為她才做出來的冒牌貨，怎麽看也沒有資格和那種兩樣都佔全的人相比吧。”

　　“‘人工希望’……還真是可笑的實驗品呢……那可不是我想要去追尋的‘希望’哦。”

　　白發男子依舊一臉厭惡的表情，他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窗外的風景並不是多美妙，或許是因為大氣被汙染，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看上去相當壓抑。

　　白發男子小心地挪動著身體，或許是想看看到了哪裡，他終於伸出了左手。

　　……

　　那隻左手上鑲著讓他眼熟的紅色指甲，手腕以下則纏繞著繃帶，顯然那隻手似乎並不是屬於他的手。

　　似乎是對自己的目光很是敏感，白發男人再一次禮貌而疏離地回過頭，目光直直地瞪向了他。

　　“怎麽了……是注意到這隻手了嗎?”

　　“這當然不是我的手……是誰的我想你是很清楚的吧。”

　　“……”

　　“我想也是……你大概也沒有什麽想要從這隻手上知道什麽的欲望。”

　　見他沉默不語，白發男子只是笑了笑，便收斂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興趣，他收回了那隻明顯無法使用的左手，看了看窗外，又坐回了原位。

　　“呵呵……因為‘無聊’不就是你這種家夥的代名詞麽?”

　　“沒有欲望，覺得世界和人類都很無聊，或者說其實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很空虛吧……事實上你本身也只是個無趣的人吧。”

　　“……”

　　“……不過，稍微只是有那麽一點點好奇，來到這座船上的你，該不會也是為了她才來的吧。”

　　白發男子輕聲開口，目光卻落在了窗外，似乎是在欣賞血色的天空。

　　現在這種狀態的血色天空或許不知道何時就會下起淅淅瀝瀝的酸雨，繼而進行著優勝劣汰的法則，將這些已經變成低等生物的玩意消滅得一乾二淨。

　　見他依舊沉默不語，白發男子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及的笑容。

　　“呵呵……不說話嗎?該不會是被我猜中了吧?你也是因為得到了她的身體被安置在這裡的消息，所以……”

　　他頓了頓，臉色也稍稍變了變，盡管還在微笑著，表情裡卻混雜著一絲悲傷和痛苦。

　　“……啊啊，就算能走運地猜中你的目的又如何，即便是你這樣的人，就算找到了身體，也絕對救不了她的。”

　　“……沒有靈魂的身體，就是一具單純的空殼。”

　　“不過即便如此，我才不想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呢。”

　　=

　　說完這句話的白發男人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懶得再和他廢話，過不了多久便歪在牆角沉沉睡去。

　　雖然自己本身也懶得和這家夥廢話，不過，他還是稍微知道了一點……這個男人同樣被刻意抓住的……目的。

　　“……沒有靈魂的身體嗎?”

　　黑發男子喃喃自語，他伸出手看了看掌心的東西，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房間依舊在搖搖晃晃，不知道是不是多年來已經習慣於在動蕩中休眠……這家夥居然還能在這裡睡著。

　　白發男子懷中的平板伴隨著船的搖晃，很快就掉到了一邊，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船隻也搖晃得太過於猛烈了一點。

　　他想了想，為了避免醒來以後不必要的麻煩，還是難得好心地幫那家夥撿回來吧。

　　他穩住了身形，伸手便拿過了被甩到一邊的平板。

　　這是一個被擦拭得相當乾淨完好的平板電腦，雖然比較迷你，但很明顯是一個處於平和時期的比較昂貴的東西。

　　雖然在現在的狀況下，別提什麽昂貴不昂貴，單說這台平板能不能聯網……這都是個問題。

　　以前雖然有互相厭棄但不得不共事的時候，不過那時的他好像並沒有見到這個白發男子手裡持有了這樣一台平板。

　　看來是在“背叛”之後才擁有的東西嗎?

　　他拿起來看了看，正準備放回白發男人身邊，緊接著就看見屏幕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樣亮了亮，然後跳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影。

　　閉著眼睛的人影和自己有著幾分相似，但下一秒，他就看見屏幕上的人睜開了眼睛，赤色的和湛藍的瞳孔正直直地盯著拿著平板的他，原本有些邋遢的斜劉海也梳得整整齊齊，看上去莫名有些不太高興。

　　“呼……真是過分呢狛枝先生，居然擅自把我一個人拋下，不過幸好從莫娜卡那裡逼問到……啊咧?”

　　“……”

　　平板上的人形似乎看得到自己。

　　而且……不，應該說第一眼就已經可以確定了，那種蠢蠢欲動的興奮感。

　　“……神座出流?”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敵視。

　　看來是被當做敵人了啊，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沒有理由為敵，或者說本身“成為敵人”這種事也實在是太過於無聊了。

　　“為什麽你會拿著……你對那家夥做了什麽?”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過遺憾的是就算再怎麽轉動視角，她所見的范圍也只有他這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睡著了。”

　　黑發男子默默地把平板轉向另一面，靠在牆角的白發男人正均勻地呼吸著，顯然他只是想表示他並沒有做什麽。

　　“……在這種狀態下毫無防備的睡著?我不信，你肯定是做了什麽……”

　　“……他真的只是睡著了。”

　　或許是感到了意料之外的興奮，他無奈地摸了摸那一頭長發，頓了頓，繼續解釋。

　　“……如果是我的話，你確定我會有興趣對他做什麽嗎?”

　　=

　　於是他花了半個小時才讓平板裡的少女打消了對自己的懷疑。

　　比起過去那時所見的……一眼就看出來是死氣沉沉毫無情緒波動的模樣，她好像變得更加警惕了，性格也有了些變化……似乎是變得更加活潑了些。

　　雖然當時也只有一面之緣，但之後的……基本上都是聽那個“利用”他的那個女人的描述，什麽“石頭前輩”、“性冷淡”之類的奇怪詞匯都冒了出來，在他的印象裡至少是一個冷冰冰的女生。他看了眼剛剛消停下來正在觀察周圍的女生，思考著要不要稍微和她聊一聊。

　　如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直接跳船跑路。

　　區區游泳的才能，他還是有的。

　　不過……

　　失去了身體，沒有了身體的束縛之後，這家夥究竟跑去了哪裡?

　　……是跑到了這個平板裡嗎?怎麽做到的?會和這個男人的“背叛”有關嗎?

　　他抬眼看了看對面依舊熟睡的男人，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好好休息，剛才發生了這麽大的騷動，白發男人依舊陷入了深眠。

　　……為什麽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面去呢?明明已經……

　　他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好奇寶寶，有無數的問題一口氣冒了出來，他甚至感覺……自己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

　　“……有事?”

　　似乎是感覺到了黑發男子質疑的目光，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突然變得呆板面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有想要和自己聊天的興趣。

　　“……我以為你再一次看到我這種‘冒牌貨’會感到驚訝。”

　　“什麽‘冒牌貨’不‘冒牌貨’的，奇怪的稱呼……而且你又沒死……如果你們死了我還是可以稍微監測到這一點……所以我為什麽要驚訝?”

　　她稍稍挑了挑眉，似乎難以相信黑發男子會提出這麽蠢的問題。

　　“……那你……為什麽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這種狀態活下去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嗎?”

　　或許是打開了話匣子，也或許是不想讓那種莫名的興奮感迅速消退，他看了眼還在睡眠中的白發男子，再一次拋出了腦海中篩選出來的一個問題。

　　“……而且，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原本會擋在他面前的你居然會允許他砍下自己的手?”

　　“……你的問題好多。你真的是那個神座出流嗎?”

　　屏幕裡的少女揉了揉額頭，表情裡再一次帶上了懷疑，見黑發男子老實閉上了嘴，她才緩了緩開口。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

　　“首先，我也不知道我的身體在哪，你也知道現在的網絡……並不發達，而且……世界也在因為那個無法預判的女人不斷變化……所以即便是我……也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身體在哪……難道你知道?”

　　“……”

　　黑發男子猶豫地張了張口，但還是面無表情地閉了上去。

　　“……莫娜卡……就是最近出事的那個塔和市的小妹妹，你也許沒見過……”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

　　“……她告訴我你對面的那個白毛男發現了我的身體在哪裡……所以他就自顧自地跑過來了。”

　　“……居然背著我單獨行動，就這個糟糕的體質和不規律的生活習慣，現在離開我才是自尋死路吧！”

　　她小聲嘀咕著什麽，接著仿佛有些泄氣似的跺了跺腳，臉上甚至帶上了一定的怒氣。

　　……莫名比某些人形容得可愛多了。

　　“咳咳……回歸正題。”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盯視，少女捂著嘴習慣性地乾咳了一聲，便繼續開口。

　　“第二個問題，有什麽好處?”

　　她聳了聳肩，像是說一個理所當然的話題。

　　“如果能找到身體，那當然是最好的……既然找不到的話，也無法談及什麽好不好處的問題了。”

　　“……不過，雖然失去了身體，但只要作為靈魂的部分還存在這個電子世界裡，我就能用這具電子幽靈的身體活下去……”

　　“反之……如果像程序一樣被刪除……這具身體裡的數據被刪除的話……即便是這個狀態的我也會死。”

　　“……雖然這完全不是本意呢。”

　　她轉過頭看了看一旁熟睡的白發男子，輕輕笑了笑，眼神帶著些許落寞。

　　“原本是想拜托他殺掉自己，不過被他拒絕了不說，在持續這個狀態以後……那家夥似乎就已經把過去的那個我忘掉了。”

　　“……雖然現在稍稍想起來了一點，不過還是……一開始的時候幾乎全都忘掉了哦。”

　　“……忘掉?”

　　黑發男子皺了皺眉頭，腦海裡似乎突然出現了某個人一閃而過的笑臉。

　　“七海。”

　　他聽見平板裡的女生毫不在意地開口。

　　“……我知道，你也把她給忘掉了。雖然不知道那家夥過得怎麽樣了，不過好歹算是活著吧。”

　　“真是過分啊，你們男生總是隨隨便便地把我們女孩子忘掉，乾脆你們兩個失憶的家夥一邊呆著去好了，我和七海兩個人至少還能互舔傷口……開玩笑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黑發男子逐漸黑下來的臉色，平板上的少女及時收回了她的發言，她抱了抱臂，像是突然想到這個站在外面的人也打不到平板內的自己，又像是為了緩解氣氛，朝著別處吹了聲口哨。

　　“……七海的話，或許很快就會見到的哦。”

　　“……是用你的預知嗎?這種才能我也有，所以我也……”

　　“……啊，那是當然，不過我是說，見到七海的話，別那麽冷冰冰的……好歹剛剛提到她的時候，你這家夥露出了還是不錯的表情呢。”

　　“……”

　　“……是因為你身上還有著原有人格殘留的痕跡嗎?”

　　“……”

　　黑發男子沒有說話，雖然聽到七海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頭腦中一閃而過的那個粉色頭髮女孩子的身影。

　　他見過的，那個女孩子……當時和面前的這個白發男人一起，然後喊出了“日向君”這個他已經徹底不記得了的稱呼。

　　……但是，在那之後就沒有見過了。

　　明明有著一絲熟悉感，但是那種熟悉感也很快就消失地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依舊是厭倦和無聊。

　　……

　　但是，剛才被眼前的這個家夥提到的時候，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回來了。

　　“我並不記得這個人。”

　　黑發男子緩了緩，因為太久時間沒有和其他人說話，他在思考合適的語句。

　　“……所以，就算是見了面，也不可能有什麽正常的態度。”

　　“……”

　　“……也對，不然也就不是你了。”

　　平板上的女生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歎了口氣。

　　“可是……按理來說，你的狀態應該和我不一樣才對。”

　　“……不一樣?”

　　“……”

　　女生像是難以啟齒般甩了甩頭髮，仿佛想到了什麽。

　　“……呼，我的話，是因為小時候原本的身體被那種罕見的病毒侵蝕，所以不能有太多的情緒波動……直到脫離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才意識到了某個相當重要的事實。”

　　“……在那之前，即便內心的確有所疑惑，不過還是簡單地偽裝了所有的……屬於正常人的情緒。”

　　“……可是被改造成這樣的你，按理來說，記憶可能被消除，但情感不會。”

　　“……”

　　“……你的情感系統……應該是可以正常運作的。”

　　“……”

　　明明是非常明確淺顯的話語，按理來說以他被改造過的腦子是可以理解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句子突然變得有些晦澀難懂，那或許本身就是當時改造他的人們所沒有教授的東西。

　　“即便是新生兒也會哭泣和大笑，你……除了‘無聊’什麽都無法感受到嗎?”

　　“不是很理解你在說什……”

　　“……那麽七海呢?”

　　“……”

　　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又一次衝擊著他的腦子……不，這一次是胸口的某處，大概是心臟的位置。

　　……心臟在疼痛，眼角在模糊，緊接著是讓眼睛腫脹發酸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果然，會難過是吧。”

　　平板上的女生笑了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頭部。

　　“我知道你擁有著那種程度的大腦……不過是情感系統的話……一般還是不要用腦子想比較好哦。”

　　“你是腦袋被開了一槍，想通了些什麽嗎?”

　　黑發的男子難得地開啟了吐槽模式，不過很快就被女生打斷了。

　　“或許是吧……不過，稍微作為過來人可以提醒一下呢……”

　　“……無法明白情感的時候，還是用心去感受會比較好哦。”

　　“失去記憶並不是失去情感，所以彷徨的時候，就用心去感受那個名字吧。”

　　“……會慢慢想起來的。”

　　女生看著陷入沉思的黑發男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麽……第三個問題。”

　　=

　　“……他的手。”

　　原本微笑著的少女臉色突然冷了下來。

　　“……”

　　“呵呵……他的手嗎?”

　　她輕聲笑了笑，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緩解自身不安而湧動的情緒，等到再次睜開的時候，她原本發亮的異色雙瞳突然變成了兩團黑暗的漩渦，看上去相當詭異。

　　“……啊，我的確是看著那家夥，就這麽拿出了刀，硬生生砍斷了自己的左手。”

　　“……很疼，應該是很疼的吧，畢竟那家夥剛剛砍完，就直接流著血昏過去了呢。”

　　“……說起來我自己的手也斷了一隻，不過已經忘記了那時候的……痛感了呢。”

　　她舉起了自己的衣袖，似乎是為了模擬現實身體上的狀況，她小心地晃了晃自己右手的衣袖，上面有明顯的切割痕跡，接著又面無表情地收了回去。

　　“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著什麽是為了未完成的約定和復仇……真是不明白……和那個混蛋有什麽好約定的。”

　　“……還真是過分啊，明明死活不肯履行我們的約定，還把我偷偷摸摸地忘掉了，倒是對著那個混蛋的約定念念不忘。”

　　她輕聲歎了口氣，接著露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笑容。

　　“……不過啊，那又怎麽樣呢……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要能夠讓他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她撐起了下巴，直勾勾地盯著已經久久不言的黑發男子。

　　“……至於他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攔的哦。”

　　“……呐，神座，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神?”

　　黑發男子的腦內似乎在檢索著關於“神”的信息，不過突然換了話題的平板少女並沒有繼續等待他的思考，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有人說，信徒依賴著神明，束縛著神明，可是啊……為什麽非要這麽想呢?”

　　“神明是被信仰的存在，所以神明想做什麽就可以做著什麽……為什麽非要考慮信徒的想法呢?”

　　“……畢竟，作為‘光’的神明大人，有時候也是為了處決‘暗’中信仰光明的信徒而存在的。”

　　她小心地把手按在了胸口，似乎是在虔誠地祈禱著什麽。

　　“所以，只要能讓他活下去，只要不讓他死去……無論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止他的。”

　　“哪怕他被絕望吞噬也……”

　　“……”

　　“……啊啊，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啊……”

　　“……在我眼裡永遠不可能絕望。”

　　她收住了話頭，輕輕地瞟了一眼還在沉睡中的男子，眼中的漩渦也漸漸地褪去。

　　“……你剛剛的狀態，是陷入絕望了嗎?”

　　像是頓了許久， 黑發男子輕聲開口，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輕微的不滿。

　　“……絕望?誰知道呢?我……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絕望的哦。”

　　她的眼睛重新恢復了清明，取而代之的，似乎變成了一種……大概是信徒崇拜著神明的光芒。

　　“……如果我變成絕望的話，那麽至今為止明白的心意就再也沒有資格表述出來了。”

　　“……心意?”

　　不等黑發男子說完，平板裡的少女突然探了探頭，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

　　“……啊，好像快要到了，建議你趕緊把平板還回去哦。”

　　“……”

　　“……請不要擔心，我們馬上就會在那個地方……賈巴沃克島見面的。”

　　“……是因為預知嗎?”

　　黑發男子小心地站了起來，拿著平板走到了熟睡的白發男子面前。

　　“……嗯，是啊，不如說我也是為此而來。”

　　他聽見女生肯定地回答著，然後按下了關機鍵。

　　只不過他並沒有聽見，在那之後的，如同來自深淵般，屬於女生輕聲而扭曲的告白。

　　“……等到了那個時候。”

　　“我就可以親自擁抱他，告訴他……”

　　“我想見你，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想感受你的溫度，感受你的血肉，感受你的心跳。”

　　“縱使沒有資格，我也想成為你的希望，也想表明我最初到最後的心意。”

　　“……”

　　“……我將你奉若神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