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響了。
黑島轉過頭,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江之島的臉上。
就算借著七海的皮囊,那家夥的表情真是越來越扭曲了呢。
但是……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即便是死亡,她也不想就這麽屈服於江之島的絕望。
更何況現在應該是在程序裡。
只要從程序回到現實……那麽,他們的約定依舊有效。
……也不算,違背了約定吧。
……除非江之島說的都是謊言,不過那樣的話,解釋死靈上身七海這種事又說不通了呢。
已經不用想那麽多了。
她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鐺——”
子彈在鐵皮上撞出了清脆的聲響。
“你在做什麽啊,七海?!!”
死亡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少女睜開了眼睛,眼前是……
已經機械化的貳大貓丸。
他正面對著江之島,就像他當初救下終裡的模樣。
=
【時間回到三十分鍾前】
“你在胡說什麽,黑白熊!”
日向氣急敗壞地大吼道。
“七海為什麽會是內奸,你說她要殺掉大家?那家夥可是一直說著要阻止自相殘殺……一直在幫助我們的人啊!”
“唔噗噗噗……幫助?日向君還真是信賴七海同學呢……不過也難怪……”
“……你們倆好像老是在一起,所以被欺騙也是理所當然的咯。”
黑白熊笑出了聲,看起來早就料到日向會這麽說。
“什……”
“那麽給大家看一個東西吧!”
黑白熊說著,從身後掏出了一個平板,他的爪子往平板上拍了拍,平板上就出現了一個類似於監控攝像的視頻。
日向一把搶過平板,而其他人也立刻湊了過來。
畫面上顯示的是電器街的監控錄像。
停留在畫面上的是前幾天死掉的紅發少女,日向立刻反應過來這是什麽,不過,錄像時間卻是在晚上。
也對……小泉那家夥在那之後第二天和自己見面的時候,手臂上有擦傷。
“有這東西你為什麽不早一點拿出來啊?”
他不滿地嘀咕著,接著繼續看了下去。
=
夜黑風高,第三座島的電器街也毫不例外,可以看得到風滾草正隨著海風滾進了電器街。
在攝像頭的夜視功能下,整座電器街靜悄悄的,只有小泉面前的電腦發著光。
半晌,她像是解開了什麽一樣,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怎麽會?”
“絕對要告訴大家!”
“那個……殺人犯!!”
說完,小泉便開始收拾資料,緊接著就聽見“砰”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被打穿了,小泉猛得回過頭,卻發現什麽都沒有看到,她倉皇地抱起資料紙和U盤便衝進了電器街內部,銷聲匿跡。
接著,借著那台電腦僅剩的余光,一個戴著鬥篷矮個子的人走了過來。
她摘掉了鬥篷。
裡面……是七海千秋。
=
“這算……什麽啊?”
日向的手在發抖,而其他人也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本熊想問一下日向同學,第二天你見到小泉同學的時候,是不是也被一個穿著鬥篷的人狙擊了呢?”
“唔……”
“說起來……那天我們下午一起去尋找‘絕望病’的線索的時候,
我和七海去了不同的隔間衝澡……我還等了七海同學好一會來著。” 索尼婭躊躇地說著。
“這……難道說……七海就是‘內奸’?”
左右田看起來也一臉難以置信。
“唔噗噗噗……不敢相信嗎?”
“人類不都是在需要的時候才會互相幫助,不需要了就隨便丟在一邊嗎?”
黑白熊立刻在一旁推波助瀾,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七海同學是‘內奸’這種事,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
“……”
他說的很有道理,沒法反駁。
日向苦惱地撓撓頭,目光落在了已經停止播放的平板上。
……明明應該意識到的。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因為自己一直在不斷地逃避自相殘殺,結果錯過了很多信息,永遠都是站在被動的一面,很多黑白熊提供的東西別人都為了解密或者殺人而悄悄去了解了,只有自己因為不願順從黑白熊或者說根本上在逃避自相殘殺……所以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
他承認自己不算是個聰明人,所以希望用其他行動獲得大家的信賴,但事實上卻是……每個人依舊有著屬於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後就這麽順應著黑白熊的“動機”一次次發生了殺人案。
無法阻止……無法避免……
……讓人感到徹骨的絕望。
但,這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一直在不斷地逃避著。
哪怕是想要獲取大家的信任,其實某種意義上也以失敗告終了吧。
日向想著,他可沒有那麽樂觀。
沒有人會在這十幾天裡對陌生人推心置腹,就算他現在最熟悉的是七海……
……也沒有例外。
其實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這點了,只不過是自己心理上不願意接受而已。
所以現在即便還有誰會被爆出其他身份……恐怕也是相當正常的事了吧。
“趁你們大家都轉移到葡萄館的時機,她應該正在草莓館躍躍欲試地想要做些什麽了吧?”
黑白熊笑得更歡了。
“說不定呢……已經有一個人死掉了哦。”
=
“……”
眾人陷入了沉默,日向也不再胡思亂想,他低下頭陷入了思索。
有人死掉的話……這裡不在的人有……
狛枝君和黑島……
“莫非,汝是想表明……狛枝和黑島兩個人可能被七海殺死?”
久違的沉默中,田中突然開了口。
“可是啊……他們倆不是被困入檸檬屋了嗎?就算能夠逃出來也是回到葡萄館吧?”
左右田撓了撓頭,面露不解。
“的確,雖然這兩座館的確連著……但不應該是靠那座塔相連嗎?”
貳大的表情也表示著疑惑。
“所以說應該是有密道吧。”
九頭龍也開了口。
“從草莓館的天台往下看會發現整座館是圓柱形的,隔壁那座館也是這樣……事實上我們從地圖上看到的房間卻是長方形和六邊形。”
“也許中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密道可以爬過去也說不準。。”
“只能……這麽想了吧?”
索尼婭露出了一個不確定的微笑,大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
“啊咧啊咧,你們怎麽就這麽沉默下去了?”
黑白熊站在一旁不嫌事大地說著,機械的眼球透露著一絲狡黠。
“……難道說,你們想放棄黑島前輩和狛枝同學,就在葡萄館裡苟且偷生了嗎?”
“……啊?不是你說七海是內奸還在草莓館想殺了我們嗎?”
寂靜中先爆發的是左右田,他看起來一臉不滿。
“說是這麽說……不過到了晚上你們男生不還是得回到草莓館嗎?”
黑白熊聳了聳肩。
“葡萄館可沒那麽多房間給你們休息。”
“哈?”這次不只是左右田,其他住在草莓館的人也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那樣就不回去好了啊?既然那邊那麽危險的話……”
左右田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他瞟了日向一眼,似乎是希望對方能說些收留他的話,但很顯然日向正在思考著什麽,完全沒注意到左右田的小心思。
“不準,不允許這樣,你當本熊是什麽熊啊那麽慣著你們?”
黑白熊憤怒地亮出了爪子,田中立刻站到了左右田前面,而左右田也默默地閉上了嘴。
“那這樣的話……只能去看看了吧?”
九頭龍無奈地開了口,他看了看日向,像是征求對方的意見。
“喂,日向,你怎麽想?”
“啊?”
日向像是才從思考中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九頭龍,接著還是撐起了下巴,看上去比剛才要冷靜了許多。
“……不管怎麽說,我也無法相信七海是內奸還想殺人這件事。”
“所以……我決定去看看草莓館。”
日向點了點頭。
“可是……”
“我也支持日向君,我們不能把他們就這麽丟下。”
左右田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旁的索尼婭就表了態。
左右田默默地閉上了嘴。
“嗯……那麽俺也可以打頭陣!萬一碰到什麽陷阱,俺可以幫忙擋一下!”
貳大拍了拍自己的鐵皮胸脯,看起來很是自信。
有了貳大的幫忙……確實,即便是遇到槍擊或者別的什麽陷阱應該都沒問題了。
畢竟現在的貳大可是在意大利火箭炮下都活蹦亂跳,即便是七海……也不可能變出比意大利火箭炮還要恐怖的東西。
“總之去看一看吧……本來放著這幾個人不管也不是我的作風。”
九頭龍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眼罩,率先走到了前面,左右田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和田中一起跟了上去。
日向朝索尼婭點了點頭便也一起朝電梯方向走去。
=
“……嗯,差一點就露餡了呢。”
撕開外皮,莫諾美默默地從黑白熊的皮囊裡爬了出來。
“有時候偽裝一下……還是相當必要的呢。”
莫諾美輕聲說著,她看向緊閉著的檸檬屋,無奈地搖了搖頭。
=
電梯很快就到了草莓館,在貳大的觀察下,草莓館的一樓並無異狀……個鬼啊!
一樓蔓延著一股濃鬱的榴蓮氣息,仿佛有誰剛剛在一樓放了一排榴蓮。
“果……果然這就是陷阱嗎?”
左右田立刻陷入了口吐白沫的狀態,旁邊的田中趁機扶了上去。
“榴蓮……!!哪有榴蓮!!!”
一直沒力氣說話的終裡瞬間來了精神,她左顧右盼,顯然是在尋找榴蓮的蹤跡。
然而這裡並沒有什麽榴蓮,有的只是那空寂無聲的妄想。
終裡掃興而歸,而其他人在一樓也沒有發現三人的蹤跡。
別說蹤跡了,連黑白熊暗示的陷阱都沒有半個,這三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樓的廁所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不過這麽看來,一樓至少是安全的。
日向這才松了口氣,心想都怪黑白熊搞得人心惶惶,不然大家也不用這麽小心翼翼。
不過……這三個人究竟去了哪裡呢?
……該不會還在葡萄館,大家都被黑白熊騙了吧?
日向輕輕撓了撓頭,轉向電梯。
……不然再去葡萄館看看吧,反正黑白熊提供的信息一向都……
……!
日向的注意力被電梯附近的兩個裂縫吸引了。
那兩個裂縫……很明顯是昨天並沒有的東西。
他走上前看了看,牆壁的裂縫裡掉出了兩顆子彈。
“咦?”
一旁的九頭龍也跑了過來,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那兩顆子彈。
“那不是左輪手槍的子彈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
“砰——”
樓上傳來了一聲槍響。
“怎麽回事?”
左右田一臉驚恐地跑到日向和九頭龍身邊,田中也跟了上來,而還在樓梯邊檢查的索妮婭和終裡也回歸到了大部隊。
“剛……剛剛那是槍響吧?”
“如果沒認錯的話……那應該是和這兩顆子彈一樣的左輪。”
九頭龍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對……我剛才也發現了一顆……”
索妮婭也跟著開口。
有了他們倆的確認,看著一樓也確實沒有表面那麽平靜……也就是說,發生過單方面的槍戰嗎?
“可是……那些家夥是如何取得槍支的呢?”
田中不安地扯了扯圍巾,表情有一絲犀利。
“是‘終極死亡之間’吧……有人……沒準就是七海跑去那裡拿到了武器。”
左右田拉住了自己的帽子。
“這算什麽啊!!在那裡如果有這樣的武器的話……!!”
“我們這些沒武器的人不是要死多少就死多少嗎?”
“你在慌什麽啊左右田!可別忘了校規!”
日向的手在顫抖,九頭龍和索妮婭是見怪不怪,貳大和終裡也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不過剩下的人就……
他看了看左右田和田中,田中雖然在強裝鎮定安慰著左右田,不過他的倉鼠都因為感知到主人的恐懼而鑽進了圍巾。
……但是,不管怎麽說,還是要阻止。
雖然剛剛聽到的是一聲槍響,但如真是七海殺了人的話……
黑白熊所限定的殺人名額還有一個。
至少……至少大家一起上去,還能救下一個。
——你還真有膽量。
心中的‘鏡子君’突然開了口,但接著就閉上嘴不說話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日向沒有理他,他搖了搖頭,看向了一部分還在驚恐狀態的人們,開了口。
“就算七海殺了人……那她也只有兩個名額。”
“所以我們現在上去……沒準還能救下一個……或者兩個人。”
他環顧了四周,周圍的人都在沉默的狀態,不過,似乎是都默認了自己的行動。
“那麽,依舊是我來打頭陣吧!”
貳大自告奮勇地走在前列,後面的人紛紛跟了上去。
=
人在天台。
跑上樓的時候,日向順便警戒了一下二樓和三樓。
沒有飛來的子彈和突如其來的陷阱,很明顯槍聲來源於天台。
說起來大家都餓了一天,有力氣布置陷阱和殺人才是……怪物吧。
日向想起黑白熊說七海是“內奸”的事,如果七海真的是“內奸”的話……那她之前說的“絕對不允許自相殘殺這種事再發生”之類的話……都是糊弄我們大家的謊言嗎?
日向不想……或者說,不敢去想。
“喂!你在做什麽!!”
前方傳來了貳大洪亮的聲音,只見他一頭衝向了天台,震得天台的玻璃罩都發出了詭異的響動。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鐺——”
這一聲是……打在鐵皮上的……
日向不再多想直接衝上了平台。
=
“七海!!”
背對著的那個櫻色短發的女生,是七海。
坐在一邊靠在玻璃門上的,是一團熟悉的白毛。
“狛……狛枝?!!”
日向驚恐地叫出了聲,白發的男生正靠在玻璃門上,雖然看不到眼睛,但是……
……可以看到有血濺在了衣服上。
他死了嗎??
日向忍不住後退一步,撞上了從後面跑上來的終裡。
“你在幹嘛啊,日向?”
終裡大聲抱怨著,在看到了靠在牆上的狛枝後也愣在了原地。剩下的人們也陸陸續續地跑了上來,看到狛枝的狀態,左右田發出了慣常恐懼的叫聲,而索妮婭和九頭龍反而鎮定了許多,衝上去檢查他的身體。
值得慶幸的是,黑白熊的廣播並沒有響。
就說明狛枝那家夥應該是沒有死。
日向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他立刻轉向另一邊,七海正背對著自己,而她面前是貳大和……
……似乎是倒在角落的黑島。
可以看到有血蔓延……
那家夥……死了嗎?
“啊咧?啊咧咧?你們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啊?”
“咦?!”
雖然依舊是七海的聲音,但莫名感覺這家夥的情緒很不對勁。
像是並沒有料到人們會過來一樣,七海轉過頭,她的臉上滿是驚訝,緊接著就變成了不滿的焦躁。
“七海……”
“日向君……那不是七海!”
是還在貳大身後的黑島的聲音。此刻的她正掙扎著捂著腹部,扶起玻璃牆,想要站起來。
“什……?”
“有什麽事以後再解釋,日向你可別讓她給跑了!!”
女生的聲音罕見地有些著急,而不善思考的貳大顯然還沒有理解她在說什麽,只是茫然地瞪向“七海”。
“呐……日向君,剛剛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哦。”
她收斂了不耐煩,露出了一貫的微笑,就像是他無數次看到的那樣。
如果忽視掉她被細繩綁住的雙手,以及手中還在冒著煙的左輪,那就是平常的七海。
“七海你……”
……你是“內奸”嗎?你為什麽拿著左輪手槍?你從哪裡拿到的武器?
……你剛才是想殺人嗎?
他想問出這幾個問題,但他又無法對著面帶溫柔笑容的女生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呐,日向君,可以幫我把這根繩子解開嗎?”她的語氣裡有一絲撒嬌和央求,“我和他們只是在玩遊戲哦,畢竟我可是超高校級的遊戲玩家……現在累了,可以……放我回房間休息嗎?”
“日向君!!……嘶!”
身體的移動刺激了還在流血的傷口,黑島忍了忍,義無反顧地朝日向吼道。
其他人都去查看狛枝那家夥了,不過看來自己又白擔心一場……那家夥並沒有死。
真是幸運啊……不愧是超高校級的幸運……
她松了口氣,目光再次望向江之島和日向。
不過江之島……那家夥如果跑掉了的話,可就真的完蛋了!
……鬼知道那家夥要借著七海的身體做出什麽事!
而現在通往下層的出口只有日向君一人阻擋,所以說如果她騙過了日向君的話……!!
她掙扎著喘了幾口氣,接著松開了玻璃牆壁。
實在不行的話……就還是讓我……
=
“你不是七海吧。”
“唉?”
櫻色短發的少女愣了愣,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認識的那個七海,可不會這麽說話。”
日向繼續說著,面色凝重。
“不會刻意強調自己的才能,也不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那家夥可不會容許自相殘殺這樣的事發生。”
日向的余光看了看還癱在地上的狛枝,還有不遠處慌張的黑島。
“那是我……我們在這幾天裡認識的‘七海千秋’。”
“更關鍵的是,那家夥親口承認過……”
“……絕對無法饒恕傷害黑島的人。”
“唉?”
站在後面的黑島愣了愣,緊接著皺了皺眉頭。
她尋思自己和七海好像就沒多大交集……除了上一次在第三座島上一起組隊進行了調查……為什麽那家夥卻覺得傷害她的人不可饒恕。
……她們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
……剛剛的話也是在唬江之島,難道她和七海的關系……在那段所謂的“學園生活”的記憶裡真的很好嗎?
……
她突然想到七海在一開始開槍時說狛枝是“罪魁禍首”。
那時候的她……究竟是本人……還是……?
剛剛江之島說,她只是順勢誘導了一下七海的心理,那麽七海她究竟為什麽……
以及在之前的火箭炮前,她隱約看見是七海狠推了狛枝一把。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掉狛枝呢?
這比自己無意識地衝上去救下狛枝還要奇怪吧?
……他們倆是有仇嗎?明明都沒什麽交集……
……恐怕只能想辦法去除掉了七海身體裡的“黑白熊病毒”,才能知道真相了。
既然這裡是程序世界的話……
=
面前的“七海”陷入了沉默。
她印堂發黑,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日向也以沉默相對,他已經確認,面前的女生並非真正的“七海千秋”了。
就算披著“七海千秋”的皮囊,僅憑他對她這幾天的了解,也足以認識到,眼前這個拿著左輪的家夥根本不是七海千秋本人。
那麽,所謂“內奸”的說法……
“唔噗噗,唔噗噗噗噗噗……”
“七海千秋”發出了黑白熊一樣的笑聲,嚇得日向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黑白熊?”
“真不愧是日向君……和七海同學的感情真是深厚。”
她舉起手裡槍,手指穩穩地搭在了扳機上。
“本來我還想就這麽放過日向君,不過……”
她瞟了一眼還圍在狛枝身邊的眾人,看到槍支,那幾個人也露出了驚恐無比的表情。
這就是武力上的差距嗎?
“七海”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只要看到自己殺掉你~恐怕七海同學本身就會絕~望~吧~”
她冒著煙的槍對準了自己,臉上還帶著溫柔的微笑和一絲詭異的紅暈,只不過這一切在日向看來都變得相當恐怖。
“真是期待呢~七海同學變成絕望的模樣~”
她輕聲呢喃著,手指扣動了扳機。
“啊!!日向君!!”
反應過來的貳大立刻衝向日向,不過這麽近的距離已經來不及了。
=
“砰~”
櫻色短發的少女戲謔地朝日向扣動了扳機。
“哢嚓,哢嚓哢嚓。”
“唉?”
女生愣了愣,再一次扣動了扳機。
“哢嚓,哢嚓哢嚓。”
槍口並沒有射出子彈,而日向也順勢松了口氣。
“啊哈哈~你能不能把剛才發生的事當作是開玩笑呢~”
感受到一絲尷尬的“七海”默默地把手舉過了頭頂。
“真是絕望啊……那麽,本小姐這次就暫且認輸……”
“哢——”
七海猛地向前倒去,一頭栽進了日向懷裡,背後是機械貳大。
“俺用了普通的力道讓她昏過去了,那,現在怎麽辦?”
“呼呼……暫時把她綁起來放房間裡,等一下我再來說明……”
說話的是站在貳大身後的黑島,她此刻正喘著氣,眼神已經看向了不遠處的狛枝。
“……狛枝……狛枝他怎麽樣了?”
“狛枝君……他沒事。”
負責檢查的是索尼婭和九頭龍,此刻索尼婭手裡正拿著一個……好像是電動船馬達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黑白熊說的,船的零件嗎?
“咦?這不是今天早上,狛枝那家夥從本王這裡借走的那個船馬達嗎?”
“正好放在了狛枝君的胸口的袋子裡,所以子彈正好嵌了進去,身上也只是稍稍擦破了點皮膚……”
“……唔,雖然是這點傷,但還是挺疼的呢。”
原本坐在地上的白發男生微微睜開眼,朝黑島拋去了一個勉強的微笑。
“不過……我運氣還真是好呢,黑島小姐。”
他看向她,動了動唇角,好像是在說……
“我們都活下來了。”
從遠處城堡透過來的陽光柔和地穿過玻璃牆落在了人們臉上,就像是在慶賀這一次的危機終於又一次平安地度過了。
盡管眾人已經精疲力盡。
“真是……太好了啊。”
我們活下來了啊……所以那個約定就繼續生效了呢。
黑發少女露出了釋懷的笑容,她想要走到狛枝身邊去,只不過還沒扶住玻璃牆,就感覺眼前猛地一黑。
“黑島!!”
=
狛枝只是因為子彈的衝擊而昏過去了幾分鍾,等他衝到黑島身邊時,才發現這家夥的腹部的衛衣上滲出了一團血跡。
“有誰帶了繃帶嗎?”
失去了罪木以後,剩下的人身上就都不怎麽帶著醫療用品了,而“整人公館”裡顯然也沒有什麽能夠包扎用的東西。
“沒關系,只是傷口裂開了而已,我可沒那麽脆弱……”
“你是在逞強嗎,黑島小姐?”
狛枝小心地把黑島從地上扶起,神情也罕見地變得嚴肅起來。
“本來就……”
黑發少女轉過頭看見狛枝的表情,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她低下頭,伸出手捂住了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也不再去看狛枝。
“給你。”
一隻小短手遞上了繃帶,黑島抬起頭,站在她面前的是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莫諾美,此刻的她表情也不像過去被黑白熊欺負時那麽懦弱,看起來表情很是堅定。
“莫諾……咦?”
狛枝輕聲開了口,但緊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麽一樣閉上了嘴,只是默默地接過了莫諾美手中的繃帶。
“你這家夥怎麽在這?”
原本就已經很不爽的終裡立刻衝了上來,不過這一次的莫諾美沒有多說一句話,便原地消失了,就好像剛才只是為了送上繃帶而已。
“莫諾美……”
黑島輕聲念著這三個字,眼神暗了暗。
=
“所以說,接下來我先去給黑島小姐包扎……七海的話……”
“把她綁起來就好……最好有個人能看著她。”
“至於解釋……得稍微等一下了呢。”
聽完來龍去脈,黑島默默地歎了口氣,看來七海已經被完全認定成“內奸”了呢。
……雖然現在也沒差,不過之後究竟該怎麽解釋現在這個“七海”並不是真正的七海呢?
真是傷腦筋。
她揉了揉額頭,手臂的運動再一次牽動了傷口,她默默地捂住了腹部。
……在包扎結束前,還是別再動了吧。
……真是糟糕的身體。
“那個……黑島同學要包扎傷口的話,還是我來幫忙比較合適吧?”
索尼婭走上前,一臉關切。
“畢竟黑島同學是女生……”
“不用了哦,我之前包扎過,雖然我這種人呢……包扎得實在是垃圾,但還是勉強……”
狛枝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臉上滿滿的都是拒絕之意。
“不!索尼婭桑……請務必來幫忙,我不想變成粽子。”
突然回想起上次變成可疑粽子的左手,黑島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罕見地朝著索尼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黑島同學……”
“啊,那就這麽決定了,各位,稍微失陪一會。”
“唉??放我下來狛枝!!嘶——”
不等索尼婭說完,狛枝已經把黑島攔腰抱起,在場的各位也識趣地讓出了一條路,而他懷裡的少女愣了愣,接著突然紅著臉開始了劇烈地掙扎,不過掙扎沒幾秒就愉快地牽動了傷口,宛如一條死魚乖乖地躺在狛枝懷裡不動了。
她的表情分明有些生無可戀,眼中還透著一絲詭異的光。
“喂,你這家夥怎麽對索尼婭桑這個態度,啊?”
左右田不滿地上前大吼,不過他身後的索尼婭卻突然笑出了聲。
“他們關系還真是要好呢……”
她的目光轉向了還抱著七海的日向,輕聲歎了口氣。
=
“唔……你這家夥到底要做什麽啊……!!”
萬萬沒料到放棄掙扎的結果是被直接帶進了狛枝自己的房間,黑島表示自己寧可多掙扎一會,但事實上無論她現在怎麽做如何都是無法改變這個被帶回房間的結局的。
豪華的房間不愧是豪華的房間,比破舊房間的設施要好了許多,除了床還有作客用的沙發,而現在的黑島正躺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包扎的話我明明可以自己來……而且狛枝你這家夥的包扎技術……啊啊啊啊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進行包扎哦。”
狛枝輕松地製住了黑島揮舞抵抗的雙手,胡亂地扯掉了她身上的外套,只剩裡面一件黑白相間的衛衣。
“不得不說……你這家夥穿起衛衣來還真像黑白熊。”
“……什,這算什麽評價啊……又不是只有黑白熊是黑白配色……”
明知那家夥是好意,不過黑島還是輕輕撇過頭,臉上在不由自主地發燙,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我不會亂動了……麻煩狛枝先生把手放開……”
“嗯。”
狛枝罕見聽話地松開了她的手,接著輕輕掀起了她的衛衣。
血肉模糊的傷口有一部分和衣服黏在了一起,布料的撕開牽動了傷口,黑島忍不住“嘶”了一聲。
“怎麽弄成這樣了?”
自己只是暈過去幾分鍾,醒過來的時候就隱約聽見那兩人在交談著什麽,他也稍稍抓住了幾個關鍵詞,大概是“江之島”、“約定”和“程序”什麽的,剩下的信息恐怕待會要從這家夥嘴裡撬出來了。
但眼下第一件事還是要幫她包扎一下。
說起來上一次就這麽掀開衣服好像是搜查資料的時候,那家夥像是被觸及到了軟肋一樣瘋狂地遮住了自己的身體。
……但說起來就算在正常情況下自己那時候的行為也是典型的hentai行為吧?
狛枝默默地開始在心裡吐槽自己,不過此刻,明明是來幫忙包扎傷口,自己卻有點緊張。
去除掉粘在傷口上的布料,少女露出來的皮膚上還有幾道傷疤……不知道是怎麽弄得,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請,不要看那邊。”
躺在床上的黑島歪著頭小聲地說著,她臉上還泛著一絲紅暈,眼神卻莫名地有些悲傷。
“那種傷疤……對我來說,就是恥辱吧。”
“……什麽?”
“就像剛剛那樣……狛枝你在我面前差點死了……可上一次,我沒能救回久惠,再上一次,我也沒有保護好鴆山……”
“……如果我,不是這種……擁有那種無法被判定的才能的人的話……”
……他們一定不會死。
“……大家和我的約定就不會這麽結束了。”
“因為我這種人……太沒用了啊……什麽都做不到。”
“明明只是我自己的事……卻不負責任地把別人牽扯到了事件中。”
她捂住臉,慘淡地笑了笑。
“狛枝……也是,如果剛才沒有那個馬達的話……”
……我就又一次失約了。
我應該怎麽做呢?
果然……隻憑我這種人……
“……不是你的錯。”
傷口已經包扎完成,慣例打上一個惡趣味的蝴蝶結。
他輕手輕腳地用衛衣蓋住了傷口,接著輕輕地扯開了那家夥捂住臉的手。
……那家夥也會露出這麽脆弱的表情啊。
“剛剛七海那家夥,明顯是想要來殺我吧……雖然最後也想把黑島小姐一起殺了。”
“……但是黑島小姐在之前一直都有保護我不是嗎?雖然說我以前確實有想要把你殺掉的想法……”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他輕聲說著,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了些。
“……為了保護我這樣的垃圾,從目前來看,黑島小姐也算是成功了呢。”
“Nagi……”
她感覺有淚水順著眼角淌下,緊接著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嗯。”
“……我不會再失約了。”
=
看著受了傷的女孩在自己的懷抱裡逐漸閉上眼睛昏昏睡去, 他輕輕地放下被子,眼中的溫柔漸漸收起。
……她太累了。
應該說在進入“整人公館”後到現在,她已經兩天多滴水未進,雖然不知道這家夥怎麽保持基本行動,不過按照一般人的身體狀況,這家夥恐怕撐不過第三天。
現在又加上失血。
狛枝的眼神暗了暗,他輕輕地拂過女生右側長得嚇人的劉海,理了理她凌亂的發絲。
“你想起來了?”
身後是不知何時闖入房間的黑白熊,他的表情不知為何透露著一絲戲謔。
“當然沒有。”
白發男生輕聲地說著,眼神依舊落在熟睡的女生身上。
“如果想起來了,那個平板恐怕也沒有稱之為動機的價值了吧?”
“唔噗噗噗噗……這麽說來,其實只有狛枝君的動機最為特殊呢……”
“那麽……不知道狛枝君什麽時候會想起來呢?關於動機的事情。”
“真是……期待啊。”
白發男生轉過頭,房間裡已經沒有黑白熊的身影了。
“Nagi……嗎?”
他輕聲開口。
“那麽我……以前應該是叫你Arashi的吧……”
“如果活下去是我們的約定……我會答應你的。”
他閉上眼睛,額頭輕輕抵上了少女的額頭。
“就在這裡……”
TBC.
吃口糖……前面三十題可能寫的有點上頭。
然而……約定……並不是……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