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在那場自相殘殺的“綁架案”中還剩下最後五個人的時候。
排除掉一旁哭哭啼啼依舊嬌氣不願合作的小蘿莉,剩下的四個人終於決定團結在一起,去抵抗黑幕,找出逃離那個工業建築的方法。
“已經沒必要再出現犧牲了,請大家帶著我和哥哥的‘希望’活下去吧。”
這是昨天被處刑的,大家最關心的後輩在最後微笑著說出來的話。
作為“超初中級的殺手”,親手殺死了作為即將入學希望之峰的“超高校級的陰陽師”的哥哥,接著坦然面對大家的指認,自己走上了處刑台。
……帶著微笑死去。
只剩下五個人了。
已經沒必要和黑白熊……不,江之島盾子合作了。
身世已經敗露,交涉已經破裂,我也不再貫有“望月”這個從母親那邊繼承過來的既非藤原本家又非黑島本家的姓氏,在裁判結束我就回到宿舍,仔細地洗掉了這十幾天為了隱瞞身份而染成淺藍色的長發,重新變成了黑長直的大和撫子的模樣,順便摘下了左眼的藍色美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稍顯銳利的紅色眸子。
很滿意……果然還是原來的模樣更像樣一點。
“望月……啊,現在應該叫黑島同學。”
“超初中級的偵探”——源千愛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莫名的溫柔。
“你果然……和那個人很像。”
“源小姐……你在說什麽?”
“抱歉,失禮了,只是正好讓我想起一個認識的人而已。”
源千愛溫和地笑了笑,她輕輕地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辮,從少女面前離開。
“嵐桑果然還是適合黑色的頭髮呢。”
身後傳來熟悉的撞擊,紫色短發的女孩抱住了我,露出了撒嬌的表情。
“黑發……?藤原同學你見過嵐黑發的樣子?”一旁被劉海遮住眼睛卻拿著書在看的金發男生疑惑地開了口。
“……沒有啦,我就是覺得嵐桑黑色的頭髮比較好看啦!”
紫色短發的少女——藤原久惠不滿地嘟起了嘴。
“鴆山凜,怎麽說你也應該改叫姓氏了吧!!為什麽你這家夥反而天天一臉親熱地叫著嵐桑的名字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我叫你久惠的話……其實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哦。”
被叫做鴆山凜的金發男生露出了笑容,看起來格外欠揍。
“介意,我介意的很。”藤原白了鴆山一眼,轉過頭看向我。
“嵐桑你……笑了呢。”
“是真的啊,嵐……啊不小黑島你笑起來還真好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輕輕地挑了挑眉。
“是嗎?”
……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過了。
“嗯,所以說接下來就是要一起找到出去的辦法!”
回過神來的藤原也笑了起來。
“我可是和嵐桑約定了好多事情啊。”
她撐起下巴思考了一會,接著扳起了手指。
“一年一度的花火大會。”
“找到那個叫“Nagi”的家夥。”
“還有……成為我一個人的人偶。”
“嵐桑是最信守約定的人,所以啊,一定要遵守我們的約定啦。”
“你說是吧,嵐~桑~”
紫色短發的少女朝著黑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雙手緊握。
“是的。”
=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麽順利,
後輩所說的“沒必要的犧牲”還是出現了。 江之島的動機永遠都是那麽犀利,它輕而易舉地破壞了我們本就不是很穩固的合作。
死去的人是源小姐。
而失去了這位偵探的幫助,用謊言打敗鴆山和本就毫無作用的小蘿莉簡直是輕而易舉。
但是,江之島並沒有按照約定要放過完成殺人案件的凶手。
她報復式地引爆了整個工業建築,小蘿莉瞬間被廢墟掩埋,鴆山被上面落下的鋼筋貫穿,死在了我的眼前。
而藤原……剛剛為我擋下了機關槍掃射下所有的子彈。
“抱歉啊,嵐桑……姐姐,請放下我吧。”
“和你的約定……看來要食言了呢。”
“嵐桑一定很討厭我吧,像嵐桑這樣重視承諾的人,卻要因為我這樣的騙子……違背自己的底線。”
“不要哭啊……嵐桑,我以前就……最看不得嵐桑的眼淚了。”
“就這樣……厭棄我這樣的騙子……把我們之前的約定當作謊言不就好了嗎?”
=
“不要再說了!”
我忍不住吼道。
“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請相信我!”
背上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的變冷,而我只知道向前跑去。
理智告訴我她已經快要死去,但我一直都在祈禱著,祈禱著我們可以盡快地逃出生天。
……這樣的話,就不會再違背約定了。
但即便如此……
我的身體還是被數根長槍貫穿了。
=
多年的直覺讓我避開了要害,但我還是被固定在了出口附近,藤原也被我及時地甩到一邊,沒有受到二次傷害。
……明明就差最後一點了。
我能感覺到絕望正在不斷侵蝕著我的身體,江之島恐怕也在非常遙遠的地方透過監視面板愉悅地看著這一幕。
……我就要絕望了。
那是她最想看到的這一幕。
“咳……咳……”
原本被甩到一邊,奄奄一息的藤原突然爬了過來,握住了我被長槍刺穿的右手。
她吐出了一口血,接著露出了和平時一樣開朗的笑容。
“結果……還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啊。”
“但是……沒有關系……”
“我們已經實行了備用方案了呢……雖然還是仰仗著嵐桑的‘才能’……”
“……這樣的話,我們依舊會陪在嵐桑身邊,我們就是嵐桑的王牌。”
“雖然我是個大騙子……”
“但是呢,我還是……想要和嵐桑立下最後一個有效的約定。”
“請不要再殺人……請帶著我們大家的希望活下去吧。”
“……直到找到你所希望的,能夠傳承我們所擁有的希望之人。”
“約定好了哦……”
“因為這樣,嵐桑和那個家夥的誓言就不算衝突……”
“真是……好羨慕啊,好羨慕先遇上嵐桑的‘Nagi’君。”
“明明……還有好多話要和嵐桑說……”
“明明……還想和嵐桑一起去看花火……”
“明明……還想和嵐桑一起去找解除那個’咒’的方法……”
“明明我……最喜歡你了……姐姐。”
她冰冷的手順著我的指尖劃了下去,而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想罵她是個混蛋,是個騙子,我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明明眼淚就這麽不爭氣地流下來。
建築的坍塌還在繼續,我一點一點看著自己和她一起被廢墟漸漸淹沒。
……要一起死掉了呢。
還說什麽活下去……明明我自己也無法履行這個約定了。
我雙目無神地看著漫無邊際的黑暗,然後閉上了眼睛。
過往的記憶衝破了封印瘋狂地挑撥著我的神經,隨身帶著的一直無法打開的懷表從袖子裡落入左手的掌心,然後應聲打開了。
我……最在意這類事了啊……
=
是的。
我一直都很在意……約定和誓言一類的東西。
和那個愛吃麵包且沒什麽存在感的家夥約定了成為朋友之後,我終於迎來了第一個有“朋友”的快樂日子。
直到母親工作回來,發現我身上也擁有了低迷的存在感後,就獨自去找了那個孩子。
接著,那個孩子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人在我再一次進入公園時的眼神。
充滿了厭惡和憤怒。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要做朋友嗎?”
“為什麽要反悔?為什麽要欺騙我呢?”
我從那個人眼中讀到了這些信息。
我想去道歉,但是母親很快把我拉走了。
不久我們就搬家了,我也再也沒有遇見過那個人。
……
所以我,很在意,非常在意像約定以及誓言這樣的東西。
我發誓我絕對不要再去違背和其他人的約定。
我不想看到那些人憎惡與憤怒的眼神。
=
但是……
明明和哥哥約定了,不要把自己“才能”的秘密說出去。
然後哥哥告訴了父親。
明明和母親約定了,就算沒有哥哥,她也會一直陪著我。
然後母親在我眼前死了。
明明和藤原那家夥許下了那麽多能夠快樂幸福活下去的約定。
最後卻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自己眼前。
所以,我更討厭……違背了約定的家夥。
他們都是騙子,都是罪無可恕的混蛋。
明明約定好了……
……然後就把我丟下了。
就像是……對我這個曾經違背了別人約定的人的報應一樣。
我……已經受夠了。
因此……就算不記得約定的內容,不記得那個人的相貌,隻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叫“Nagi”,我也只要記住和那個男生……有這麽一個約定就好了。
多虧了那個平板,我好歹就這麽知道了約定前半段的內容。
“要一起活下去……”
但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違背了約定呢?
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啊啊,我又……有什麽資格說你呢……
我不也是……就這麽把我們的“誓約”給忘掉了嗎?
接著就像是在嘲諷著我一樣……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終於在劇烈的頭痛中想起了約定的內容……和那個人單字的名字。
就像是……解開了封印。
可是啊……即便是那樣的約定……也已經,無法實現了啊。
啊啊,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咒”嗎?
但是啊……為什麽……一定要讓我重新想起來呢?
為什麽……一定要奪走我所在意著的一切呢?
心臟……好痛……好難過……快要哭出來了……
明明……不該對那個人表現出這麽脆弱的情緒……
明明……根本沒必要難過的……
明明……那家夥一直想做的是殺了我……
對啊……是……殺了我啊……
=
“我們一起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真的想要去死,就由我來殺了你。”
記憶裡的男生握住了病床上女孩的手,鄭重地許下了獨屬於兩個人誓約。
“約定好了,你只能被我殺死哦。”
=
……你還沒有殺了我,為什麽……會死呢?
為什麽要保護我??
為什麽不在最後殺了我??
為什麽……要違背我們的誓言呢??
為什麽啊???
我現在到底懷抱著怎樣的感情呢?
已經……完全不明白了。
我只知道……
……我不想看著眼前這個名叫狛枝凪鬥的男人在我眼前死去。
僅此而已。
=
“不……”
“不要啊啊啊啊!!”
黑島感覺自己渾身冰涼,心臟猛得收縮,她雙目無神地著看著狛枝就在自己面前,隔著玻璃倒了下去,視野裡露出了對面七海冷漠的臉。
槍口還冒著煙,仿佛在宣告著少年的死亡。
黑島再也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她扶著玻璃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櫻色短發的少女完全沒有在乎自己已經做了殺人這件事,她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起來反而像是消滅了遊戲中的某個boss一樣松了口氣。
“七海……為什麽……”
“黑島同學……現在可以承認了呢。”
“我就是‘內奸’。”
“……?”
驚訝於七海突然地坦白,黑島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總算能說出口了……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在來到這座島的時候一直都在想,黑島同學為什麽會來到這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座島上……”
“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我這一次進入了程序……所以你的存在是由我一個人的記憶所誕生的AI。”
“但是……不對,如果只是一個AI,黑島同學的表現未免太過於‘自我’些。”
“所以是我完全搞錯了。”
“什麽……七海同學你在說什麽啊……”
AI……那種明顯出現在程序世界裡的東西……等等……
程序世界?
……
之前也有過關於程序世界的猜想……畢竟魔法之類的東西看起來也相當地不現實。更何況過去也曾看到過關於這類虛擬現實遊戲發布的新聞……當時因為感興趣所以稍微做了些了解,在進行這種遊戲發布前,某個投資商曾經把部分內部開發人員綁架到遊戲世界中,去測試所謂人類的極端情緒與心理數值……說白了就是做人體實驗……但很難想象這種事現在會落到自己身上。
不過,這話是從七海這個“內奸”口中說出來的話。
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我為什麽是AI?難道說我一開始並不是這些人其中的一員?
……那麽被丟在沙灘上就解釋的通了。
她抬起頭,七海正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很是苦惱。
“……是我完全搞錯了呢,黑島同學……並不是那種AI。”
“我原本以為在實驗結束後就會和你分別,所以也做好了在離開之後會向你道歉和說明的準備。”
“但是……黑島同學好像就是我認識的那個黑島同學呢……”
七海放下了手,看起來神情複雜,眼中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愧疚,真要說似乎還帶了一絲絲寵溺。
“……機緣巧合,我總算是從某個人那裡知道了黑島同學來到這裡的理由。”
“還真是任性啊,黑島同學。”
“……那這和你要殺掉狛枝又有什麽關系?!”
黑島忍不住吼出了聲,就算七海這家夥提供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線索……
……狛枝死了,狛枝就是“Nagi”。
……我們的誓言無法完成了。
只有當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就無法再繼續保持冷靜。
……不可饒恕。
=
“……嗯?你說狛枝同學嗎?”
七海警惕地看向倒在一旁的屍體,像是害怕對方詐屍一樣握住了手中的槍。
“沒關系的……他,不會死。”
“大家都不會死的,黑島同學,請放心,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放任他們自相殘殺。”
“哈?你說的話也真夠可笑的,放任他們自相殘殺?就因為他們不會在現實死亡?”
“雖然我這個人也沒有什麽同伴情誼……七海同學你真的就放任自己的同班同學自相殘殺嗎?”
“就算這裡是程序世界……”
對比看到的那個事件,獲救人員從精神上來說都已經變得不太正常了。
有些難得保持本心的人曾站出來說過自己在程序世界裡經歷了無數次的廝殺,雖然最後被成功救出,但實際上在脫離機器後腦子裡就立刻被強製塞入了無數次殺人與被殺的記憶。
……他們差一點就瘋了,不,應該說大部分人已經瘋了。
如果和那個程序測試一樣的話……黑島看了一眼倒在一邊的狛枝,皺了皺眉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程序世界的他們死亡,也會對現實世界的他們產生影響的吧?”
“真不愧是黑島同學呢……只要我稍微提點一下就能明白現在的處境。”七海輕輕拍了拍手,看起來相當滿意,“程序世界的死亡的確會與他們的現實相關聯,不過,只要重啟的話,前面的記憶就會被徹底消除……接著就會回到最初大家相遇的地方。大家先前因為死亡而造成的精神上的不適就會消失。”
“所以……就算死了多少次,我也不在乎。”
“不過……黑島同學,你的記憶也被消除了吧?不然,黑白熊病毒是不會允許知道這一切的你進入這座島的。”
“……”
黑島沉默了,黑白熊的確提到過,關於她在學園生活的記憶也已經消除,不過,七海說這種不適感會消失之類……是真的嗎?
“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這一次加入了這場‘自相殘殺’的遊戲,但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為了讓黑島同學活下來,僅此而已。”
“即便是要犧牲所有人。”
“……讓我……活下來?”
黑島輕輕地拉了拉圍巾。
“為什麽?”
無法理解……這個女生說的話,感覺有什麽奇怪的違和感。
“黑島同學……你明明只要安靜地當一個觀察者,等到大家一起把黑白熊病毒淨化完畢再出來就好了。”
“這樣我們才可以把黑島同學解救出來。”
“但是啊……你究竟為什麽非要拜托不二咲親自進入這場還沒有完成淨化的‘遊戲’呢?”
=
“噫!”
並非出自自己口中,是腦子裡出現的聲音。
如果沒記錯是那個……總是在夢中提示她的神明的聲音。
神明……是叫不二咲嗎?
發出聲響後,便可以聽到他正在小聲地嘀咕著什麽,從語氣上推斷似乎也在狀況外,但這麽說來……
……之後可以想辦法再和這家夥進行鏈接對話,既然是程序世界,那麽這家夥恐怕就是運轉整個程序的中樞系統。
不過現在……
“……我現在可是失憶狀態,就算是你問我……我怎麽會知道為什麽會進入這個‘遊戲’?”
如果可以,她當然不想進入這個遊戲。
明明答應了藤原他們要活下去,還自投羅網地進入這個不知真假的遊戲,為了活下去再一次戰鬥,這對於她來說完全不現實。
除非……
……除非她在失憶前已經把和久惠的約定完成了,然後,那個叫“Nagi”的人也找到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回想起昨天那家夥說的話。
在學校裡……這家夥成為了雪染前輩所指定的她的監護人。
雖然剛剛似乎承認了……狛枝就是“Nagi”這一事實。
那麽,我為什麽還沒有死?
我究竟為什麽來到這個程序……只是為了被他殺掉,應該還有更現實的辦法。
為什麽非要犧牲所有人的生命……如果是程序應該是精神承受力吧,就只是為了讓我一個人活下來?
……而且為什麽是活下來?說的好像我已經死掉了一樣。
黑島皺了皺眉頭。
……無法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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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其實我大概也能理解黑島同學的想法……不過,黑島同學現在只要乖乖在這裡等我去殺掉剩下的人就好了。”
“只要殺掉剩下的人,保證只有黑島同學一個人脫出,那麽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這也是那個人教給我的辦法。”
七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口中卻說出了相當恐怖的話。
“果然……只要我說想要殺掉黑島同學,狛枝君就會把你鎖在門外……就算黑島同學現在想要來阻止我,恐怕也沒有多少力氣了吧?”
“雖然想要解釋的有很多……但,在黑白熊趕來收拾殘局之前……我還是要先完成我的任務。”
她的眼眸中帶著溫柔,就像平常一樣,仿佛只是找到了遊戲的通關方法。
“那麽,待會見,黑島同學。”
“……期待我們在現實的見面。”
她說著,轉過了頭,不再看玻璃門外已經沉默下去的黑島和地上的屍體,朝著樓下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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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山,阻止她!”
七海感覺手上一疼,左輪手槍突然被什麽踢到一邊,她迅速地轉過頭,卻沒有看到人,緊接著就感覺耳旁有風吹過,她就被“空氣”牢牢地定在了牆上。
明明前方並沒有人,這是魔法嗎?
但是程序世界除了莫諾美和黑白熊以外……?
玻璃門後原本跪坐的少女艱難地站了起來,她冷冷地看向雙腳懸空,雙手被固定在牆上的少女。
黑島的兩指不知何時夾著兩張黃色的符紙,上面似乎寫兩個人的名字。
“這是……什麽東西?”
她驚訝地看著黑發少女如同神棍一般念念有詞,眼中卻帶著一絲犀利。
“簡單的陰陽術……這是我的王牌。”
“因為從你的口氣裡看,好像很了解我,所以我一開始並不確定未來的我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七海……但現在看來還是沒有,真是理智的行動。”
“可是你的才能……”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少了解……”
“……或許我和七海未來關系真的很好。”
她緊緊地盯著被控制住的粉色短發的少女,既而打斷了她的話。
“但是,我不認同你的做法。”
玻璃門把手的細繩輕而易舉地脫落了,正如黑島所說,細繩不知被誰握在了手裡,在空中平穩地漂浮,然後自然地纏上了七海的手,打了一個死結。
七海甚至隱約聽到了相當空靈的笑聲。
“……鴆山,源小姐,回來吧,我現在的體力撐不了多久。”
“空氣”瞬間松開了七海被捆住的手,被製服的七海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而黑島也收起了自己的手中的符紙,她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
“你的話不可信。”黑島打開門,輕輕扶起倒在地上的狛枝,讓他重新靠在玻璃門旁。
他的指尖很冷……不,應該說比之前還要冷。
屍體……都是這麽冰冷的嗎?
……
不知道致命傷在哪裡,待會……無論如何還是得開學級裁判的吧。
她垂下眼眸,不自覺地用雙手包住了狛枝的手,也不再去看七海。
心臟在一抽一抽的疼痛,不過,該說的話還是得繼續……
“本來……我已經猜到七海是‘內奸’這一件事了,但是……”
“你這家夥是從誰那邊知道關於我,以及殺掉剩下的人就能保證我脫出的事呢?”
“當然是不二咲……”
七海的眼神中有一絲驚訝,但轉而變成了焦急和不耐煩。
“神明大人真的和你對話了嗎?”
“神明……?”
“你說的那個叫不二咲的家夥啊……他在現實世界應該是一個一直喊著我前輩,比較弱氣的男生吧。”
“咦?”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弱氣的家夥可不是那種會說出把這裡的人都殺掉就能保證我脫出的人。”
黑島輕輕拉了拉圍巾,還是沒有把關於“神明”其他的事說出口。她張了張口,轉而跳到了另一個話題。
“那麽……你究竟是去哪裡得知了這個消息的呢?”
“……”
少女轉過頭,盯著七海已經逐漸暗下去的眸子。
“今天早上,我碰到了在公共休息室的日向君。”
“我看見和他在一起的七海卻不在,就稍稍好心地查看了一下關於她的行蹤。”
“七海她一直在屬於她的隱藏房間裡,所以日向君自然是不能跟過去的。”
“但事實上,這個定位功能是有缺陷的。”
“定位功能隻用於學生手冊,而學生手冊只要丟在一個別人不能去的地方就行了。”
“那個地方就是七海自己的隱藏房間。”
“而她今天真正去的地方……其實是‘終極死亡之間’吧。”
“左輪手槍也是從那裡拿的吧?”
“我不知道七海在那邊看到了什麽……但那種屬於黑白熊布置的房間……我可不認為那裡會全是‘真相’。”
“雖然七海好像是有這個把我帶出這個程序的意思,但我覺得你一定是搞錯了什麽。”
“……我不認為殺掉除我之外全員就能讓我順利逃脫出去,或者說……你覺得黑白熊真的會允許這種可笑不著邊際的事發生嗎?”
“你真的覺得自己的權限高過了神明大人嗎?”
“黑島……”
此刻的黑島已經松開了狛枝的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七海,帶著一絲冷漠。
“你真的覺得……你的演技比小骸好了多少嗎?”
“……”
“唔噗噗噗噗……”
“七海”發出了如同黑白熊的笑聲,黑島默默地看著女生笑著,感覺異常的刺耳。
“……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坐在地上的“七海”,笑完之後表情突然變得異常扭曲。
“很不幸,一開始只是有一絲疑惑,不過我承認,在你殺掉狛枝之後我確實慌亂了一陣子……但真正讓我確認的是你剛才的那個態度。”
“七海才不是那種覺得自相殘殺無所謂的家夥,那家夥,就算真的是‘內奸’,真的如你所說是為了保護我什麽的,也絕對會用犧牲最少的辦法。”
“畢竟那家夥……一直拉著日向君也是為了和大家團結,畢竟日向君是個到現在都不知道才能是何物的家夥。”
“更何況,七海如果是真要和我坦白從寬,只會喊我的名字,而不是‘黑島同學’。”
“她是遊戲玩家……但射擊這麽爛的目前我好像也就見過你這麽一個人。”
“所以……想扮演什麽人的話,先老實摸清人家的性格再說吧,惡魔小姐。”
“七海”——現在應該說是江之島盾子垂下了頭,接著笑出了聲。
“唔噗噗噗,唔噗噗噗……”
“別用七海的聲音發出這種笑聲,您不配。”
黑島的眼角帶著一絲嫌棄。
“什麽嘛,黑島前輩還是和原來一個樣子,真是無趣。”
江之島盾子笑著,她粉色的眼球裡是如同蚊香般的漩渦,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睡。
更何況現在是饑餓狀態。
黑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江之島立刻露出了不滿地表情。
“所以說呢?黑島前輩現在又想怎麽處理我呢?這具身體的主人可是剛剛殺了人呢~”
“雖然目前是我在控制著這具身體,但我也是遵照著原主人的意思在行動……也算是順勢誘導了她一下……”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黑島立刻打斷了江之島的話。
“雖然不知道你這家夥是什麽時候怎麽上了七海的身,不過……如果你說的程序世界是真的話……”
“那麽就是說,七海中了黑白熊病毒……啊是這個名詞吧?”
“……”
“怎麽?這可是你說出來的名詞,現在還想否認嗎?”
“唔噗噗噗……唔噗噗噗……”
江之島再一次忍不住用七海的聲音笑著。
“黑島前輩還真是敏銳……已經不像之前那個隨便糊弄的家夥了呢。”
“拜你所賜。”
黑島冷冷地回復。
“建議你老老實實地回答……黑白熊病毒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還有為什麽罪木那家夥說你死了?”
“……前輩,你忽略了一點哦。”
江之島看起來並沒有在聽,或者說是有意回避了黑島的話,她相當愉悅地盯著黑島,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別的情緒。
“……哈?”
“這具身體……本小姐不否認這才剛剛適應,但是呢……”
江之島盾子突然站了起來,一頭撞向了黑島。
“嗚啊——”
黑島被她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到在地,反應也慢了半拍,而江之島也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破綻,飛快地撲向了滾落到一邊的左輪手槍。
“至少在現在,本小姐的力氣,要比饑餓狀態的前輩你大很多哦。”
她被捆住的右手勉強地握住了左輪,接著一腳踹上了黑島的肚子。
“嘶——”
黑島發出了吃痛地聲音,但下一秒立刻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我記得,黑島前輩前天傷的這裡吧?”
儼然佔到上風的江之島牢牢地踩在了黑島的傷口上,接著發出了不滿地聲音。
“……不是高跟鞋還真是不方便。”
“呵,那我還真是得謝謝七海同學不穿高跟鞋了麽?”
黑島發出了嘲諷的笑聲,她感覺自己還沒完全痊愈的傷口正有了裂開的趨勢,喉嚨裡也有了幾分腥甜之氣。
……這個混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擅長戳人痛處。
“哈?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江之島不耐煩地搭在了扳機上,被綁住的手腕現在並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解開,她一邊踩著黑島一邊調整了握槍的位置。
“這種老套的局勢逆轉,不知道原本如此老練的黑島前輩有沒有感受到一絲絕望呢?”
江之島踩得更用力了些,而黑島的臉上也滲出了幾滴冷汗。
“嘶——”
“怎麽……可能……如你的願……”
她本能的握住了踩住自己的腿,但饑餓和剛剛的奔跑已經讓她失去了所有力氣。傷口的劇烈疼痛讓她忍不住嗆出了一口血。
“你就要死在本小姐手裡了,你和那個人的約定已經無法完成了……唔噗噗噗噗。”
江之島猖狂地笑著,明明是七海的臉,卻顯得無比猙獰。
她將槍口抵上了黑島的額頭,表情裡卻帶著一絲蠱惑。
“……即便如此,你還沒有感受到絕望嗎?”
“……閉嘴!”
“少嘴硬了,喏,你看看那邊。”
江之島猛得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揪起了黑島的圍巾,轉過她的頭看向狛枝。
“來看看那個人的屍體吧,怎麽樣,看著和自己約定的人就這麽死在自己眼前,是不是很絕望呢?”
“反正你也不是一次兩次看到這種場景了吧?”
“之前是誰來著……啊,是‘源小姐’、‘鴆山’……”
“……還是‘久惠’呢?”
“你閉嘴!!”
黑島閉上了眼睛,身體正在不斷地顫抖著。
“只是提到名字就受不了了嗎?”
江之島囂張地大笑著,她猛得湊向了黑島的臉。
“只要你還沒有絕望……本小姐就不會停止。”
“你也知道……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呢~黑~島~前~輩~”
=
“砰——”
“哇啊——”
“被同樣的方法打倒……如果這裡是小骸我就完蛋了。”
脫離了江之島的壓製,黑島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向後退去,被撞擊的額頭還隱隱作疼。
對面的女生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看起來似乎是受到了嚴重撞擊,腦子一片混亂。
“唔噗噗噗……唔噗噗噗……竟然被黑島前輩反擊了呢。”
“真是殘念到絕望啊……難道說,前輩和我那殘念的姐姐混久了,也變得這麽殘念了呢?”
“唔噗噗噗噗……超級絕望……真的超超超超級絕望啊。”
江之島仰著頭,繼續發出了笑聲,她的額頭……不,是七海的額頭上出現了因撞擊而產生的鮮明紅印。
“那麽本小姐也不想再繼續了,就到此為止吧!”
她迅速地用雙手握起左輪手槍,對準了還在後退的少女。
“砰~”
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該死……!”
黑島猛得側過身去,子彈並沒有預期而至,接著……
“砰——”
子彈擦傷了大腿,射入了地面。
“嘶——”
黑島連忙騰出另一隻手捂住腿上的傷口,拜江之島垃圾的射擊技術,傷口並沒有劃開很深。
……不過這樣也難以行動了。
她緊張地瞪向江之島。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還有一顆子彈。
“哎呀~差一點點呢~”
江之島的臉上露出了不知是愉悅還是絕望的神情,她笑出了聲。
“下一發就不會射偏了哦~”
她調整了一下準星, 接著對準了黑島的鼻梁。
“前輩別忘了,就算本小姐的射擊技術如此垃圾……”
“本小姐也是有超高校級的分析師的才能的人呢~”
“唔……!!”
“那麽下一發~”
“本小姐可不會射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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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發的少女洋洋自得,明明是七海的身體,卻完完全全能看出江之島盾子的神態。
而靠在牆上的黑島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已經沒有體力再去使用符咒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靠在玻璃門上的狛枝,他依舊是靠在那裡,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隨時都能像平日裡那樣醒來,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家夥,竟然先走了一步啊。
……還真是不公平啊。
黑島轉向了還在猙獰笑著的江之島,對方的臉上都是深邃的絕望。
……
……看來我也只能止步於此了啊。
如果……假如說這裡真的是程序世界。
那麽能回到現實的話……應該還可以……
她抱有著微妙的希望和幻想,迎著江之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這是……什麽惡心的表情?”
江之島的表情突然變得相當不滿。
“……”
她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目光再一次轉向了不遠處的白發少年。
……等到現實見面的時候。
你一定會殺了我吧。
約好了哦。
=
“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