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君動作一僵,緩緩回頭,正好對上了一雙晶瑩剔透的血紅色眼眸。
帶著戲謔,輕蔑,還有滿滿的殺意。
“額,我看那邊風景宜人,想要過去欣賞一番,便不打擾了。”
陳東君咧嘴苦笑,急忙擲出長劍,腳踏長劍疾行而去,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長劍橫空,眨眼之間,便已在數百米開外。
禦劍而出,陳東君不禁回頭張望,但卻發覺那大蛇已經不見蹤影。
暗道一聲不好,他往下望去,只見在自己正下方處,有一道翠綠的身影正急速爬行,在這草木叢生的林間也顯得靈活無比,而且看那行進的速度竟絲毫不弱於禦劍而行的自己。
陳東君心裡一沉,瞬間調動體內靈氣的運轉,加速飛劍,意圖甩開大蛇。
只是飛劍還未提速。就見妖風襲來,那大蛇衝天而起,躍至半空之中,長尾橫甩,直衝陳東君而來。
陳東君腳下禦劍,躲閃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奮力一躍,與長劍分開,借此躲避蛇尾的橫掃。只是如此一來,身處半空之中,周圍並無樹木遮掩,腳下又沒有著力點,陳東君頓時陷入險地。
危急之中,他連忙召喚長劍。長劍馳援,眼看就要到其手中,然而意外陡生,只見一條長尾劈下,攜夾著破空裂風之聲,狠狠劈在了長劍劍身之上,將其擊落。
長劍受創,陳東君心中大急。
還未來得及緩口氣,那大蛇再次彈射上空,蛇身將陳東君緊緊絞住。陳東君頓時覺得身子一緊,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轟——”
大蛇糾纏著陳東君,從空中落下,砸出一個大坑來。
大坑之中,大蛇絞著陳東君,蛇信微吐,帶起一股腥臭,而陳東君卻是面容紅紫,看上去痛苦萬分。
大蛇的身子越纏越緊,陳東君現在雖然憑借著自身修為能夠勉強堅持,但是等到力氣花光,他依舊逃脫不了被絞為肉泥的下場。
“別再苦苦支撐了人族,今日你是非死不可。”
大蛇猙獰吼叫,好似要將方才被陳東君劍斬七寸的怨氣爆發出來。
“想讓我死,你還早八百年呢!”
陳東君全身發力,怒聲吼道。生死之際,陳東君隻覺得體內有一股力量突然湧出,大蛇給予的壓力霎時少了大半。
“半步築基?”大蛇見狀,先是訝異,隨後又獰笑道:“半步築基那又如何,今日你依舊難活。”
說罷,大蛇便張開血盆大口,朝陳東君當頭咬去。
見大蛇巨口罩下,陳東君臉色鐵青,難道今日自己注定要身亡於此。
就在這時,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那藏於陳東君眉心的空白畫卷又再次冒了出來。畫卷懸浮於半空之中,周身耀眼的白光將陳東君層層圍住。
大蛇一口咬在白光之上,頓時覺得口中巨疼無比,不禁慘叫一聲,連圍絞陳東君的力道都小了不少。
趁此良機,陳東君發力掙脫了大蛇了,躍出坑中。
而大坑之中,大蛇嘴中含血,一根獠牙已經崩斷開來。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懸浮於陳東君身前的畫卷,眼色之中,除了恨意,還有貪婪。
即便是他,也能看出這幅畫卷的不凡。
“好東西,歸我了。”
大蛇遊行而出,朝陳東君殺去。
陳東君一手招劍,一手抓住畫卷,急急後退。只是大蛇攻勢迅猛,陳東君一時之間陷入了被動之中。
“別跑了,這山佔地百裡,你就算跑又能跑到哪裡去,還是乖乖獻上寶物,興許我心情好,給你留下個全屍,不做我的腹中之食。”
大蛇不斷拿言語刺激陳東君,想要擾亂其心境,借此找到破綻,從而對陳東君發起致命一擊。
只是陳東君不言不語,神色如常,手握長劍不斷抵擋著大蛇的進攻。
長劍雖是法寶,但只是下品,對入道境時的大蛇還能夠造成威脅,然而大蛇現如今已突破至築基境,這長劍卻是有些不夠看了。
畢竟築基境的大蛇鱗甲,其硬度絲毫不亞於一件寶甲,能夠抵擋住長劍的劈砍。
“夠了,我的耐心已經被你消磨殆盡了,人族,交出寶物與性命吧。”
大蛇昂首嘶吼,周身彌漫出了一股青綠色的煙霧,那煙霧趁著妖風,朝陳東君洶湧奔去,煙霧所過之處,花草樹木,盡數枯萎死絕。
築基境蛇妖的蛇毒。
陳東君大駭,連連撤退。但是那蛇毒有妖風助力,已是越來越近。而被陳東君抓在手中的畫卷見狀,急忙又化光進入了他眉心之中。
“你這沒義氣的東西。”陳東君罵道,心中卻愈加焦急起來,經過方才的幾番惡鬥,他體內的靈氣已經所剩無幾,體力也要消耗殆盡,若是再找不到應對的方法,等蛇毒漫過來,依舊是難逃一死。
築基境蛇妖的蛇毒,還未到那個境界,陳東君可沒有信心能抵擋下來。
正當陳東君一籌莫展之際,他驚訝地發現,周圍的事物不知何時突然變得模糊不清,而剛剛逃至腦海中的畫卷又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只是這畫卷上不再是空白一片,在畫卷的左下角,有一道人影,持劍而立。那人影隻用幾筆勾勒而成,且並未畫上五官,神秘十足。
只聽一聲劍鳴,人影便從畫中走出。單手持劍,身著長袍,臉上籠罩著一層迷霧,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實容貌。雖五官蒙蔽,但陳東君卻能隱約感覺到,這人影正在看著自己。
“一劍。”
一道平穩的聲音陡然從陳東君心中響起。
話音落下,就見人影握劍之手緩緩抬起,又輕輕一劃。
簡單至極。
可隨著這一劍劃下,便有一道強橫至極的劍氣撲面而來,仿佛驚濤拍岸,氣勢驚人。劍氣之後,一道璀璨無比的劍光接踵而至。
劍光倒映在陳東君眼中,只見一座座萬米高峰在這道劍光之下,紛紛化為齏粉,劍光掠過,無邊無際的汪洋,海水兩分。
劍光劈斷山峰,分開大海,最終斬在了天邊。一聲巨響之後,天最終也裂開了一道口子。
至此,劍光才散去。
一劍過後,那人影收劍轉身,邁入畫中,絲毫不拖泥帶水, 似乎他走出畫卷,便只是為了斬出這一劍。
人影入畫,一切又歸於現世。
陳東君恍然驚醒。
深林之中,大蛇依舊在追殺自己,蛇毒趁風彌漫,已離自己越來越近。
那一人似乎未曾出現,那一劍似乎也未曾斬出,剛才的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的幻想。但是陳東君知曉,那並非幻想,或許千千萬萬年前,真有那麽一人,真的斬出了那麽風華絕代的一劍。
人影雖然入畫,但是那一劍的余韻卻已深埋於陳東君的心間。
止步,握劍,抬手,一劃。
這一刻,陳東君覺得自己好像就是那道人影,而這一劍,自然而然地斬了出去。
大蛇見陳東君無緣無故停下腳步不再逃跑,以為他已經放棄求生的希望,頓時哈哈大笑,想要出言挑釁陳東君一番。
然話還未出口,便見一股劍氣破開蛇毒妖風,斬在自己身上,那堪比寶甲般堅固的鱗甲瞬間崩裂開來。大蛇惱怒夾雜著劇痛,剛要張嘴吼叫,一道劍光又至。
劍光劃過,就像刀切豆腐一般,將大蛇斬為兩截。
大蛇的嘶吼聲卡在喉嚨中還未發出,身體便已經轟然倒下。可憐他至死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數秒之前還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小小人族,會突然一劍就將自己擊殺。
而斬出這一劍之後,陳東君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這一劍,已將他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體力消耗的一乾二淨。
一陣倦意襲來,陳東君心力交瘁之下,昏睡了過去。
一切,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