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著站起身,林瑞渾身無力地從洗手間挪了出來。
“小咪,你沒事吧?”林瑞有氣無力地問道。
由於照顧小咪飲食,林瑞居多是選用了雞蛋作為食材,一周下來,哪怕是見到一個雞蛋,都會有種作嘔的感覺,索性今晚在值夜前,帶小咪去了小吃一條街,吃了頓燒烤。
林瑞饑不擇食,那是把平時沒吃到的幾乎吃了個遍兒,小咪呢,則鍾愛專一,吃了幾串脆皮蛋,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可是,一到托管中心林瑞整個人都虛脫了,在馬桶上蹲了快一個小時。
小咪不知什麽時候變出個小床,擺在了沙發的一旁,此刻正享受的趴著。
“沒事,爸爸,我現在隻想睡覺。”小咪慵懶的趴著,忽然又抬起了頭,語重心長道:“對了,爸爸,對面有藥店,要麽你去買點長壽藥吧。”
“……”
林瑞不想說話,小咪真的是個精靈,就這幾天,不僅看完了書房所有的書,還學會了上網,關注熱點。
長壽藥,就是最近的一個熱點話題,可那藥也只是抗氧化、衰老,也不治竄稀啊……
無力地拖著身體,林瑞終於坐在了沙發上,只是再次喃喃著“長壽藥”三個字的時候,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郝然,林瑞的大學師姐,主攻生物研究,據說就是基因的長壽序列方面。
當然,只是粗淺的回憶,用來消遣這無聊的夜,因為從第一天值夜到現在,還沒有一個顧客來過。
不過,林瑞可以確定一點,那絲和獎狀的聯系確實存在,雖然感覺很模糊,只是這種隱約存在的感覺,只有在夜裡才會出現,或者說只有出現在托管中心的時候,才會有。
有時候,林瑞還在想,或許真的是那些遺物在作祟,並且他相信可以在出入這裡的死人或者將死的人身上,尋找到一絲線索。
“今晚,會有人來嗎?”
林瑞喃喃自語,掃了一眼架子上的遺物,然後又關切的看向了小咪。
她已經熟睡了,值夜的事,林瑞一個人就可以,也算是對小咪的照顧,只是林瑞依舊要守住那份孤獨的清明,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可能出現的顧客。
具體的說,這是林瑞值夜的第九個夜晚。
這裡的夜,是寂靜的,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輕緩有節奏的酣睡聲,若是連這點聲音都消逝的話,眼前的架子恐怕就和荒山上的一排墓地一樣了。
林瑞坐在沙發上,端起了一杯茶,然後靜靜地看向了門外。
蕭黃的葉子,經不住秋風的搖曳,還是掉落了下來,高樓的裡只剩下幾處微弱的應急燈光在閃爍。
盡管如此,今天的夜是皎白的,白的卻令人發慌,因為月光傾斜著灑下來,地上到處都是些漆黑的影子,仿佛是一個個幽不見底的黑洞。
收回目光,林瑞吹散了騰在杯口的熱氣,悠閑地抿了一口茶水,只是他不知道在街角的一側,地上正有個狹長的黑影……
一步,一步地朝托管中心走來。
……
吱呀~
不知是門的哪一處摩擦的聲音,驚擾了整個屋子的靜。
門開了。
是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人,高高瘦瘦的,身上裹了一個黑色的風衣。
這是,第一個顧客。
林瑞難免有些猝不及防感覺,連忙站起了身。
“¥#@……%¥”
出於一種本能,林瑞想以“您好”作為開場白,
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被一隻小手很乾脆的攔了下來。 林瑞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一臉懵的轉過了頭。
是小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酣睡中醒來,已經站在了林瑞的身前,一隻手堵住了他的嘴,一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噓!”小咪聲音很小,然後眼睛卻斜著看向門口的位置:“爸爸,只能看哦。”
林瑞恍然,竟差點忘記了這裡的規則,連忙示意的點點頭。
“老員工,果然還是老員工!”
林瑞心中感歎,一個酣睡的小女孩竟然可以在門開的同時,做出那麽快的反應,可想而知,不僅是精靈的身份那麽簡單,小咪的警惕性和原則性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雖然不知道大聲說話會引來什麽後果,但林瑞看到小咪謹慎的眼神,就明白所謂“後果”應該是自己難以想象的。
稍稍冷靜了下,林瑞這才將小咪堵在嘴邊的手拿開了,只是小咪還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客人。
卟——
誰也沒猜到突然有這麽一個奇怪的聲音,林瑞和小咪面面相覷,小咪的手也在發出聲響的刹那,又重新堵住了林瑞的嘴。
小咪扭著頭迅速看了下那個客人,還好沒有什麽異動,這才舒了口氣。
只是,在這時,林瑞隱約間聞到了一股特別的蛋臭味,而味道的來源,正是小咪身後。
“……”
林瑞有些無語,心中暗罵:“你自己放個屁,捂住我的嘴算什麽意思?”
畢竟是個孩子,也是慌了神吧,林瑞這麽認為,無奈的搖搖頭,輕輕的坐在了沙發上,準備做個真正的看客。
……
整個屋子,只剩下了那個顧客的腳步聲。
那是一個身形消瘦的男子,因為林瑞看到分明留著些胡茬,奇怪的是那個人還戴了一副墨鏡,根本看不清具體的面容。
不會是個瞎子吧?
林瑞看到那個人走路真的是一寸一移, 左右試探著,可分明還能看到那個人在審視著周圍的情況,鬼鬼祟祟的。
當那個人看向林瑞這邊的時候,林瑞愣了下,呼吸也屏住了,可那個人片刻又扭過了頭,徑直走向了架子那裡。
是的,林瑞那一刻,可以確認一件事:來到這裡的人,不是盲人,只是看不到自己。
另外,林瑞注意到這個陌生的顧客,竟然有點模糊的印象,似乎就在前兩天看到過。
是誰呢?林瑞始終沒有想起來。
這個時候,那個男子杵在了架子前,緩緩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罐子。
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個圓筒的罐子,只見那個人雙手拿著那個罐子捧在了胸前,低下頭親吻著它,仿佛對那個罐子充滿了貪戀和珍惜。
隨著,反射來一絲光芒,就在那個人鼻梁一側,閃爍著。
是一滴淚。
那個人竟然哭了……
一個大男人,看起來應該三十多了,一滴淚代表著什麽,委屈?無奈?還是感動?
林瑞不清楚,只是覺得那個圓筒罐子,應該裝著一件很珍貴,很珍貴的東西吧。
那個男人,伸出一隻手,擦拭著眼淚,索性將墨鏡摘了下來。
“他?怎麽會是他?”
墨鏡拿下來的瞬間,林瑞也看清了那張臉,盡管比平時多了些滄桑的胡茬,他依舊記得那個人。
可就在林瑞愣住的時候,那個顧客,那個男人,竟然選擇右邊的架子,走了過去……
林瑞清楚,他或將成為一個將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