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正是下班高峰,車輛排著隊緩緩地前行。車輛的喇叭聲、司機的抱怨聲、行人匆忙的腳步聲、街道攤販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融合成了一篇雜亂的樂章。
聽著這樣的交響曲,人也一定是煩躁不堪的。但這位穿著白色風衣的少女,卻邁著輕快的步伐,東張西望地穿行而過,似乎一點也不為之所擾。
此時陽光已經可以被稱作為余暉,因為光芒正在一點一點的減少。溫度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漸起的涼風,開始悄然下降。
少女把風衣往緊裹了裹,然後停在了一棟大樓面前。樓體的高層處懸掛著“銀座”的字樣,嶄新又氣派。但吸引這個女孩的,卻是從對面走向這棟大樓入口的一名中老年婦女。
婦女又矮又胖,從穿著來看,一眼便能辨識出她是名保潔員。她臉上裹著一層薄紗,但這個季節還沒有到風沙大的時候。少女透過她薄薄的面紗,隱約能看到臉上被燙傷過的疤痕。
“阿姨?麻煩問個路!”女孩露出甜甜的笑。
對方停下了腳步,低著頭,並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瞟了眼身旁的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巨大的差距使得自卑和敏感在她倆之間建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阿姨,星光商貿在哪裡啊?”女孩為了禮貌,盡量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女孩的眼睛還是不停地偷偷盯著她的樣子看。
“就在這棟樓的對面。”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被偷偷盯著不舒服的感覺,扔下這句話,就要邁步往大樓裡走。
“麻煩再問一句!”女孩盯著對方的背影,突然發現她要進去了,趕緊又追了上去,冒出來一句來,“您是在這裡工作嗎?待遇怎麽樣?”
保潔員停下腳步,顯示出一些不耐煩:“樓上有家KTV,我在那裡打掃衛生,像你這麽年輕漂亮的女孩應該是不會做這種工作吧!”
一句話懟得女孩啞口無言,空氣中充斥著尷尬的氣氛。
這位阿姨可能也多少意識到了些,又補了一句:“像那種工作嘛,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這個KTV已經沒有做這些的了,最近風聲比較緊,你還是到別的地方去問問吧!”說完,保潔阿姨歎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女孩兩眼大瞪,疑惑地撓撓頭,望望她遠去的背影,再望望對面的大樓,無奈地苦笑了。
“沒想到這麽順利!這個……應該和我差距蠻大的了吧!”
天色漸晚,城市的燈火已經逐漸點亮。銀座,這大大的招牌,也被閃爍的霓虹燈包圍著,在這夜幕中格外地醒目。而相形之下,對面的那棟樓,雖然僅僅隔了一個街區,但燈火卻暗淡了許多。相比銀座樓下的車水馬龍,星光商貿這裡的街道也要安靜許多。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又矮又胖,在這棟略顯老舊的樓下來回踱著步子,不時地抬頭望望樓的高處。
“喂!大姐,你找啥呢?”坐在門口的中年保安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已經在這裡轉了十分鍾了!你要找哪家啊?應聘嗎?這棟樓裡的單位基本都下班了。”
“是嗎?我知道了。”婦女回頭禮貌地回應了下這名保安,然後又探出身子,抬頭朝上邊望了望,似乎在確定什麽。
“你是不是應聘啊?”保安開始不耐煩了。
“當然是啊!你看我這樣子不像搞保潔的嗎?”婦女提高了嗓門,但言語中有些微微顫抖,似乎是緊張吧。
“我也就看著你像是個打掃衛生的,
才招呼你嘛!這裡是有幾家公司好像在招保潔,就是月薪不太高,好像沒有超過兩千的吧……”說著保安走到跟前的公告欄上,借著門口的燈光,用手指比劃著嘗試去找那幾個單位的招聘啟事。 “有沒有一家叫“記憶公司”的招人啊?”
“記憶公司?”
“嗯,或者……反正帶記憶之類的奇怪名字的公司?有嗎?”
“沒有。”保安一口否認了,“我在這裡三年了,從來沒聽過什麽記憶公司之類的名字,再說了,你都在這兒轉悠了這麽久了,招牌和單位目錄不都在這裡嗎?你自己有看到嗎?還問我?”
“哦……大兄弟,你看我這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唄!”婦女臉上連忙堆起了笑。
“哦,那你這眼神不行,乾這活兒可成問題啊!你哪兒哪兒的打掃不乾淨,肯定要挨老板的罵!據我所知,那幾家招保潔的老板,可都不是善茬兒,不好糊弄啊!”
“哦,我其實乾活兒還是挺認真的,看不清我就多掃幾遍,我不怕吃苦,工資要求也不高,肯定有人要!”
“這樣啊,那還有可能。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再來吧,或者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留給樓裡的物業辦,他們可以幫你明天聯系聯系。”
“真的!那太好了!”
“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估計他們又要以試驗你乾活行不行為由,讓你去十三樓打掃那間庫房。”
“打掃庫房?那有什麽難的。”
“他們自己不敢去打掃,總是趁有人來應聘,就以此為名借機讓那些不知道的外人打掃一下,畢竟他們自己是不願去打掃的。”
“不知道的外人?”
“對啊,就比如你!”
“我怎麽了?”
“你就是不知道那間庫房的外人啊!那間庫房可是死過人的,不過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概十多年了吧……”
“哦……”婦女緩緩點著頭地應和著,“不過死過個人也不是什麽大事吧,我這把年齡了,這些事我也見過不少了,不怕的!何況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
“人是死了多年了,那先不說了,關鍵是這幾個月都總有些莫名的響動在那個庫房裡傳出來。甚至還偶爾有人……”
“還偶爾有人怎麽樣?”
“還偶爾有人進出過那間庫房!”保安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明明庫房是鎖著的,但監控上看人就在那間庫房門口消失了,又過好一段時間才又出現,你說奇怪不?”
“是嗎?”婦女瞪大了眼,若有所思幾秒後又追問道:“那到底什麽人去那裡啊?到底幹了些啥?沒調查過嗎?或者仔細調調監控不就知道了嗎?”
“怎麽調查啊?這事兒也是上個班的那些年輕人沒事兒無意間調監控看著玩才發現的,多少天前的事了,監控裡的人早不知走哪去了!至於監控嘛,這是棟老樓了,能有監控已經是不錯了,那效果模糊得也就只能看得清是個人,哪還能看得清是誰啊?人在那庫房門口憑空消失又出現,那也是那幾個保安膽子大,我到現在也沒敢去看,別被啥不乾淨的纏上……”
“這樣啊!好吧,天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哎,大姐,你是不是被我說得嚇著了,不打算應聘了?”
“那倒沒有,我這人可不怕鬼也不信邪!”
“那就好,這也是聽他們說,真說啥鬼的神的,誰也沒見著過呀!對了,你明天要是過來碰到物業的人,可別提這件事,更不能說是我說的,不然我的飯碗可就……”
“放心!我這個人就是嘴巴牢!再見!”
提到嘴巴,保安才透過這婦人的面紗,借著幽暗的燈光,仔細地看了一眼她的面容。這一看不要緊,那一副被火燒傷的疤痕遍布了半邊臉,在隱約的燈光下忽明忽暗,再加上保安剛才自己講的故事、渲染的氛圍,可著實讓這保安暗暗吃了一驚!
“哎呀!剛才只顧著說話沒仔細看她,還真是見鬼了!怪不得她不怕鬼呢!這副樣子真要是撞見鬼,還指不定誰怕誰呢!”保安自顧自嘀咕著,還沒回過神,那婦人已經扭頭走掉了。
“看來師傅教的易容術,效果還是蠻不賴的!”中年婦女在昏暗的街道角落,發出了少女“嗤嗤”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