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金色麥浪的夢……
劉璋在夢裡重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天地,腳下是雲朵一般柔軟的黑土,那厚重的像能榨出油來的純黑,是他最熟悉的顏色啊!
抓一把,他想再次感受一下泥土從手縫裡漏掉的感覺,卻什麽也感覺不到……
劉璋忽然很想哭,一種無言的感覺湧上來,他想要大喊,可惜夢裡是發不出聲音來的……
金色的麥浪忽然湧動了起來,起風了嗎?劉璋怔怔的看著遠方,看著金黃色的大地,它們飛舞,旋轉,跳躍,回旋!
一個個金色的漩渦在他身邊出現,長滿了麥子的麥穗陸續從麥杆上脫離飛起,飛向天空。
天地之間下起了金色的麥雨,劉璋奔跑了起來,奔跑在金色的海洋裡!
啊!
他竭盡全力發出無聲的呐喊,越跑越快,漸漸的,從黑色的土地踏上了金色的麥杆上,又飛到了天上,和漫天的金黃溶為一體……
天空之上,出現了一所小院,小院的門口站著一男一女,正在向他招手!
劉璋流下了幸福的眼淚,飛身飛向了幸福……
夢境之外,劉璋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劃過的痕跡。
額頭髮燙,他發燒了……
芸娘和劉翰孺兩個人守著他,焦急萬分,平時溫柔儒雅的兩夫妻此時亂了分寸。
一個大聲吼著大夫怎麽還不來,一個流著斷了線的眼淚不停地用溫毛巾給他擦拭身體物理降溫。
整個劉府一時間氣壓降到了冰點,無人敢大聲說話,具低著頭默默地為小少爺禱告。
終於,布簾一挑,宋媽領著一胡須花白的大夫走了進來。
劉翰孺連忙趕上前去,一把拉住大夫的手,“張大夫,您快看看我家璋兒,他還那麽小,他還那麽小啊!”
說著,虎目泛淚,被他強行忍了回去,對六神無主眼神渙散看過來的芸娘笑道:“好啦,好啦!張大夫來了,張大夫是兗州城裡最好的兒科聖手,他一出手我們的璋兒一時三刻就會痊愈!”
張大夫毫不客氣的附和道:“老夫祖上就鑽研兒科,對於小兒病症確實有良方。”
他這麽說一方面確實有信心,一方面也是寬寬患兒家屬的心。
張大夫給劉璋診治,片刻後寫下藥方吩咐煎熬之後泡最軟的麻布擦拭身體。
幼兒過於小,不能直接喂藥,只能采取皮膚滲透的方式,另外他要求所有大人都要清洗乾淨才能接觸患兒,至於母親,由於剛生產完,不易沾水,就多多擦乾淨手便是……
他們忙忙碌碌,在他們看不見的層面,世祖劉浜和武將打扮的劉揚正在爭吵。
“隨便入他人之靈,便是如把自己做肥肉,放在他人之砧板上。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劉揚攔著劉浜不能寸進,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長矛,“這次由老夫前去,把這小子的真靈從夢魘裡拽回來,你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一邊待著去吧!”
“你給我讓開,你個莽夫,沒有我你如何進得璋兒的夢,拿你手裡的長矛劈開他的腦殼不成!”
劉浜須發皆張,“神鬼無恙可保他一炷香內不會迷失,只有我可以溝通它打開一個通道,讓我們進去,你莫要多嘴,我們一起進去。”
“哼!”
劉浜立刻低頌一段咒文,面前虛空緩緩起了變化,一個色彩斑駁的漩渦出現,劉家二位世祖一頭扎了進去。
“刺啦!咣當!”
兩人剛一進去,
護佑兩人平安的家族編鍾便發出一聲巨響,兩人看去,只見滿眼金色,剛才是一片金色的麥芒刺了過來。 這是劉璋潛意識裡察覺到外來者,發起的攻擊。
“哼!”
劉揚渾身發出幽黑色澤的軍煞之氣,手中長矛舞出一團槍花,在頭前開路,劉浜調動體內力量供給編鍾防禦,兩人在遮天蓋地的金色麥浪裡艱難前行,跟著家族印記的指引向劉璋靠近。
而劉璋此時正在熟悉的家裡和父母吃飯,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夢裡夢。
雖然飯菜吃到嘴裡什麽味道也沒有,父母只是張嘴什麽也聽不見,但他就是貪婪的享受著這一切。
劉浜和劉揚很不好過,攻擊已經從一開始的麥芒變成了金色的士兵,前仆後繼的湧上來……
劉揚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頭上的頭盔已然不見,甲胄破爛,後背扎著三隻羽箭脖子處撕裂一處傷口,半邊臉凝固黑色的血,披頭散發,渾身黑氣濃鬱到了實質。
這是他的厲鬼狀態,也是他最強的狀態,每一擊都可以打散十數個士兵,但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士兵在撲上來。
劉浜也現了原型,不過他是病死的,是以只是臉色蒼白,身材瘦削了一些,賣相比弟弟強。
劉揚在怒吼:“娘的!等老子找到劉璋那小王八蛋的真靈!老子一定要踢爛他的屁股!”
“劉浜,還有多遠!”
劉揚已經氣急的直呼哥哥名字了。
“還有百米就到了!”
百米!劉揚抬眼看去,除了金黃什麽也看不見,聲音都被阻隔了,咬咬牙,長矛一舞,又是一片士兵被掃光。
忽然,那些金色的士兵頓住了,須彌間化為流水,所有的金色如潮水般退去。
劉家兩世祖眼瞳驟縮,只見剛才還是金色麥浪的世界從天邊迅速崩散,大片濃鬱的灰色死氣彌漫過來。
“幽冥!”
劉浜咬牙,明明還沒過一炷香,怎麽會勾動了幽冥界!
但這時已不容多想,灰色已經侵染了小半個世界了。
“劉璋!你這個小王八蛋!還不醒來!”
金色麥浪停了,劉揚自然看見了天上的小院,一聲怒吼夾著軍煞之氣衝擊而來。
正給老爸倒酒的劉璋被這一聲吼震蕩真靈,猛然清醒,手裡的酒瓶,眼前的父母,所處的小院迅速的消失。
他扭頭一看,正好看見劉揚哥倆,也看見了那片灰色死氣。
我靠!什麽玩意兒!
劉璋本能的覺得那不是好東西,情急之下,從虛幻的天空上一頭扎下,向著劉家兩老飛來。
飛來的過程中,他已經從成年人的樣子迅速變回了嬰兒;到了近前,劉揚一把抓住他,攬在了懷裡,轉身就跑。
灰色死氣在加快速度侵染這個夢境,馬上就到三人近前了,兩兄弟齊發一聲喊,各自體內冒出兩道光來,通過編鍾,一道漩渦形成,就要投身進去離開這裡。
“桀桀桀!”
“嗚……嗷!”
灰氣見到嘴的肉要沒了,強行凝聚了一條鞭子抽了過來。
啪!轟!哢嚓!
這一鞭被家族編鍾擋了下來,發出一聲巨響,編鍾上裂開了一道紋,劉家三人借著一股推力扎進漩渦不見了。
現實世界,三道人影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從劉璋頭上飛出來,剛一出來,劉揚就把劉璋當球一樣,一巴掌扇回天靈蓋。
“滾回去,臭小子!”
劉璋看的分明,兩個老祖的魂體明顯黯淡無光,下半身都無法具現了,回魂的最後一刻,他只看見兩個飄然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