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身在其中的時候還沒有往這方面去考慮,當巨蜘蛛靠著突如其來的閃電襲擊和異乎尋常的身體素質獲得的優勢被逐漸逆轉,撐過了最初那段最緊迫的戰鬥之後,水手們的這種表現絕對不正常。
而且還要加上激烈戰鬥之中這群水手一面還沉浸在對悲劇傳奇中那位美好的“淚人兒,妮妮埃爾”的歌唱之中:
“草色青青,山坡之上”——砍斷一條腿,淡黃色透明的漿汁四濺;
“在胡林的兒子圖林身旁”——一劍刺進尖利螯牙側下方的縫隙斜斜往下一拖,幾乎將之整個割了下來;
“美麗的妮妮埃爾,猶如水做的仙女一樣”——拔劍時蹬在對方身上,一腳把那頭較小的蜘蛛踹得滾了兩三圈——這事還是林德拉爾這老頭子乾的;
……
等到戰鬥漸歇,“昂歌利安的子嗣”丟下三四具屍體和一地破碎的節肢啊幾丁質甲殼啊什麽的、如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連滾帶爬跳進河裡逃之夭夭,靳少蘭基本不感到意外……
不消說,沒人指揮,善於開弓放箭的水手們自發地紛紛再次舉起了長弓,讓一支一支的利箭追在逃走的蜘蛛後面擴大戰果,自然,給敵人的心理陰影增加幾成面積那必須也屬於戰果的一種肯定是毫無疑問的了。水性最好的則是跳下河去,別誤會,不是要泅水去追那些巨蜘蛛看看能不能找到它們的老巢來個一鍋端,是要下去看看船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到了水下這才發現,在水裡也有著一條一條鉛筆粗細的蜘蛛絲經緯分明,縱縱橫橫地粘附在了吃水線以下的船體上,其中有不少是已經扯斷了的,卻可以看出更多的蛛絲都是隨著先前那些一邊斷裂一邊粘附上來,本來河面上就彌漫了一層霧氣,這些蛛絲又都通體透明,隨著河水飄飄蕩蕩,因此如果不是下到水裡還真是難以發現。
顯然之前船速在駛入這片河面之後慢了下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了,林德拉爾及時察覺不對卻是因為他們此時乃是逆水溯流而上,外加駕馭的船隻乃是由努美諾爾人打造、用魔核寶石之類作為動力來源的,因此行駛到水流平緩的河段乃是應該大大加快,而不是速度放緩下來。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接下來就可以對症下藥,上面的人就從船上拋了火把下去,雖然不能在水下燃燒,但是由下去查看情況那幾個人拿了貼著船體一燎,蜘蛛絲馬上就紛紛卷曲皺縮像被烤過的粉條那樣變成了一個個小團,從船身上脫落了下來,船速也隨之恢復了正常。
剩下的人也是有條不紊的說說笑笑間就自發地分工協作起來,打掃甲板的就從船下提上來一桶桶清澈的河水上來衝洗甲板,打掃戰利品的就切割那幾頭推倒不成反被艸啊不是,用餐不成慘變送菜的巨蜘蛛的屍體,把上面有價值的材料器官等等分門別類什麽的,不少人還繼續哼著歌,哪兒看得出這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和怪物之間你死我活的廝殺,整個一個大型分贓現場……
靳少蘭把豎琴抱在左臂,揉了揉仍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一陣風過,雖然空氣中仍然帶著巨蜘蛛流淌出來的體液那種異樣的腥味,卻也送來了幾分清新。
老船主林德拉爾已經用羅伊剛打上來的清水衝洗了手上的汗漬,他那把劍也丟給了跟班的半大小子去擦拭保養,自己則樂呵呵地走了過來。在靳少蘭開口之前,他彎腰從旁邊的木箱縫隙裡揀起一個削了一半的青梨。
老人咧嘴一笑,
吹了吹上面的灰,“哢嚓”一口咬了上去。
從烏姆巴出發的第八天,林德拉爾一行人順利到達了羅安德隘口。除了水路,他們上岸後又走了一天半。在這裡努美諾爾人建立了一座要塞,按照他們的風俗,要塞的主體結構仍然使用白色石頭建造,如果說有什麽特殊之處的話,就是這是一座左右完全對稱的要塞,同時有著兩個高高的白色箭樓。
和努美諾爾其他要塞一樣,它按照這些杜內丹人的喜好依山而建。要塞前方能看到有兩處營地,都有不少人來往於其中。
遠遠看到並排佇立那兩座明淨的白塔,老布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到了……”他喃喃地說。
其他人都忍不住發笑,羅伊更是乾脆吹起了口哨來。
一碼歸一碼,這些日子的相處頗為融洽,只是在此之外,老布那“如釋重負”的語氣能輕松從中聽出“橙花號”水手強悍的戰鬥力給他帶來的心理壓力。
來到距離白色要塞還有十幾二十步路時,眾人恰好遇到那位大商人安東尼從裡面走出來。原來比“橙花號”一行,他已經更早的到達了羅安德隘口這裡。這位尼斯商人此時的臉色並不算太好,看見林德拉爾一行人,安東尼衝他們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算是打過了招呼。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 剛開始老布和靳少蘭等幾個冒險者們還以為安東尼是衝著他們,不過轉念一想哪怕確實如此,他至少也不會在林德拉爾這位地位相當的老人面前失禮,所以看來安東尼確實是因為心中有事而不是有意針對。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自古以來,擱置爭議,共同開發,林德拉爾吆喝著手下的水手在要塞前把貨物卸下,自己則進去裡面交割,順便也帶五個冒險者去跟駐守此地的軍官登記。
雖說這些努美諾爾人都有些眼高於頂,但辦事卻是一板一眼,他們幾人也幾乎沒有遇到什麽刁難之類的,算是順順當當把一應事情都一一的搞定,這一來,他們就正式加入努美諾爾人在此地的序列,成為前哨部隊的一份子了。
接下來,林德拉爾的人還會在這裡休整幾天,同時也要利用這段時間進行狩獵補充一下船上的食物,另外也正好要籌辦上個一船半船這裡的特產好在回程時販賣回去,這樣一來,雖然各自都要在羅安德隘口這邊先住下來,但接下來一直到老人帶著他的商隊拔營,雙方基本不會有太多交集了。
也就是說,現在其實就已經是告別的時節了。
剛才還因為“終於到了”而松了口氣的老布,意識到這一點後卻變得有些沮喪。看著他有些患得患失的樣子,林德拉爾哈哈大笑。
“怎麽了,孩子!”他“啪啪”地拍打著這個名為布倫特的中年人的後背,“幹嘛突然多愁善感起來了?砍那些八隻腳的畜牲時,可沒見你手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