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的包子真好吃,再來兩個!”
“誒!”衣著樸素的婦女搓了搓衣角,笑眯眯應道,“大娘給你包兩個最大的!”
“好。”少年眼神溫良,看得那婦女又是一陣暖洋洋的,心想這誰家的俊俏孩子,怎麽那麽招人喜歡?嘿喲,手上的動作更麻利,在蒸籠裡挑出了兩個餡多皮薄的包子,裝進油紙袋裡,關懷道,“小心燙。”
少年接過了包子,道了聲謝,遞過幾枚銅錢,便往鬧市中走去。
這裡是大乾與西域的邊界處的一個貿易小鎮,來往商旅不絕,街兩邊叫賣的小攤和體面的店鋪錯落,好一番熱鬧景象。不同穿著習俗的人在這裡都能看到,各種身份的人也都在此落腳。
顧煜邊走邊咬著包子,心裡想著,魚龍混雜,不是安生之地。
街角一處人群圍了幾圈,鬧哄哄的堵著路,顧煜有些好奇,湊近了去。
圍觀的人雖不少,但他很輕松的側身滑走幾步,便走到了最內圍。只見一個老者半蹲著身子,和三個年輕人對峙著。
老者衣襟半敞,腳上夾了雙破洞的草鞋,並不講究。而三個年輕人,一人躺在一張擔架上,臉色虛弱,哎呀哎喲地喊,一人坐在地上,一人拍著他的肩膀安撫著,都是一身行走江湖的勁裝,看起來英氣利落。
“小子!你敢說老頭我騙你?”頭髮凌亂卻目光如炬的老頭凶惡地開口。
坐在地面上的青年被老頭凶狠的目光嚇得縮了縮腦袋,而後想到了什麽似的一仰脖子,粗聲粗氣地開口:“什麽敢不敢的?這不是、不是明擺著嗎?”
見老頭的目光更為凶狠,青年慌忙著大聲說:“大夥兒剛才可都瞧見了!這老頭醫術不精,還、還不許我們兄弟抱不平了啊?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青年說著感到壯了膽氣,圍觀的人也小聲議論起來。
顧煜看懂了面前的場景,心想,這青年才是理虧的一方。青年看似有理有據,但他目光閃爍,尤其老頭看向他時,會不自覺地加重呼吸,每每申辯都提高聲音,但尾音微顫,是心虛的體現。
不理會旁人的議論,老頭忽地咧嘴一笑,他本就不善的面目在憤怒之下更是凶狠,讓青年腳底生寒,老頭露出一口黃牙,“老頭子行走江湖幾十年,做的是有利可圖的買賣,好不容易發了回善心,給躺著的那小子治了回腿還不收錢,你這小子不識相,非得想在老頭子手上討到好處,那就別怪老頭子下手不留情了。”
“你……”
“啊——!”地上躺著的一男子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青年慌忙回頭,卻被那老頭製住了身體,老頭的黃牙又露出幾顆。
“啊——!!!”更為淒厲的慘叫響起。
圍觀的人們忍不住吸了口氣,真是好殘忍好利落的手段!
“老子接骨的技術認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只見那老頭伸出了骨瘦嶙峋的手,先後在兩人腿關節處捏了幾下,耳力極好的顧煜聽到一聲“咯噠”的輕響,竟是直接把骨頭掰錯位了!好力氣!
老頭把目光投向余下的一個年輕人,睨了他一眼,“你說,老頭子的醫術如何?”
年輕人身如抖篩,忙不迭地說,“老人家!哦不不不!前輩!前輩醫術精湛天下無雙!是我們兄弟豬油蒙了眼,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說著竟是自扇了兩巴掌,臉上霎時騰起紅色,“前輩!前輩您就繞了我們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年輕人一邊求饒一邊後悔,
早知道是尊惹不起的大佛,他們兄弟又怎敢衝撞。他二哥,便是那躺著的男子,前些日子與人結了仇,被仇家尋上門打折了腿。他們兄弟三人找遍醫師,都說是治不好了,心生絕望之際,不想剛從醫館出來,就在這街角遇到了這古怪老頭,揉了幾下關節,又敲打了會穴位,塗抹了個泛著怪味的藥膏,竟然立時有了知覺! 行走江湖,哪能不結仇受傷?一時生了貪意,不料撞到了煞神手上,居然是個不露聲色的高手,年輕人後悔莫及。
老頭冷冷哼了一聲,拍拍雙手,轉身欲走,懶得再和這些小角色做計較。
忽的,他頓住了身子,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顧煜。
顧煜未弱冠的年紀,尚是略顯稚嫩,但五官已顯棱角,身姿挺拔,眉目磊落,帶著世家浸染出來的從容和貴氣,周身氣度瞧著便與旁人不同。
顧煜隻覺這老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卻也沒什麽惡意,便不動聲色,大大方方站著任他看。老頭更覺有趣,離去的腳步轉了個方向,向顧煜走去。
圍觀的人群因這老頭的狠辣手段,也不再多做交談,漸漸散去。而那三個年輕人更是互相攙扶著慌忙離去了, 本熱鬧的一處街角隻余兩人的身影。
“小子,你不怕我?”老頭呲著牙。
顧煜笑了下,答道,“那三人怕你是因心虛,又比不得你的武功手段,此有知之畏;旁人怕你是摸不清你功力高低,不願招你眼睛,此無能之敬。而我與你無仇無怨,又自恃武功不比你差,何須怕你?”
老頭眯了眯眼,語氣不善,“小後生,你倒是很自信啊。”
顧煜咬下最後一口包子,有些含糊地說,“老人家下盤看似穩健,但氣懸腿上,想來不是常年練武的,您精醫術,通穴位弱點,是醫者本事,也為了防身。而晚輩不才,確實能在武功上不輸於您。”
“習武之人,最重筋骨,你幼年筋骨虛弱,如今卻功力不淺,看來確有天賦。”骨老頭慢悠悠地說,見顧煜臉色微變,繼續說道,“我若這點眼力都沒有,還如何立足江湖。嗤。”
聽罷,顧煜微變的神色恢復如常,而骨老頭說著便走近了幾步,順著顧煜的胳膊飛速捏了一路,在顧煜正欲還手之際抽回手來,“小子,我看你筋骨不錯,不過還是有瑕疵的,讓老頭子幫你敲碎了再接好吧,保管你資質更上一層樓!”
顧煜錯身退開骨老頭要再度糾纏的手,“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但骨老頭卻有些不依不饒,破有點見獵心喜的意味,顧煜不欲與人糾纏,又不想對陌生老者大打出手,隻避不鬥,但漸漸的,兩人的氣氛開始僵住。
忽然,“咕——”
顧煜:“……”
骨老頭:“……”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