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樹說的沒錯,高開道之所以要見我,還真是要給老太太瞧病。至於什麽我帶著手下軍戶剿滅賀天龍的事情,見面的時候隻字未提。在我想來,麾下有著數萬大軍的一個郡王,若是隻憑著耳聞和猜測就會對二三十個前隋的軍戶感興趣,是有點兒扯淡。
不過,我第一眼看到病人的時候,就知道即便是大羅神仙轉世也必然回天乏力了。榻上躺著的老太太面容枯槁,眉頭緊鎖,雙唇青紫,翻開眼皮之後,可以看到青白的眼球上面布滿了紫黑色的血絲。我以左手試著探了一下脈搏,也已經是或有或無的狀態了。
我搖了搖頭,轉過身來對高開道一躬到地:“王爺,請恕草民無能為力。”
高開道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厲聲道:“你待怎講?”
被抓住手腕的時候,高開道正巧碰到了我的尾指,一陣鑽心的疼痛讓我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我強忍著疼痛顫聲道:“王爺,太晚了。外面的幾位大夫說的不錯,太妃津液循行不利,煉液成痰,痰阻氣行,又鬱而化火,久而久之,已成瘰鬁之症。若是早得半年,或許還有救,現如今,已是不藥之症了。”
高開道頹然的松開了我的腕子,一臉的灰敗之色,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高開道未到之前,我在偏殿之中等候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的幾個老大夫正在探討病情,說到了這個瘰鬁之症。剛才我又看了一下病人的頷下,淋巴結包塊尤為明顯,據我猜測,這個所謂的瘰鬁之症,其實就是淋巴癌。
有點兒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淋巴癌這個病和別的癌症還不一樣,擴散之後,基本上就會全身都是,因為,人身上到處都有淋巴結。即便是在後世,最先進的治療方式和醫術最高明的醫師。對這個病也基本上都是束手無策的,更不用說這個時代了。
看著高開道眼神之中不斷閃出的狠戾神色,我心下一驚,連忙躬身道:“王爺,草民有話要講。”
高開道的眼神之中厲芒稍斂,沉聲道:“說!”
“王爺,太妃沉屙不治已是無法更改的事情,若是草民所料不錯,太妃應該還有兩個月左右的陽壽,只是,這兩個月之中的每一天,太妃都會活在疾病帶來的痛苦之中。草民不才,雖然不能延長太妃的陽壽,卻有個辦法可以讓太妃在這兩個月之中不再承受這些痛苦,即便是賓天,也能走得平安喜樂。”
高開道左頰上面的那條紫黑色的傷疤跳動了兩下,鷹隼一樣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寒聲道:“你可有把握?”
我連忙躬身施禮道:“王爺,草民說了,治病,草民是沒有辦法的,要只是單純的減輕痛苦,草民可以做到。”
此刻,榻上躺著的老太太突然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道兒,若是又減輕病痛的藥物,快給為娘用來……。”
高開道擰著兩條刷子眉毛,盯著我:“有什麽辦法,快快想來。”
我拱手道:“王爺,草民的隨從在外面候著,請傳他進來。”
我之所以說老太太還有兩個月好活,完全是聽到外面那幾個老大夫探討的時候說出來的。只是,這兩個月的時間裡要是硬挺著的話,勢必會給病人造成極大的痛苦。
後世的時候,癌症晚期的病人大多會服用一些嗎啡之類的鎮靜藥物減輕痛苦,雖然我現在弄不到嗎啡之類的鎮靜藥物,不過,竇成元給我的那盒極樂逍遙丹,應該也能起到類似的效果,
因為,極樂逍遙丹裡面,有鴉片的存在。 來王府之前,我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讓蘇衛捧著那盒極樂逍遙丹在外面等著。鴉片這東西對常人來說是害人的毒藥,可是,對於癌症晚期的病人來說,絕對是減輕苦痛的良藥。我把這盒丹藥給了高開道,也算是對老太太這個病人臨終關懷治療的治療手段了。
盒子裡的一百粒丹藥我一粒都沒動過,如果老太太每天服用一粒的話,足夠她服用到離世的那一天。
高開道揚聲道:“傳!”
不多時,蘇衛捧著一個紫檀的小木盒走了進來,見過禮之後,我把紫檀盒子拿了過來,遞到了高開道的面前。
“王爺,此盒內有丹藥,名曰極樂逍遙丹,乃是草民一次偶然的機會所得。據傳,此丹藥可解萬病之苦,極為珍貴,為世間僅存。草民今日願將此藥獻給王爺,以解太妃的病痛。王爺可讓太妃每日服用一粒,這一百粒丹藥,當可足以讓太妃服用至賓天之日。其實,據草民想來,若是太妃不再每日被這疾病帶來的苦痛煎熬的話,或當能延壽也未嘗可知。”
高開道神色緩了下來:“此藥果真管用麽?”
我躬身道:“王爺,對於神奇的療效草民只是耳聞而已,並未親見。不過,草民鬥膽說一句。以太妃目前的狀況來看,即便是沒有療效,也不見得會壞到哪裡去了。如此說來,何妨一試?”
高開道打開盒子,用手拈起一枚丹藥看著,沉吟了片刻,寒聲道:“你說的不錯,此時此刻,諒你這娃娃也不敢糊弄本王。不過,若是有效也還罷了,本王自會賞賜於你。若是沒有效果,你也休怪本王翻臉無情。來人呐,用溫水給太妃服藥。”
我連忙躬身道:“草民謝過王爺的信任。如若此藥無效或對太妃的貴體有所傷害,草民甘願受王爺責罰。”
看著內侍將丹藥小心的掰碎,用溫水給老太太灌了下去。高開道沉聲道:“此藥需多久可見療效?”
我忙回道:“回王爺,差不多半個時辰左右就可有效果。”
高開道一揮手:“既如此,你等退下,外面偏殿等候。”
我和蘇衛在張金樹的引領下退了出去,在偏殿大約等了半個時辰之後,內侍傳道:“郡王宣懷戎縣陳墨入內覲見。”
走進內殿,只見高開道坐在老太太的榻前,神色已是緩和了許多,見我進來,頷首道:“不錯,母妃吃過了丹藥,現在身上的病痛貌似緩和了好多。看來,於醫道之上,你這娃娃的確是用了心的,比從前那些庸醫好很多。本王前些日聽得你這娃娃在懷戎縣給人剖腹治病,還以為只是訛傳而已,今日看來,此言不虛啊。”
我連忙躬身道:“王爺謬讚,草民愧不敢當。說起醫道,草民一身所學,不過是皮毛罷了,在懷戎縣給人剖腹治病,也只是湊巧而已。現在想來,心中也是有些後怕的。”
高開道鷹隼一樣的眼睛在我身上又是掃了一大圈,隨即眼神一黯,搖頭道:“上次你這娃娃來見本王的之時,距今不過兩月而已,誰知道轉眼之間,就已是物是人非。你這娃娃拿過來的那封薦書字跡還在,我那堂兄卻已經坐化成佛了。”
聽到高開道談起了空大師,我也長歎了了一口氣道:“了空大師生前對草民有救命之恩,草民此生不敢或忘。大師駕鶴西去,草民也是悲痛不已。只是,明知大師是為歹人所害,草民卻無法為大師報仇雪恨,心中慚愧不已。”
高開道沒接話,反倒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陰冷。沉吟了片刻,口中道:“你這娃娃有心是好的,不過,此事本王自有計較,不必再提。今日你獻藥有功,本當有賞,說吧,想要些什麽賞賜?”
你大爺!有這麽給賞賜的麽,你想要給我賞賜我就接著,問我算是怎麽回事兒?我能說啥呀?你給我一百兩黃金?這話誰特麽能說出口?
我躬身道:“沒能治愈太妃的沉屙,草民心中已是慚愧萬分。怎敢要什麽賞賜。今日這極樂逍遙丹能為太妃解除病痛,草民心中早已感到萬分榮光。在草民看來,有這份榮光,比任何賞賜顯榮耀,至於其他的賞賜,草民不要也罷。”
高開道:“哎,該有的賞賜還是要有的,不然的話,本王豈不在別人心中留下刻薄之名。來人呐!”
門外兩個內侍應聲而入,躬身聽後吩咐。
高開道吩咐道:“取三百兩赤金給這娃娃。”
內侍躬身退下,高開道接著道:“錢財乃身外之物,總有花完的一天。不必去在意,不過,本王發現,你這娃娃很是不錯。如果你願意的話,本王希望你能來蔚州幫著本王做事,到時候,本王自會許一個錦繡前程,你可願意?”
看著自以為是的高開道,我心裡暗道,許我一個錦繡前程?扯淡,即便我不對你下手,你也不過只有兩三年可以苟活罷了,跟著你,絕對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下場。
“啟稟王爺,對於王爺的厚愛,草民感激不盡。只是,卻不能從命。非是草民不願輔佐王爺,而是草民答應過先師,十八歲之前不得出仕。如今,師尊屍骨未寒,草民不敢違背了先師的遺願。”
聽了的我話,高開道擰著眉毛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輕哼一聲道:“那也罷了,既如此,三年後你可願輔佐本王?”
我連忙躬身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高開道沉聲道:“好!既如此,本王也不強求於你,但盼你心口如一才是。”
我又是一躬到地:“草民不敢。”
出乎我意料的是,高開道沒在追問任何其他的事情。 至於張金樹說的筆架山的事情,更是提都沒提。
出得王府,陪著我走出好遠,張金樹才擦了一把汗低聲道:“公子,高開道對你興趣很大啊!”
我皺眉道:“怎麽了,他讓你看著我?”
張金樹湊過來道:“剛才公子在偏殿等候的時候,高開道把我叫了進去,說是已經對公子觀察了有些時日了,覺得公子是可用之才,對公子起了招攬之意,要你為他所用。並想聽聽我對你的看法。”
“你怎麽說?”
“在下說,公子一身所學固然驚為天人,無奈卻年紀太輕了,辦事有些輕浮,還不堪大用,若他是想用公子的話,莫不如再等上兩年,待公子行事沉穩之時再行啟用也不為遲晚。”
“那他就答應了?”
張金樹點了點頭道:“說起來,此獠對在下還是比較信任的。而且,據在下看來,雖然公子的左近有他埋下的暗樁存在,但他應該還沒得到更多有用更多消息,對公子的底細也還沒有摸透,所以,暫時選擇了放手。不過,他與在下說,要在下這幾年一定派人要盯住公子的行止,能為他用便也罷了,若是有了其他苗頭的話,要在下及時將公子除掉,以免壞了他的大事。”
我長出了一口氣,怪不得高開道這麽容易就放我離開了,這算是張金樹把我從火坑裡拉出來的啊!想想高開道剛才盯在我身上的如同刀子一樣的眼神,我不禁又是一身冷汗。說不怕那是假的,面對著一個殺人如麻的梟雄強勢的威壓,我沒尿到褲子裡就說明心理素質已經練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