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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86章 終北之國
  回到了客棧,讓蘇衛等人先陪著張金樹。我讓夥計打了一大桶熱水,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冷汗浸透了麻布的內衣,一路之上,內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讓我難受至極。

  高開道帶給我的壓力太大了,有一瞬間,我甚至有一種窒息的感覺。不過,怕歸怕,信念歸信念,我在心裡面告訴自己,即便再大的威壓也不能改變我的初衷——讓他在這個世界消失!

  只有乾掉他一途,才能讓我對這種從未感受過的巨大壓力聊以釋懷。不然的話,這種壓力就會在我心裡面留下陰影,以後再面對別的大佬的時候,將更為不堪。畢竟,比起來大唐朝廷裡的那些大神來說,高開道,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

  有了監視我的職責,張金樹留在悅來居的理由更加充分了,不然他跟我來往太過頻繁的話,一定是要受到猜忌的。

  洗完澡已經是晚飯時間了。到了廳房,蘇衛等人和張金樹已經準備了一桌子酒菜正在等著我。落座之後,不用別人動手,張金樹端起酒壇子把酒給我斟滿了,隨後道:“公子到得蔚州,金樹卻不能一盡地主之誼,心中甚是慚愧。今日借花獻佛,請公子滿飲此杯,金樹先乾為敬!”

  我也舉杯把酒喝了,長呼了一口氣道:“老張,咱哥們兒就不用客氣了。知道你留下來的意思。既然答應了你,我就會毫無隱瞞的將你想知道的告訴你。”

  張金樹臉一紅,訕訕道:“公子大義,金樹感激不盡。”

  我拿起酒壇子又給他滿上,笑著搖頭道:“師門而已,本也沒什麽不可對人言的。你們這些人也不知道為了什麽,有話都不明說,猜來猜去甚為無趣。”

  張金樹也跟著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慨然道:“公子莫怪,金樹不過是一個聽人使喚的,實在是不得已,若非如此,誰願意做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我伸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隻覺得一股子膻氣直衝鼻腔,連忙又吐了出來,喝了一口酒漱漱口。

  “我自幼的時候就被先師帶在身邊,一直遊歷各地。並未回過所謂的師門。所以,對於我的師門,其實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已經了解的情況多出多少。不過,我從前聽先師說過,我的師門源於隱世,幾千年以來,很少有人出來行走俗世,近百年以來,更是只有先師一人出世。至於我一身所學,的確為先師所授,不過,大多一知半解。

  學問一道,雜必不能精,博比不能純,據先師說,在師門之中,每一項學問都有專門的人才去研究,而先師教授給我的,不過是這些學問的一些皮毛而已。說起來,我唯一能夠算得上精通的學問,其實是庖廚之道,因為,先師在師門的時候,也是專門研習此道的。”

  張金樹拱手道:“但不知公子師門如何稱呼,可有名號?”

  我點點頭,微笑道:“既然是師門,怎麽會沒有名號。我的師門號曰‘終北’,也就是古籍上記載的‘終北之國’。”

  “終北之國?是個國家?在哪裡?”張金樹一臉的迷茫。

  我搖頭道:“據先師講,那不過是一處神仙地而已,不是什麽國家。至於在哪裡,先師並未提及過,不過,據我猜想,既然名曰‘終北’應該是在北方的某個地方吧。”

  張金樹執著的問道:“貴師門既是數千年的隱世高門,典籍上可有出處?”

  我微笑道:“《列子·湯問篇》有雲,禹之治水土也,

迷而失塗,謬之一國。濱北海之北,不知距齊州幾千萬裡.其國名曰終北,不知際畔之所齊限,無風雨霜露,不生鳥獸、蟲魚、草木之類.四方悉平,周以喬陟……。這裡記載的終北國,就是我的師門所在。”  張金樹一抱拳:“在下是個粗人,讀書不多,更未曾讀過這篇《列子》。不過,既然公子說了,在下自當深信不疑。不管如何,在下也好向上面有個交代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這就對了,為的就是要你能給上官一個交代,不然的話,誰耐煩和你說這些。”

  張金樹睜大了眼睛,疑道:“公子說的不會是假的吧?”

  我哈哈笑道:“老張,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啊?”

  張金樹苦笑道:“讓金樹相信公子不難,可是,要讓上官相信金樹,卻不容易。不過,既然有據可查,上官想必不會為難在下。”

  “老張,我也不瞞你。這些事情,我也只是從先師的口中聽來的,至於真假,我也未曾證實過。你記著,如果此事真是假的,那也不是我騙你,而是先師可以對我隱瞞了師門。到得那時,你可莫要怪我。”

  預防針還是要先打下的,不然,以後真因為這段話有了麻煩的話,怎麽著也得把自己摘出來才行。

  關於師從終北一說,我實在是迫不得已罷了。既然滿世界都對我的師門感興趣,我也隻得編造出來一個師門而已。不過我知道,這個師門的存在,一定不能是不可考的,若是那樣,根本就忽悠不了滿世界的大神。

  既然是神仙子弟,怎麽著,也得有個仙境一樣的師門。

  而這個曾經把周穆王弄得五迷三道的終北國,在我看來,應該是一個比較靠譜的師門所在。周穆王那是什麽人,活了一百零五歲的半仙之體啊!據說,這個傳說中的帝王和西王母還有一腿的。既然這個所謂終北國能讓周穆王留戀了三年,而且回到國都之後好幾個月都吃不香睡不好甚至連女色都不近,那就說明,我的這個師門絕對不是尋常所在,甚至可以說,很高級。

  張金樹聽不明白也就罷了,他的上官一定是能夠明白的。即便他的上官不明白,對我師門感興趣的人應該也是明白的。想來,這個師門,應該可以讓大多數人滿意了吧。一桌子的菜肴我沒動幾口,讓蘇衛等人和張金樹吃了個杯盤狼藉,而我,只是就著幾條子青菜吃了一碗粟米飯。即便如此,張金樹依舊叨咕著,眼前這酒菜比起我做的那個八大碗來,簡直不是人吃的東西。不過,看著他一個勁兒的抹著順嘴角流下來的油脂,我心裡腹誹道,這個口不應心的吃貨。

  吩咐夥計撤下殘席,扯了一會兒閑篇,天色黑下來之後,我讓蘇衛三人出去門外守著,是時候說一下我心中擬定的計劃了。

  “老張,高開道多久去一趟校軍場?”我撥了撥跳動的油燈,讓冒著黑煙的火苗兒更明亮些。

  張金樹沉吟了片刻回道:“從前的時候,高開道大約每三個月在校場閱兵一次。不過,最近幾個月,他明顯縮短了閱兵的間隔時間。尤其是近兩次的閱兵間隔時間,只有二十八天。所以,以在下想來,離他舉旗之日已經不遠了。”

  “既然你能成為高開道的心腹,具體舉旗的時間這事情你一點都不知道?”這是我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張金樹作為高開道的一百假子之首,這些事情怎麽會一點兒準消息都沒有。

  張金樹臉一紅:“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瞞公子,高開道是個極為小心的人,就算是他身邊最親信的人,也未必能真正得到他的信任。依在下看來,幾位王妃也不過如此。”

  對於張金樹不盡不實的話,我未置可否。既然他不想說,我就沒有必要再追問下去,知道的太多了,對我其實沒什麽好處。我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問你,閱兵時候的點將台由誰來布置?若是需要的話,你可能接手?”

  張金樹點頭道:“閱兵時候的點將台,基本上每次都是在下派人布置的,這不是問題。”

  我正色道:“你手下之人,可能聽你號令。”

  “這幾年來,我一直著重培養下面的這些軍卒,之間有數人,身上已經有了百騎司的身份,都是一些可以信賴之人。”張金樹說的很肯定,看來,他這幾年的確是沒閑著。

  我以拳擊掌道:“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點將台上做手腳。我的想法是,你找幾個信任的手下,在下次閱兵之前把炸藥布置在點將台下面,然後,在高開道在台上的時候引爆。想來,除了你之外,閱兵的時候能站到點將台上面的人,應該沒有一個算是被冤枉的,我想,到時候你也一定可以不在台上把?那樣的話,我們也就不必再為傷及無辜這件事情糾結了。”

  張金樹沉吟了片刻,說道:“公子的這個辦法可行,可是,俺老張和一眾手下並不懂得火藥該如何使用。”

  我擺手道:“這個不難。回頭,我自會委派幾個熟悉火藥習性的人過來幫你,你可以把這幾個人暫時安排在你的手下,放置火藥的事情,你無須動手,交給他們做就好。”

  張金樹起身抱拳道:“好,金樹一切聽從公子安排。”

  我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老張你不必如此,不是聽從我的安排,而是,我們一起合作為國除奸。不過, 現在有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高開道授首之後,手下的這數萬軍卒如何處理。你可想好了麽?若真是到時候彈壓不住,亂兵一起,造成的後果一樣會非常嚴重。起碼,這蔚州城基本上就算毀了。”

  之所以要和張金樹說這個問題,是因為這件事情也是我最擔心的的。和懷戎縣的那些流民不一樣,這數萬軍卒都是高開道數年征戰以來,優勝劣汰之間留下的一群職業軍人,這些人要是一旦沒了約束,絕對又是一場劫難。

  張金樹拱手道:“公子放心。這段時間以來,我正著手將重要位置的校尉換成我手下的人,現如今,下面的這些校尉有差不多一半已經是我的人了。或許我們動手的時候,這樣的人還會更多一些。現在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高開道的這一百個假子,接下來,我會想辦法,動手哪天,盡量讓這一百個假子簇擁在高開道的周圍,如此,炸藥的威力應該足可以讓這些人一起隨高開道升天了。”

  我點頭道:“那好。我回去之後,就吩咐人把所需的炸藥運到蔚州來,同時,相關人員我也會讓他們過來,到時候,你要負責接待安置,不要在這方面出了紕漏。”

  張金樹拱手道:“公子放心,金樹必不負公子所托!?”

  我點頭道:“這些事情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細心一些就好,另外,我帶來的那十五個人,你要找機會除掉這些人,萬萬不能留情,否則,後患無窮!”

  張金樹眼睛裡面閃出一抹寒光,嘿然一笑:“此事不勞公子惦念,金樹一定讓這些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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