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倦天涯》第7章 餓肚子的軍戶
  我那個子虛烏有的師父是不是神仙這事兒沒法說,說得太多了漏洞也就多,如果我還想在大唐混下去的話,讓這個師父神秘莫測一點兒,我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何況,做個所謂的神仙弟子,對我以後在這個世界混下去也會有些好處。我可不想在這個小山村過一輩子每天稀粥鹹菜的苦日子,既然老天讓我重新又活了一回,怎麽著也得讓自己混得衣食無憂了才行,不然,就太辜負老天了。

  河北道是邊地,戰亂經年。幾十年之內,基本上不會沒有什麽經濟複蘇的機會,想要在這裡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是個挑戰性極強的工作,我是一個比較懶的人,能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過完一輩子就好。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我可不要像後世的時候那麽累。

  想要衣食無憂的過太平日子,除非是西走太行去河東道,若不然,只有得等著劉黑闥和高開道這幫貨全部完蛋之後才行,然後趁著羅藝還沒造李世民的反之前,才有可能趁著暫時沒有兵禍的時候找機會從河北走出去,不然的話,就我這小身板兒,隻身走在兵連禍結的河北道,絕對是分分鍾被虐死的命。只是,算算時間,那怎麽著還得四五年之後了。

  了空和尚回廟裡了,魏刀兒說是去送他,很晚了也沒回來。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面的一塊石頭之上,望著漫天的繁星,揉著咕嚕嚕作響的肚子,有些惆悵。後世裡習慣了一天三頓飯的我,真是適應不了這兩餐一宿的生活,大晚上的還得餓一宿,真夠遭罪的。

  不只是惆悵,我是真有些發愁了。我目前是身無長物,寄宿在魏刀兒這裡跟要飯的差不多。總不能每天這麽混下去吧?我理順了一下自己身上有的這些物品,一身衣服,一個手機,幾張鈔票,一塊電子表,一把瑞士軍刀,還有脖子上一塊翡翠牌子。手機和鈔票還有電子表絕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東西,要盡快銷毀掉,說起來,能值點兒錢的只有脖子上的一塊翡翠牌子而已,可是,要是把這塊翡翠牌子換成錢,我又能活多久?

  一個頭髮亂蓬蓬的小腦袋趴在了門外的柴扉之上,大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我:“你是誰?我怎麽從沒有見過你?”

  我微笑道:“你是誰?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叫槐頭,就住在那邊的房子裡。你住在這裡嗎?”

  我挪了一下身體,把那塊石頭讓出一些,伸手拍了拍,示意他過來坐。小孩兒挺可愛的,一點兒也不認生,推開柴門走了進來,坐在了我的身邊。

  看我望著天空,小家夥也仰起頭看著,說道:“你在看星星?你的阿母也在天上嗎?我阿爺說,我阿母去了天上變成了星星,還告訴過我是哪一顆,可是星星太多,我找來找去就找不到了。我又去問阿爺,阿爺卻不理我。”

  小家夥八九歲的樣子,脖子有些細,頂著個大腦袋,明顯是有些營養不良。

  “這麽晚了,你阿爺還讓你出來玩兒,遇到壞人怎麽辦?”

  “這裡不會有壞人的,官兵不會來,響馬也不會來。只有山上的那些和尚會來,他們總會給我一些餅子,可不是壞人。”

  聽了小家夥的話,我一愣:“官兵和響馬為什麽不會來?”

  小家夥笑得有些調皮:“因為我們窮咯,沒有什麽可以搶。還因為那些壞人打不過我阿爺他們。我阿爺一個人可以打這麽多。”小家夥伸手一隻手,可能是覺得不太夠,又把另一隻手伸出來,十個指頭叉得很開,

滿臉的驕傲神色。  “哦,那你阿爺真的很厲害。”

  “那是自然,我長大了,也要和阿爺一樣厲害,把那些壞人都打跑!”

  我伸手揉了揉小家夥亂七八糟的頭髮:“那你得好好吃飯才行啊,你現在這麽瘦,是打不過那些壞人的。”

  小家夥撅了噘嘴:“我是要好好吃飯啊,可是飯只有那麽多,吃過了就沒有了。阿爺他們不能種地,只能去山上打些獵物回來換糧食,還要換鹽,還要給阿秀她娘抓藥。所以,就沒有好多飯讓我吃。等我以後長大了,自己去打獵,然後換好多好多糧食回來,那樣就能吃飽了。”

  聽了小家夥的話,我基本上應該可以斷定這個村子裡面住的大多是些什麽人了。他們應該都是楊廣三征高句麗的時候,從戰場之上逃回來的那些府兵。

  九年之前,三十萬大隋精銳府兵盡沒於平壤城下,生還者不過三千,可謂是百不存一。這些逃回的府兵少部分人去了河東,還有的回了關中,也有一部分人在河北停留了下來。他們沒有了建制,沒有身份,更沒有戶籍,隻得散落在這山野之中作了逃戶,生活得無比艱難。

  戶籍是歷朝歷代征發賦役的主要依據,歷來受到各封建王朝統治階級的高度重視。靖節先生的《桃花源記》寫得很美,但是究其根底,不過是遇到了一群沒有戶籍的逃戶而已。

  實際上的逃戶只是一群可憐人,一群缺衣少食、掙扎在死亡線上的貧民。沒有充足的人口基數,沒有完備的物資供應鏈條,沒有完整的知識傳承和開拓體系,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與世隔絕的聚居群落,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逐漸退化,直到消亡。直到後世,太平洋和印度洋上還有數個島嶼上生存著與外界隔絕了數千年的群居部落,他們絕對沒有“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甚至沒有任何文明可言。

  而作為曾經的軍戶,這裡的這些人甚至不如普通的逃戶活得自在。多年的職業軍旅生涯,已經讓他們失去了種田務農的能力,可以說,除了打仗,這些人沒有什麽其他的營生可以做,這也就更局限了他們的生存環境和生活水平。更為糟糕的是,他們經歷過刻骨銘心的失敗,更是在內心對從軍作戰產生了極大地抵觸和抗拒情緒。

  他們不會讀書認字,不會種地,不會經商,又不想重新去當兵吃糧,只能窩在這山野之中,成為這一群見不得光的人。

  “槐頭,不在家好好玩耍,卻在這裡打擾客人,莫不是嫌俺揍你太輕麽?”

  抬頭看,一個彪形大漢站在了柴門以外,雖說是虯髯滿面看不出實際年紀,不過聽聲音我約莫頂天也就是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按著後世的算法,這漢子差不多一米九左右,細腰乍背,劍眉虎目。衣衫雖然破舊,但是卻穿著一雙皮靴,站在那裡,猶如一挺標槍。

  看來我猜的沒錯,這漢子一看就是職業軍人出身,普通百姓是沒有這種軍旅氣質的。

  我站起身,拱手道:“這位大叔,是在下叫這孩子進來坐坐的,還望您萬萬莫要責罰於他。”

  那大漢瞪著雙眼看了我一忽兒,笑道:“少郎君好膽色。在下蘇衛,敢問少郎君姓名。”

  “不敢當少郎君稱呼,在下陳墨,前幾日剛從山中出來,借宿於玄成道長處。”

  蘇衛雙眉一挑:“哦?少郎君自山中來,可是由突厥至此的麽?”

  怪不得玄成老道讓荊娘告訴我不要被人誤會成突厥人,看來,蘇衛和這裡其他的人對突厥人真就是沒啥好感。說到底,這些曾經為這個國家奉獻出自己熱血的人,骨子裡自然帶著一股子極強的民族認同感。

  我笑道:“蘇大叔不必緊張,在下雖不才,卻也不屑於與那些蠻夷為伍,先師與在下,都是純正的漢家苗裔,在下自幼隨先師遊歷四方,今年初才到得此處,數日前,先師坐化於山野之間,在下才從山中走了出來。”

  蘇衛聽了我的話,連忙拱手道“原來是高人子弟,是蘇衛莽撞了,多有失敬,望少郎君見諒。”

  我還了禮,直起身道:“若是在下沒猜錯的話,蘇大叔可是前朝的軍戶流落於此麽?”

  聽了我問的話,蘇衛臉色有些澀然,隨即道:“少郎君慧眼,在下及左近的七八戶弟兄都是自遼東逃回的軍戶,回不得鄉,在這裡又落不得籍,更不想再出去過那刀口噬血的日子,便一同聚在了這裡,抱成一團活著。”

  我伸手理了理槐頭腦袋上亂七八糟的頭髮,口中道:“在下剛才聽槐頭說,大叔平日裡是以打獵為生的,可還能糊口麽?”

  蘇衛搖頭道:“慚愧,每日辛苦,餓不死而已,只是苦了孩子。”

  聽了這話,我心中頗有些傷感。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這些人為國征戰之後,已致末路,卻並沒有想著憑借著自己的武力去打家劫舍佔山為王,卻在這山野間活得如此清苦。都是英雄啊,絕對不應該這麽活著。

  說起來,我在魏刀兒這裡借宿,也絕對不是長久之計。我得想辦法養活自己才行。但是魏刀兒和了空和尚都曾經是造反頭子,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我從心底還是不想和他們交往過深,如今有了這一幫軍戶,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個契機。

  “蘇大叔,在下隨先師進學多年,雖然經史子集之類的大學問未曾得以窺得門徑,卻也頗學會了一些雜藝, 想來,若是要衣食無憂還是不成問題的。只是,在下需要一些幫手,不知道蘇大叔有意麽?”

  蘇衛一怔,隨即道:不知少郎君需要在下幫什麽忙?

  我隨手從脖子上將那塊翡翠牌子摘下,走到近前遞到了蘇衛的手中,說道:“依蘇大叔看,這塊牌子能值得多少銀錢?”

  蘇衛接過牌子,用另一隻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又向房裡面喊到:“荊娘,快將油燈端出一盞來,撥得亮一些!”

  借著油燈的光亮,蘇衛顫抖著雙手將翡翠牌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雙手遞還給了我,“咕嚕”咽了一大口口水,澀聲道:“少郎君見諒,此等寶物是在下平生僅見,失態了。”

  翡翠這東西,應該是宋代之後才傳入中土的,這會兒不用說蘇衛沒見過,皇帝應該都沒見過,

  我持著這塊翡翠牌子,笑道:“蘇大叔還沒說這塊牌子能值多少銀錢。”

  蘇衛長籲了一口氣:“不瞞少郎君,在下曾是前隋右驍衛的隊正,跟隨上官多年,珍寶玉石也是見過不少的。但如此精美之物在下卻從未見過。昔年來護兒腰間有一玉環,乃是陛下親賜,據說價值三千貫,若是依得在下看,此寶價值應在那玉環之上。”

  這玩意兒居然這麽值錢?這塊翡翠牌子是我當年去雲南旅遊的時候,花了兩千塊錢在當地的一家商場買的,雖說水頭還好,不過是機雕工藝,實在算不得名貴之物,若真是依著蘇衛的說法,不用說能值三千貫,哪怕是能賣到這三千貫一成的價錢,那也可以讓我有足夠的本錢乾點兒什麽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