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完美的計劃也得靠老天成全，大多數的時候，我們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無奈的是，如果事情被逼到了一定份上的話，不管周圍環境惡劣到什麽程度，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上衝了。迎難而上，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彤雲如鐵，朔風如刀。雨雪飄飛之下，天地入眼一片蒼茫。站在林子邊上，望著漫天的雨雪，我愁腸百轉。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眼前這鬼天氣，熱氣球到底能不能飛起來。

　　羅士信跟我並排站著，也是神色肅穆眉頭緊鎖。雨雪落在他的镔鐵甲上，凝成了一顆顆水珠，隨即，又順著甲葉子滑落下去，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半晌，他才長歎了一口氣，緩緩道:“昊白，如果實在沒有把握的話，我們回去就是。想來，這樣的天氣之下，殿下也不會因此而怪罪我們。”

　　我抬手搓了搓冰冷的臉頰，搖頭道:“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弄出來這麽大的陣仗，就這麽回去的話，不用說殿下那裡，即便是從我自己的心裡，都說過不去。不管怎麽著，既然來了，總是要試一試的。”

　　羅士信皺眉道:“關乎性命的事情，如何能如此草率。你若是真出了事，讓哥哥我如何向殿下交代?”

　　我搖頭苦笑道:“既然都出事了，還有什麽可交代的。不過，此時此刻，我還真得與哥哥說一件事情。還望哥哥能答應兄弟。”

　　羅士信沉聲道:“這時候還說什麽答應不答應的，不管什麽事，你隻管說來。即便哥哥我做不到，還有殿下在呢！”

　　我轉過頭看著羅士信，正色道:“哥哥，我要你答應我。如果此次我真是出了事情回不來，不管洺水城如何危急，你都不要去接替彭國公進城死守。”

　　羅士信一愣，雙眉一挑道:“為什麽?”

　　我擺了擺手道:“不用問原因，我隻問你一句，哥哥你可信我?”

　　羅士信皺著眉頭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哥哥我應下了。不管洺水城戰事如何緊迫，我一定不貿然進城。”

　　我微笑道:“既然如此，兄弟我就放心了。”

　　不去管驚疑不定的羅士信，我轉頭吩咐下面的軍卒砍柴伐木，在林子外面找出一處三十丈方圓的平坦之處，轉圈兒燃起來二十多堆篝火。想來，在這些篝火的蒸騰至下，這三十丈范圍裡面，天上能落下來的雨雪應該會少上一些。

　　不知道是由於熊熊燃燒的篝火還是因為老天爺給我面子，過了沒一會兒，天空飄下來的雨雪的確是漸漸變小了，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好兆頭。如果天氣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的話，熱氣球升空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戌時三刻，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雨雪也依舊是星星點點的飄落著。看著眾人已經將兩隻熱氣球放置在空地之上安置完畢，我吩咐一聲道:“點火！”

　　隨著明亮耀眼的火焰從噴火嘴呼嘯而出，在手搖風匣的作用下。熱空氣緩緩的注入了兩隻熱氣球之中，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兩隻碩大的黑色球體搖搖晃晃的飄了起來，看來，今晚升空是沒有問題了。

　　指揮著眾人將火藥包和雷火彈搬進吊籃，我轉頭對羅士信微笑道:“哥哥，如果一個時辰之內我們還沒回來。哥哥自去就是。懷州營的那些軍卒，也拜托哥哥照顧了。”

　　羅士信低聲喝道:“莫要亂講！哥哥我自己的人都管不過來，誰耐煩管你手下的那些人，快去快回，

別忘了，你還欠哥哥一頓酒呢！”　　我哈哈一笑道:“哥哥放心，今晚回營，你我兄弟一定喝個痛快！”隨後，我轉過頭，對一直緊鎖眉頭沉默不語的陳善點了點頭，緩緩道:“做你該做的事情，莫要讓我失望。”

　　借著周圍熊熊的篝火，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陳善的眼神之中有一抹亮光閃過，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卻只是籲了一口氣，也跟我一樣道:“做你該做的事情，莫要讓我失望！”

　　我搖頭苦笑一下，此時此刻，同樣的言辭，同樣的語氣，從兩個人的嘴裡說出來，含義卻是截然不同，但願這一次夜航，我不會讓眼前的這些人失望。

　　直立的熱氣球已經將系在四周木樁之上的纜繩扥得筆直，是時候起飛了。

　　“老彭，你去跟洪司馬一起，他不懂雷火彈的使用方法。有你跟著他，我放心。”看著彭小易一直跟在我的身邊，我轉頭對他道。

　　“家主，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我們這一次是在空中，不用去與敵人廝殺，身手好不好的都無所謂。再說了，要真是有了什麽變故，你身手再好也幫不上我，”

　　“俺聽家主的，可如果家主……，呸呸呸！俺老彭什麽都沒說！”說罷，走到洪方的面前，大聲道:“看你的了！”

　　我搖頭笑了一笑，叫著那個叫雷虎子的軍卒，由眾人扶著爬進了吊籃，吊籃之中，一百枚雷火彈和十個火藥包的柳條筐分別被放在了兩側，上面還被體貼的鋪上了厚厚的獸皮。這樣的話，升空之後應該可以坐在上面歇一會兒。看來，這一回真要感受一下坐在火藥桶上的感覺了。

　　兩隻熱氣球相隔二十丈遠，不可能同時升空，不然弄不好的話，會在空中撞到一起。所以，在我操控著第一隻熱氣球升起來五十多丈之後，洪方和彭小易的熱氣球才緩緩騰空而起。

　　吊籃之中多了二百余斤的東西，熱氣球升空的速度明顯要比昨天慢上一些，不過，飛的卻也比昨天要平穩，即便在雨雪夾雜的獵獵風中，也沒有多大的搖晃感。本來而我還擔心雨雪落在熱氣球之上會將球體打濕的，現在看來這種擔心基本上是多余的，雨雪並不大，落在充滿了熱空氣的球體之上，瞬間就被蒸發了。這讓我心中大定，如果不出什麽其他意外的話，今晚的夜航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當熱氣球升到了大約三白丈高度的時候，我擰小了供油閥，讓熱氣球水平飛行。沒多一會兒，洪方操控的另一隻熱氣球也到了這個高度，遙遙的跟在了我們的後面。這個高度刮得正是西南風。而洺水城，就在東北方向三十裡處。

　　沒有了昨夜的滿天星鬥，辨別方向只能依靠笨重的司南了。好在洺水城左近沒有什麽磁山的所在，否則的話，不知道這古老的玩意兒會把我們指引到哪裡去。

　　今天升空速度雖然比昨天慢一些，可是由於今天的風比昨天要大，飛起來的速度卻著實不慢，。大約也就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熱氣球就飛越過了洺水河，按著這個速度，再有一盞茶左右的時間，應該就可以看見洺水城了。

　　第一次升空的雷虎子看上去有些緊張，雙眉緊鎖一言不發，坐在獸皮之上，雙手緊緊地抓著吊籃旁邊的扶手。難怪他害怕，眼前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這個時代的人，對於上天都有著由心而生的畏懼。而半年之前，他只不過是懷戎縣的一名普通百姓而已，這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萬萬不會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有機會像神仙一樣在天上禦風而行，如果這次順利完成任務的話，這漢子回去可有的吹了。

　　“雷虎子，不用緊張。洪司馬既然將你選過來，就說明你能勝任此次任務。至少在洪司馬的眼中，，你比那些同伴要優秀一些。好好做，此次任務完成之後，我去找秦王千歲給你討一個校尉回來。”

　　雷虎子眼睛一亮:“侯爺，您說的可是真的?可是蒙小的吧?”

　　我笑罵道:“胡說八道！你隨本侯爺這麽久了，可曾聽過本侯爺蒙人?這次任務要是能順利完成，絕對是大功一件！你放心，一個八品的宣節校尉，定然是少不了你的。本侯爺答應你，到時候除此之外，再另外賞你一百貫，讓你也嘗嘗有錢人的滋味。”

　　話音剛落，雷虎子“撲通”一聲跪倒，叩首道:“侯爺大恩，小的定然萬死不辭！”

　　隨著他狗熊一般的身體跪下去，吊籃也跟著搖晃了一下，我抬腿輕輕踢了他一腳，笑罵道:“什麽萬死不萬死的，趕緊滾起來，你要是把這吊籃弄翻，咱倆可真就得死上一回了。”

　　雷虎子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訕笑道:“那可萬萬不敢，小的有了好前程，可不能就這麽死了，那太虧了。”

　　我拍拍他的肩頭，微笑道:“放心吧，只要你不犯錯，我們就都不會死。從現在開始，記著我每一個操控的動作，不遠的將來，這些事情都是需要你自己來完成的。”

　　雷虎子使勁兒的點了點頭:“侯爺放心，俺都記下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放到啥時候都管用。有了我的許諾，雷虎子的緊張情緒明顯緩解了許多，這也是我要達到的目的，要真是一直緊張下去的話，這活兒就沒法兒幹了。萬一失手把點燃的雷火彈掉落在吊籃之中的話，背著八百個降落傘也不管用了。

　　不出我的所料，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四周環水的洺水城終於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之內。

　　由於有之前的羽箭傳書，王君廓命令軍卒在洺水城四周的城牆之上，也都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以便在看不清楚的情況之下出現誤傷。火光映照之下，四周的河水波光粼粼，宛若一條鑲嵌著珠寶的玉帶一般將洺水城圍在了中間。而河水外側，雜亂錯落的漢軍營地也依稀可見，有幾點火光在營地間緩慢移動著，應該是夜巡的軍卒。

　　在接近洺水城上空的時候，我擰小了供油閥，讓飛行高度下降了一百丈，隨著風向的改變，熱氣球先是向西飄行了大約兩裡之後，隨後又由西而東沿著城北側的護城河做水平飛行。這樣的話，既能夠避免誤把火藥包扔進城中，又能夠大大增加命中目標的準確性。

　　洺水城的東北側，浮橋所在之處燈火通明，從空中望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此刻正有人正在橋上連夜施工。而且，兩條浮橋都已經修建了五分之四，離著城牆幾乎是近在咫尺了。

　　指揮著雷虎子搖動螺旋槳校正著方向，熱氣球朝著浮橋的方向慢慢飛了過去。回頭看，大約一裡左右的空中，另一隻熱氣球也慢慢的跟了上來，看得出來，洪方操控熱氣球的技術並不比我差到哪兒去。這很能說明一個問題，拋卻了後世的那些知識沉澱之後，在大多事情上，我並不會比這個時代的人做得更好。

　　眼看著浮橋越來越近，我回頭笑著道:“虎子，聽我的命令，接下來，咱們給賊軍好好唱一出有響動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