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皺著眉頭思忖半晌，點了點頭道:“可以一試，只是有一個問題，那火藥不怕水麽?”

　　我躬身道:“回殿下，直接沾水當然行不通，不過，我們可以事先用蠟皮將雷火彈與火藥包的引線封住，這樣做的話，應該可以無虞。另外，閔三可以根據燃燒時間留出引線的長度，只要高度準確，那雷火彈應該可以在入水瞬間爆炸，所以，應該無妨。”

　　李二以拳擊掌道:“既然如此，那就準備吧，不過，一定要注意你們自身的安全，你們都是本王的肱骨，若是讓你們置身於險地的話，本王寧可強攻。”

　　雖然不知道李二這話是真是假，不過既然能說出來，聽著還挺讓人感動的。我一躬到地，叉手而禮道:“殿下放心，臣等自有分寸。那劉賊萬萬也不會，咱們會從天上對他下手。”

　　一旁是洪方也跪伏在地，叩首道:“千歲，如果雷火彈炸不了那浮橋，小的就抱著火藥包從熱氣球上跳下去，不管如何，也要把那浮橋炸斷。”

　　李二笑罵道:“胡鬧！本王收你在身邊，是要留著你去自尋短見的麽?記著，你的命是本王的，不可輕易放棄。行動之時一切都要聽懷州侯的，若有違抗，回來之後本王打你的板子。”

　　洪方趴在地上泣不成聲道:“小的謹遵王命。”

　　李二哈哈一笑，隨手將手中的那塊白絹扔在了洪方面前:“這四個字賜你了，好好做事，莫要讓本王失望。”隨後也不等洪方叩謝，擺手對眾侍衛道:“回營！”

　　通過這次夜航，我發現操控熱氣球的難度並不很大。既然戰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麽著也得要冒險一試了。之所以要冒這個險，其實也不只是為了救羅士信的命，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讓李二明白科學技術的重要性。

　　如果我繼續在大唐混的話，以後必定還要弄出來很多新鮮的物事，而這些東西在朝堂上的大佬們看來，都是奇技淫巧的存在，是以，也必定會招來這些人的反對。想來，通過這次行動之後，我的一些作為應該可以得到李二的背書，那樣的話，反對聲應該也會弱很多。

　　把那十幾個工匠叫過來，吩咐他們明天中午之前務必要再組裝出來一隻可以升空的熱氣球，既然要去炸浮橋，就要做足充分的準備，如果只有一隻熱氣球的話，難度系數太大了。

　　李二帶著人回營，羅士信自然也需要繼續自己的使命，在營外守衛。把匠人們的事情安排完畢，我吩咐眾人該幹嘛幹嘛去。隻把洪方留了下來，熱氣球的第一次升空飛行，需要做一個總結，所有的操控記錄和注意事項，都需要付諸於筆墨，這些東西，將會成為以後別人學習操控熱氣球的教材。

　　“侯爺，明日晚間。您真放心下官獨自操控熱氣球去洺水城嗎?”囁喏了半天，洪方終於吭哧癟肚的說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我微笑道:“怎麽?害怕了?本候可沒想到，你老洪也有害怕的事情！”

　　洪方老臉一紅:“侯爺，下官真不是怕死，只是怕耽誤了殿下的大事。下官一直都笨手笨腳的，如果要真是在天上做錯了什麽事請，那可真就百死莫贖了。”

　　我起身拍了拍洪方的肩膀:“別這麽不自信，老爺子當初能把你派到我身邊，就說明你不笨。何況，你還是讀過書的。今晚在高空之上，你的表現也比我想象之中要好很多。換了其他人，未必會做得比你好。”

　　洪方長籲一口氣道:“侯爺不必讓下官寬心，

下官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既然侯爺如此信任下官，這件差事下官無論如何也是要硬著頭皮去做的，只是，有一件事情，下官想要有勞侯爺。　　我笑道:“哦?說來看看，你老洪有什麽事兒還用得著求到我的頭上?”

　　洪方歎了一口氣，躬身抱拳道:“下官本為洛南縣人士，家中還有六十歲的老娘和兩個兄弟，一家人始終守著十畝薄田熬日子。不怕侯爺笑話，下官隨身帶的行囊之中，有積攢下的十六貫錢，也是下官的全部身家。若是下官明日殉了國，還望侯爺能將這十六貫錢捎回給下官的家裡，也算下官給老母盡一份孝心了。”

　　我瞪大了眼睛道:“不是吧?你老洪跟著殿這四五年了，就隻攢下來這麽點兒錢財?”

　　洪方搖搖頭，苦笑道:“侯爺精於陶朱之道，家財何止萬貫。在您眼中，這些錢財自然是寥寥無幾，但侯爺可知道，下官在百騎司一年的餉銀，也不過三貫錢而已。除卻日常花用，基本上剩不下什麽。若不是這幾個月在侯爺的麾下有些餉銀，即便是這十六貫錢，下官也是攢不下的。其實，這些錢在下官看來，實在是不算少，若是省著些花用，應該足以讓家中老母安享晚年了。”

　　我歎了一口氣道:“都說是千裡做官隻為財，從前的時候，我在懷戎和張金樹、張茂和李大年等人接觸，從未覺得他們如何窘迫。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行了，此事你不必管了。你老洪如今是我懷州營的軍司馬，這麽點兒身家，說出去實在是丟我懷州營的臉面。等到此間事了，我就差人去洛南你家裡，別的不說，先給你老娘送過去五百貫錢就是。”

　　洪方一驚，連忙擺手道:“侯爺，此事萬萬不可，無功不受祿，下官如何能要這些錢財。”

　　我不耐道:“你快拉倒吧！什麽有功無功的。你打聽打聽，跟著我的這些人，包括蘇衛彭小易等人，哪個人的身家沒有個三千貫兩千貫的。你堂堂懷州營的軍司馬，為了這區區三五百貫錢的事兒，跟我叫什麽勁。這事兒，我說了算！”

　　洪方老臉一紅道:“只是……。”

　　我擺了擺手，調笑道:“只是?只是什麽?你老洪不是覺得我拿這三五百貫錢收買你吧?難道堂堂百騎司這三個字兒就值這麽點兒錢?你老洪覺得，本侯爺就傻成那樣?不至於吧?

　　放寬心吧！給你的錢你就拿著，那是你作為軍司馬應得的，乾淨得很。當然了，作為軍司馬，以後，你該幹嘛還幹嘛，只要是你的職責所在，自管去做，不必在心裡有什麽顧慮！”

　　洪方眼中水霧一閃，連忙躬身道:“既如此，下官多謝侯爺。”

　　我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謝來謝去的，此刻已經過了子時，現在滾回你的狗窩去好好睡一覺，把精神頭而養得足足的，明天晚上，咱倆一起去幹一票大的！”

　　洪方一愣，隨即嘿嘿一笑道:“侯爺說的是，明日晚間，下官跟著侯爺去幹一票大的！”

　　一覺睡到了辰時初刻，對付著吃了一口早飯，忙碌的一天就算開始了。

　　有了昨晚撰寫出來的第一篇教材，我讓洪方把包括彭小易等人的所有準飛行員招到了一起，開始進行第一次培訓，作為讀過書的人，這活兒洪方應該可以勝任。而且，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根據眾人的領悟程度，在這些人之間選兩個人作為今晚夜航洺州的助手。

　　培訓的事兒我沒參與，因為，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經過了一夜之間的不懈努力，工匠們已經將第二部噴火裝置已經組裝完成，點火試驗之後，就要裝配到熱氣球上了。而我，需要在點火試驗的時候在一旁把關，質量這一關一定要守住，畢竟，這不是後世工業流水線上造出來的標準產品。

　　跟著工匠們一直忙活到中午，第二隻熱氣球總算是組裝完畢。連飯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羅士信火燒火燎的過來道:“兄弟，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我笑道:“哥哥，咱不用著急。想要飛，怎麽著也得等到晚上才行。只要我們在酉時左右能夠趕到離著洺水城三十裡的位置，就耽誤不了正事兒。”

　　羅士信皺眉道:“如此大事，自然是宜早不宜遲。從此處去往洺水城，一路之上時有賊軍出沒，切莫把時間弄得太緊才是。”

　　我笑道:“好，就聽哥哥的！吃過了午飯，咱們就出發！”

　　經過了一上午的培訓之後，洪方挑了兩個人出來作為夜航洺州的助手，一個是彭小易，另一個，是一名叫做雷虎子的風字營軍卒。

　　這個結果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彭小易自不必說，而另一人，我本來想著不是陳善就是馬周來著，沒想到，洪方居然選擇了一名普通的軍卒。他給我的理由是，這個雷虎子對於他所講的那些東西，領悟得更加透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洪方既然如此說，必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作為軍司馬，他的選擇自然也應該是最終的結果。

　　不過，倔強的陳善和馬周卻依舊要與羅士信一起護送我去今晚夜航起飛的地方，勸了兩句沒啥用，也隻得隨他們。想來，離著洺水三十裡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險。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開始裝車。兩隻熱氣球被裝在了兩架馬車之上，壓力容器之中的輕質火油均已注滿。還有一輛馬車，裝上了二百枚雷火彈和二十個十斤重的火藥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東西應該足以讓劉黑闥辛辛苦苦修建起來的浮橋變成一堆堆碎片了。

　　按著我的要求，閔三將所有雷火彈和火藥包的引線長度都定在了五息左右，這個時間長度基本上相當於後世的十五秒，也應該正是火藥包和雷火彈從三白丈的高度落到水面上所需要的時間。

　　飽餐戰飯之後，上馬出發。不管怎麽說，飯總是要吃飽的，這是跟敵人玩兒命去，這頓若是不吃飽，下頓就不知道啥時候了。

　　一路之上，有羅士信帶著五百部下隨行保護。雖然途中遭遇了幾波漢軍的斥候，但是由於前方正打得熱鬧，我們一行人並沒有引起更多的注意，想來，那些斥候隻當我們這些人是前去增援洺水城的唐軍。何況，這麽點兒人馬也沒人會放在眼裡。

　　在離著洺水成三十裡的地方，一行人隱藏在了一片佔地數裡的領春木林子裡，雖然正值初春，樹木談不上什麽枝繁葉茂，不過，這麽大的一片林子，藏個千八百人的從遠處倒也看不出來。

　　天有不測風雲，這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假。從匠做營分營出發的時候還是大晴天，可進了林子沒多久，天色便陰了下來，大概申時三刻的時候，天上開始飄起了牛毛細雨，細雨之中，還夾雜著片片雪花。這鬼天氣，竟然下起雨夾雪了。

　　抬頭看看陰沉如鐵的天色，我皺了皺眉，看樣子，這雨夾雪還有加大的趨勢。只是不知道，這樣的天氣會不會影響到今天晚上的飛行。大話都說出去了，可別因為老天的原因掉了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