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侯爺所說,這個叫蘇木的靺鞨人的確有頗多可疑之處!”
“不是頗多可疑之處,而是一定來者不善。老張,前兩天的事情我們暫且放下,不管秦王那邊如何回復,那都是後話,眼下,不能讓懷戎縣出亂子才是最重要的!”
“侯爺需要卑職怎麽做?”
“據我猜想,這個蘇木既然是有所圖謀而來,這懷戎縣裡必定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可是如果這時候就把他抓起來審訊,就會打草驚蛇,他背後的那些人也必定會插翅而逃,真要到了那時候,我們會有處理不完的手尾。
這兩天,我會盡量的穩住此人。我要求你在這兩天的時間之內,想盡一切辦法,把此人在懷戎縣的同夥挖出來。本來這件事情應該交給高展去做,但是我知道,百騎司的人做這些事情應該更專業。這個活兒交給你,我更放心。”
張金樹挑了挑眉毛,疑道:“侯爺,我在想,即便這個蘇木可疑,也不一定就會與青龍峪的事情有關吧,您何以如此確定?”
我眯著眼睛,沉聲道:“直覺!我沒辦法給你準確答案,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八成如此。”
看著張金樹凝重的表情,我也有些無奈。直覺這東西太玄幻了,即便是我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的確信。可是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我只能強迫自己相信直覺,做事情,總是要有一個方向的,這個直覺,就是我的方向。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這個蘇木編織出來一張大網,讓這個蘇木心甘情願的在這張網中間當誘餌,再想辦法讓他的那些同夥一個個主動的鑽進網裡面。
但是在這期間,蘇木這個人不能動。我必須得讓即將落網的那些人看到中間的誘餌是活著的,而且是自由的。若非如此,沒有人會上當,起碼我就不會。
“老張,若是你人手不夠,就去找程毅或者高展要人,不過,高展的手下都是衙役,用起來太過招搖,所以你要慎重。老程手下倒是有幾個聰明伶俐的人,很好用。你可以考慮一下。
至於偵辦的切入點,我可以給你兩個建議。第一,從無端失蹤的金世襄身上下手。青龍峪一戰已經過去十來天了,金世襄就像是從懷戎縣蒸發了一樣,一直都沒露面。而據那些被俘的響馬頭目所說,此人足智多謀,奸狡異常,若非如此,這幾路響馬數千人也不會讓他充任總軍師的角色。所以我覺得這個人會很危險。
而且據我猜想,這個人既然是風勿語的二當家,應該也是一個有背景的人。青龍峪一戰搞出來這麽大的陣仗,他背後的人應該也是投入不少,既然失敗了,作為軍師的角色,這個金世襄總要對他背後的人有所交代才行。所以我猜想,這個金世襄一定在謀劃著下一個針對懷戎縣的陰謀。老張,這個人很危險,要盡快把他找出來。
再有,我建議你從懷戎縣裡面的靺鞨人身上著手,目前在懷戎縣做生意的所有異族商人中,靺鞨人與室韋人人數最少,所以我覺得,這些人應該互相都認識。如果蘇木的確是靺鞨人,他的同伴應該就在這些人當中。所以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就派人把所有的靺鞨人盯死了,只要他們想要有所為,就必定會露出馬腳。至於具體應該怎麽做,你著手去辦。但是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能擾民,一切都要在暗地中行事,不要弄得這懷戎縣人人盡知。
老張,你我都是官身,也算是上位之人,但是比起懷戎縣的數萬百姓,我這個所謂的沮陽侯和你這個百騎司統領都無關緊要。
所以,你不必糾結與我前兩天說的那些話。聽我的,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放下,把所有想要為禍懷戎的人揪出來,繩之以法!” 張金樹站起身來,抱拳沉聲道:“侯爺放心,卑職曉得其中利害!”
對於張金樹做出的保證,我沒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個很有操守的人,這個時候,他應該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是什麽。
送走了張金樹,我徑直去了白雲居的後廚。好久都沒過來了,幾個廚子看到我,都有些激動。這些人都算是我廚藝上面的徒弟,雖然他們中間有的人廚藝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我這個師父,但是這份尊重卻是發自內心的。
由於懷戎縣的貿易興盛,白雲居後廚的各種食材原料比從前的豐富了不少。雞鴨魚肉這些尋常食材自不必說,偌大的水池子裡面,各種鮮活海味也是應有盡有。
比巴掌還長的對蝦活蹦亂跳,碗口大的梭子蟹橫行霸道,至於什麽鮑魚海蠣子之類的貝類更是五花八門琳琅滿目,在一個二尺直徑的陶盆裡面,我竟然一層黑黝黝的海參趴在盆底。
這些海產都是被人從三會開口日夜兼程運到懷戎的。雖然冬季還沒過去,但是寒冷的天氣阻擋不了人們的賺錢欲望。大船下不了海就用小船,一葉扁舟,一張漁網,有著豐富經驗的漁民們照樣可以撈得盆滿缽滿。
陪著兩個女人逛街卻掃了她們的興,怎麽著也得補償一下。有了這麽多珍貴的食材,是到了顯顯手藝的時候了。
大對蝦開背挑去蝦線,隻用米酒和青鹽喂口,猛火熱油一爆,鮮紅明亮!海參剪開,摘去腸子洗淨泥沙泥沙,和大蔥一起爆炒。鮑魚自然要和母雞、老鴨和火腿一起煨製,至於海蠣子,一定要吃生的。當然了,安慧兒喜歡的炸肉丸子和紅燒羊肉必不可少,賀若瑾瑜喜歡清淡,一盤子燒二冬自然是不二選擇。冬筍清脆爽口,冬菇綿軟柔韌,鮮香美味,營養豐富!
拎著食盒回到家裡,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對於食盒中表現出來的道歉誠意,在臥室中生了一下午悶氣的兩個女人表現得很大度,只是,在言辭懇切語重心長的一頓誇獎之後,我被推出了房門。好不容易做的菜,我一口都沒撈著吃。
草草的對付了一口晚飯,我差人把杜元找了來。有些事情,安排他去做更合適一些,在市井之中廝混了好幾年,在某些方面他有著別人所不具備的優勢。
“這兩天,我要你帶領手下的人,把那個蘇木給我盯死了,包括那兩個孩子。不管他們去了哪裡,見了什麽人,都要弄得清清楚楚,而且,要把他見的那些人的背景全部弄明白。
行事要謹慎些,切切不能讓他發現有人在跟蹤他,這個人既然想要有所圖謀,必定是小心謹慎之人,一旦被他發現,我們就前功盡棄了,能做到麽?”
杜元拍著胸口道:“家主放心,這點兒事情,對屬下來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我下面的那些兄弟們打起架來差著些意思,可是要論到盯梢綴人,沒有誰比他們強。”
該安排的已經全都安排了下去,接下來,就看著我編出來的這張網能不能網到這些大魚了。時間對我來說有些緊迫,如果兩天之內找不出來這個蘇木的同夥,就只有把他抓起來再說了。
雖然李二那裡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來,不過我還是要作出相應的準備才行,我猜想,洺州那地方,我怎麽著也是要走上一趟的。如果李二真的因為不想與李建成產生矛盾而把我舍棄掉的話,那他就不是我心目中的千古一帝了。
不管是去李二的軍中還是另尋出路遠走高飛,在這之前,我都應該把懷戎縣所有的隱患都清除掉。到底是我一手營造出來的繁榮,這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樣,如果因為我的原因而讓這裡的百姓再造劫難,我實在是不忍心。
專業的事情還是要找專業的人去做才行,百騎司到底是沒讓我失望,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張金樹就給我帶來了驚喜。
除了安排跟蹤和調查的人之外,張金樹在第一時間找了一個丹青妙手,在青龍峪一戰的戰俘之中,找到了見過甚至熟識金世襄的人,根據他們的描述,畫出了一張金世襄的畫影繡像。而且,辨識度極高。因為在張金樹把繡像交給我的一刹那,,我就將畫像上面的人認了出來,蘇木!蘇木希日圖!
即便是蘇木的臉上亂七八糟的弄了許多凍瘡和汙垢上面,但是眉眼口鼻的位置卻是該動不了的。其實在我心裡,我一直以為失蹤的金世襄必然是一個文弱書生,沒想到卻是這麽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在確認了這個畫像上的人就是金世襄之後,我不禁對這個人產生了些許的佩服。都說是藝高人膽大,可是據葉元寶和郝通這兩個人曾經的供詞上講,這個金世襄根本不會什麽武功,從賊之前,不過是恆州石邑縣的一個師爺罷了。就這麽個不會一點兒武功的人,居然帶著倆孩子就敢混到我的身邊來,這膽量真是沒得說!
“老張,根據從前的那些供詞,這個金世襄是沒有孩子的。我們現在要知道,這倆孩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當日在街上給我跪下磕頭的時候, 兩個孩子跪在他身後,哭的絲毫不像作假。如果這兩個孩子不是他的兒子,那這倆孩子演的也太好了吧?”
“侯爺,那兩個孩子,屬下倒是有個線索,只是不知道屬下想的對不對。”
“哦?說說看。什麽線索?”
“侯爺您也知道,當日一起想著禍亂懷戎的除了二狼山、黃花梁、紅沙嶺和楊水溝四路響馬之外,還有七八路小綹子。屬下在這河北道這麽多年,對這些響馬多少都有些耳聞。據屬下所知,其中有一路響馬來自碾子溝,首領是一對天生異像的鮮卑人雙胞胎兄弟,大的叫慕容雨,小的叫慕容雨。屬下猜想,那兩個孩子或許跟他們有點兒關系。”
“天生異像?怎麽個異像?”
“侏儒!據傳說,這對雙胞胎兄弟雖然都已經年過三旬,但是身高均不足五尺,外表看上去也如同七八歲的孩子一般,這兩個人就憑借著這般相貌,做下了不少惡事。”
“還有這事兒?”張金樹說的不是沒有可能,現在回想起來那兩個孩子的舉動,好像還真有哪裡不對勁兒。
“那些靺鞨人之中查了麽,有沒有什麽可疑之人。”
“初步所知,那些靺鞨人之中沒有侯爺所說的烏羅護部之人,也沒人認識這張畫像上面的人。不過,有三十幾人卻是來自同一個叫做粟末的部落,也沒見他們有什麽貨物,而且,都是些二三十歲的精壯漢子,很是可疑。”
“粟末部?三十多人?老張,把他們給我盯死了。我猜想,這背後的大魚就要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