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孔武有力的校尉,從身形看上去看上去哪一個都不遜色於傻牛。看著面前的對手,傻牛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不過我知道,無奈的是,這個憨貨之所以表情凝重,在乎的不是輸贏,而是那個八九品的超級官職。
四條麻繩的八個繩頭分別被八名校尉纏在了手腕上,傻牛的雙手分別握著兩根麻繩的中端,隨著一聲令下,八段繩子頓時發出“嗡”地一聲彈響,又被扥得筆直!
一時之間,八名校尉的臉色均是漲得通紅,擰眉瞪目之間,不住的悶哼用力。而以一敵八的傻牛,更是連整個兒臉龐都扭曲了起來,咬牙之間,連下頜骨的線條都顯得異常分明。
雙方相持了數十息之後,八段繩子都已經微微顫抖起來,我注意到,傻牛這個憨貨鼻窪鬢角的汗水已經開始往下淌了,兩旁太陽穴左近的血管也都暴了起來,連上下嘴唇也是不住的抖動著,看樣子,這已經是用力到極致了。再這麽比下去,我甚至擔心這個憨貨會受內傷。
就在我擔心傻牛會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這個憨貨突然一聲“嗨”地一聲怒吼,猛地用力向後坐了一下,雙腿微屈之下,身形也跟著往下一沉,再看他的雙腳,竟然已經埋進了泥土之中,這個憨貨,竟然在夯實的土地之上硬生生踏出了兩個三四寸深的腳印出來!
而隨著傻牛的發力,對面的八名校尉身形也都跟著一晃,不過,卻隨即便都穩住了身形。原本抖動不停的麻繩再一次被拉得筆直,發出一陣“咯吱吱”的彈響之聲
此時,腳下生根的傻牛明顯佔了不少便宜,但是由於用力過猛,這個憨貨臉上表情卻比剛才更加猙獰了,兩隻如銅鈴一般大的眼睛向外鼓著,須發皆張,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這一刻,大帳之中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這一場角力的勝負結果,就連帥案之後的李二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中的九個人。
忽然之間,有一根麻繩經不住不斷加持的巨大力量,“咯嘣”一聲從傻牛的手中斷裂,繩子另一端的兩名校尉失卻了著力點,猛地向後趔趄了幾步,“撲通”兩聲,狠狠地坐到了地上,直疼得齜牙咧嘴,“哎呦呦”的不停慘哼。
再看傻牛,在那根繩子斷裂的一瞬間,雙臂一叫力,將剩下的三條繩子握在了一起,“嗷”地一聲怒吼,兩隻手腕一抖,直將剩下的六名校尉拽得向前飛起,“劈裡啪啦”的趴在了場中。
這一場,這個憨貨又勝了!
“好——!”一瞬間,大帳之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叫好之聲,即便連劉弘基、侯君集以及剛剛進入大帳的徐世績等這幾個跟我不對付的人也是滿臉的興奮之色,不停的叫著好。大唐本就是一個崇尚強者的社會,軍伍之中此風更盛,傻牛此刻表現出來的天生神力,足以讓這些人心中折服。
雖然是勝了,不過傻牛也是狼狽不堪,這個憨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住的喘著粗氣。氣息稍定之後,一扭頭向著帥案之後的李二開口道:“小子,俺渴了,若是有水,給俺來上兩碗。”
李二哈哈一笑:“此時此刻,如何能喝水,那不是太煞風景了?陳瀚,你可能喝得酒麽?”
傻牛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平日裡公子總是不讓喝,可把俺饞得夠嗆。”
李二擺手笑道:“不必管他,今日本王許你喝酒,而且管夠!來人呐,上酒,本王今日要要以美酒禮觴壯士!”
傻牛忙道:“若是有吃食也端來些,
剛才俺使了好多力氣,肚子也餓得緊了。” 李二莞爾道:“好,便如你所願。吩咐下去,再端一隻烤羊上來。方才你說自己吃得多,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吃多少東西!”
誰都不曾想到,原本給蘇衛三人的封賞儀式,變成了傻牛的個人表演。酒肉端上來之後,這個憨貨大馬金刀的坐在了大帳中間,也不客氣,邊吃邊喝,眾目睽睽之下,沒多大一會兒功夫,竟然將一大壇子酒和一整隻烤羊消化進了自己的肚子。
力氣暫且不說,這飯量就足以把帳中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誰都不曾想到,這個憨貨說的自己吃得多居然是這個概念。一整隻烤羊,足有小三十斤!再加上十來斤的一壇子酒,不過須臾之間就被他一個人吃到了肚子裡面。可是看他的肚子,竟然絲毫的異常之處,甚至都沒有鼓起來,這些東西,都吃到哪裡去了……?
一直看著傻牛吃完了面前的烤羊,李二收了收驚詫的表情,微笑道:“陳瀚,你可吃飽了麽?”
溝滿壕平的傻牛拍拍肚子:“行了,這回俺可吃飽了。就是這酒水太淡了,不如俺家的白雲源好喝。”
李二哈哈一笑:“本王是個窮人,你們家那一壇五斤重的白雲源,就要賣六七貫錢,本王這點兒家底可喝不起!”說罷,還意味深長的向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靠!這是話裡有話啊,雖然我一時半會兒弄不明白李二這是要幹嘛,但是請罪這個覺悟我還是有的。李二話音剛落,我連忙上前一步,一躬到地:“臣有罪。”
李二擺手道:“請罪的事情不著急,可以日後再說,不過,今日本王與你要一個人,你可舍得?”
我一愣:“不知殿下想要何人?”
李二笑道:“陳瀚天性淳良,質樸率真,本王甚是喜愛,想將他留在身邊做個親兵,你可舍得?”
我連忙躬身道:“得蒙殿下青睞,對陳瀚自然是好事,臣自然也為他歡喜。只是,陳瀚的性子憨直,絲毫不懂禮數,如何能隨侍殿下左右,還望殿下三思。”
“那些事情你不必擔心,本王自會著人調教於他,現在只是問你,你可否舍得。”李二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不過我明白,這裡面的意思可絕對並不如這聲音一樣平淡。
到了這會兒,不答應也得答應了。不然的話,下場一定會很悲慘。“既然殿下想要抬舉於他,臣自然是榮幸萬分。只是,臣有個請求,還望殿下恩準。”答應歸答應,不過,這個節骨眼上,打個預防針也很有必要。
“哦?說來聽聽!”李二的聲音依舊平淡。
“殿下,陳瀚自幼失卻雙親,在市井之中乞討長大。兼之又是性格魯莽憨直,從前的時候就沒少闖禍。今日得蒙殿下抬愛,對他來說自然是好事,可是,臣也的確怕他由此惹下禍端。若是真到了那時候,還望殿下能夠看在他憨直的性格上,能夠從輕發落於他。即便真有一天闖下了大禍,也希望殿下能夠將罪過著落到臣的身上,只是莫要為難與他……。”
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我一直躬身而禮沒敢抬頭,但是我仍能夠感受到李二那灼灼的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這種滋味實在是不好受。不過我也知道,這些話必須硬著頭皮說出來才行。
一直以來,我都將傻牛當成家人來看待,雖然最初收他的時候不過是想給自己找個幫手,但是這大半年以來,我早已經將他當成了家裡的一份子。可以說,傻牛對於我的意義,和蘇衛等人不一樣,蘇衛等人不過只是我的屬下,而傻牛,卻算得上是我實實在在的親人。
躬身良久,我感覺到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突然一消,隨後,只聽得帥案之後的李二道:“好,既然你如此陳瀚著想,現在便依了你,不管他犯了什麽錯,本王都會找你算帳。”
我再次一躬到地:“臣多謝殿下!”而後退了兩步,又站回了隊列之中。雖然隻被李二盯了一會兒的功夫,不過冷汗卻已經浸透了我的細麻布內衣,濕乎乎的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這種威壓,且受呢!
李二清了清嗓子,抬聲道:“陳瀚聽封!”
傻牛一抬頭,卻依舊在原地坐著對李二道:“聽封?可是要給俺官職了麽?你說吧,俺聽著呢。”
李二笑道:“陳瀚,本王升你為宣節校尉,留在本王帳中聽命,你可願意?”
陳瀚大聲道:“宣節校尉?那是幾品,你這小子可不許拿個一品二品的小官來蒙俺?”
李二一擺手:“莫要胡言,本王怎會蒙你,宣節校尉乃是我大唐正八品的武職官階,而且直接聽命於本王,不受他人管轄。”
傻牛哈哈一笑:“那成,這官兒俺要了。你要俺留在你身邊,俺就留下,你要是看誰不順眼,俺就幫你揍他!”
李二也笑道:“便是如此,本王要你去揍誰,你便去。只要你聽話,,本王再給你升官!”
傻牛點了點頭:“好!那便說定了。不過有一點,你不能讓俺揍俺家公子和俺師父,要是那樣,俺可不聽你的。”
聽了傻牛的話,李二先是意味深長的向我看了一眼,隨後才轉頭對傻牛笑道:“好, 本王便依了你。怎麽樣,該給本王見禮了吧?”
福至心靈的傻牛聽了李二的話,有樣學樣的翻身跪倒,叩首道:“俺傻牛給你小子磕頭了。”
李二哈哈大笑道:“這個禮,本王收了,起來吧,站到本王的身後。”傻牛聽了,依言起身走到李二的身後,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那裡,頗有些隨時能為李二擋槍的氣勢。看著傻牛的模樣,我不禁暗自苦笑道,李二的人格魅力真不是概的,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懵懵懂懂的傻牛就被他忽悠得如此聽話。從前跟了我半年多的時間,這個憨貨從來都沒有過這麽高的覺悟。
李二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傻牛,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而向我道:“昊白,今日你薦人有功,本王自然也不會虧待與你,說說吧,你想要什麽?”
我連忙躬身道:“今日之事,都是殿下慧眼識珠。臣不敢居功。何況,殿下封賞臣的屬下,便是對臣的最大獎賞,臣感恩莫名!”
李二擺手笑道:“哎,既是有功,本王自當不吝封賞。既然你不說,本王替你做主便是。據父皇聖意,擬升懷戎縣為懷州,本王這便上本,由你來牧守懷州,擔任總管之職。另外,你這沮陽侯的爵位也正名為懷州侯。想必,父皇必不會駁了本王的本章。”
我心中一驚,懷州總管?李二這是要幹嘛!一個十六歲的侯爺已經有點兒驚世駭俗了。徐世績和劉弘基等人之所以看我不順眼,有很大原因就是因為我小小年紀竊據了國候之高位。要真是讓我出任了懷州總管這個位子,那我還不成為眾矢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