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拍馬屁沒拍成，一下子拍到馬蹄子上面去了，沒辦法，阿諛奉承這活兒我根本就做不來，不管是後世還是今生。若非如此，也不至於在後世的時候混得一事無成了。
　　我正了正心神，再次躬身而禮:“臣失言了，請殿下治臣妄言之罪。”
　　李二突然哈哈一笑，長身而起:“岑先生多次與本王說過，你陳墨身有傲骨，今日一見，果然不虛啊！在本王故意的威壓之下仍能夠立而不跪的人，你是第一個。”
　　我躬身道:“殿下恕罪，臣自幼被先師收養，就學於山野，先師曾言:丈夫者，膝下貴勝金玉，唯上跪於穹蒼，下跪於坤靈，中跪於父祖。此刻先師雖已作古，但臣不敢違背先師教誨。”
　　李二走到我身前，拍了拍的我肩頭:“好了，直起身來吧，記住，以後在本王面前不必如此拘謹。”隨後一轉頭，對旁邊的站著的侍衛道:“傳令出去，醫護營五百人大營之內兌字位扎營，一個時辰之後，這段時間大軍之中有傷病的軍卒可去醫護營治療。”
　　看著一名侍衛應聲出去，李二轉而對我道:“陳墨，本王這安排如何?醫護營不會覺得太倉促吧。”
　　“殿下放心。醫護營本就是為了救治同袍而來，自然是早有此準備，而治病救人這種事情，當然也是越快越好。”
　　李二點了點頭，揮揮手，帳篷內的另外幾名侍衛也都抱拳而退，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矮幾道:“行了，坐下吧，這會兒沒有外人了，本王要好好與你聊聊。”
　　沒有外人?我瞥了瞥李二身後簾帳的不正常抖動，暗自苦笑，那後面要是沒有人才怪。不過我也明白，能簾帳後面的人肯定不是所謂的外人，計較起來，我才是那個外人。
　　躬身稱是，踏踏實實盤膝而坐，別說，這帳篷看著簡陋，屁股下面的墊子可挺高檔，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動物毛皮製成的，但是手摸上去既軟和又暖和，絕對是好東西。
　　李二或許看到了我手掌掠過坐墊的細節，莞爾一笑:“陳墨，你可知本王為什麽要單獨留下你麽?”
　　“臣魯鈍……。”
　　“若是連你都自稱魯鈍，這天下可還有聰明之人麽?”
　　“臣惶恐……。”
　　李二白了我一眼，接著道:“算了吧，本王可看不出你什麽時候惶恐過。師從終北叛逆，交友河北亂黨，身邊的兩個女人，一個是突厥王女，一個是歸墟高徒，身邊二十余名家將，更是俱為前朝余孽，你告訴本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何曾有過惶恐?”
　　我手扶案幾，搖頭苦笑道:“殿下之言，臣不敢苟同。”
　　李二饒有興味的看著我，挑眉道:“你說，本王聽著呢。”
　　我起身拱手道:“殿下說的這些人，臣可以拿項上人頭擔保，除卻已故的先師之外，剩余的這些人，現在都是我大唐的順民。”
　　李二冷笑一聲道:“這個本王自然知道，用不著你的什麽擔保。若是這些人仍有叛逆之心，你覺得此刻你還能坐在這帳中麽?”
　　說罷，李二隨手指了指帥案之上的一疊文牘，莞爾道:“看到了嗎，那些都是岑先生這段時間以來寄回給本王的信件，字裡行間對你頗多誇讚之詞。沒見到你之前，本王一直在想，所謂的神仙子弟到底是何風采，誰知見了之後才知道，神仙子弟除了長得清秀一些，看上去與其他人並無不同之處啊！”
　　我苦笑著拱手道:“殿下說笑了，哪有什麽神仙子弟。臣可以保證，先師絕對不是神仙，說到底，不過是江湖飄零之人罷了。”
　　李二搖了搖頭:“本王倒真是希望你那師父是一位神仙。如此的話，本王也不必為你的身份而糾結了。跟本王說說吧，那終北之地究竟是怎麽回事。你這堂堂的國朝沮陽侯，還兼著終北一脈的什麽尊者，便是因為這個身份，已有多人在父皇面前彈劾與你了。若不是本王替你擔著，你應當知道後果如何。”
　　我正色道:“殿下放心，自從臣接掌了終北一脈那一刻開始，所謂的終北一脈便以不複存在了。”
　　李二擰著眉毛道:“哦?說來聽聽！”
　　我搖頭苦笑道:“幾千年都過去了，還有誰會真正對那些上古仇怨而念念不忘，少昊一脈三方之所以時常兵戈不斷，完全是因為一些人的野心不泯罷了，而臣這個所謂的終北尊者，正是那個沒有野心的人。如果殿下允許，臣自當在三年之內將大部分終北之地的人遷入我大唐境內，成為安分守己之人。”
　　“如此說來，那些人必會聽你差遣麽?”
　　“殿下放心，這件事情已經在辦了。岑老爺子身邊現在有兩個人，便曾經是終北一脈的護法，也是臣已故師叔的兩位弟子。如今，他們兩個人的身份是百騎司的校尉。”
　　李二笑著點頭道:“嗯，那兩人本王見過，都是一等一的人才。男的豐神俊朗，女孩子清逸秀美。說起來，比你這個尊者可強多了。”
　　我苦笑著躬身道:“臣讓殿下失望了、”
　　李二擺手道:“你做的不錯。這段時間，本王一直在留意你的所作所為。你很好，沒有讓本王失望。剿山賊，滅教匪，誅叛逆。更為難得的是，你能憑借一己之力，在半年之內，便將一座在天災人禍之下變得餓殍遍野的懷戎城打造成為如今河北道最為繁華之所在，這一點，你功不可沒。”
　　我拱手道:“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這一切，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更何況，也不是什麽一人之力，若無身邊之人扶持，這些事情單憑著臣一個人，也是萬萬做不來的。”
　　“其實，按著你立下的這些功勞，給你一個縣公的爵位也是綽綽有余的。不過，父皇的旨意被本王攔下了，你可知為何?”
　　“臣不知。不過臣知道，殿下的用意一定是為了臣好。”
　　李二滿意的點了點頭:“你今年不過一十六歲，若真是身居公爵之高位的話，必將會受到旁人忌妒。這會對你的將來產生很大影響。本王之所以攔下了那道旨意，也正是因為如此。”
　　我躬身道:“殿下洪恩，臣自當銘刻肺腑。”
　　李二笑著揮揮手:“行了，別在這兒根本王裝模作樣了。忙活了一下午， 本王還餓著呢，早就聽說你一身庖廚之道堪比伊尹易牙。希望你這次不要讓本王失望。”
　　我也笑著躬身道:“臣自當盡力。”
　　別的不敢說，做點兒吃的當然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在這大唐天下，我要是說自己是廚藝第二，估計沒人敢稱第一。
　　從醫護營拿來相應的鍋灶，還找了兩個火頭軍打下手，這兩人原本就是懷戎城裡兩家酒肆的幫廚，手藝還是有的，不過聽說要給秦王殿下做飯，兩人的膝蓋骨一個勁兒的往前使勁。
　　李二身上有著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統，又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自然應該是肉食動物，所以我覺得，這會兒，就用不著講求什麽什麽葷素搭配了，直接上硬菜兒就是。
　　本以為軍隊之中會一切就簡，沒想到有李二這個王爺在，各種原料應有盡有樣樣不缺，而且讓我意外的是，好多都是半成品，看來，人家這是早有準備。
　　忙活了半個多時辰，八個大盆端到了李二面前的案幾之上:蘿卜燒牛肉，東坡肘子，四喜丸子，小炒鹿肉。砂鍋燉雞，蜜炙羊排，香煎豬肝，馬肉香腸。
　　果然不出所料，看著眼前的這些菜肴，李二的表情很愉悅:“岑先生不止一次在本王面前誇讚過你的手藝，一直以來，本王總覺得那些誇讚有些不切實際，今日才知道，這吃食庖廚之藝真的可以精致如斯。果然名不虛傳呐！不用吃，單看這些菜肴的色澤和形態，便不是府中或者宮裡的那些禦廚所能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