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紙作坊和肥皂作坊廠房和場地都已經建成了。不過，因為正值冬天，造紙作坊收購的蘆葦和樹皮等原料沒辦法完成發酵，所以，暫且不能投產。不過，肥皂作坊卻已經投產了，而且產量還不低。

　　讓我欣慰的是，由於懷戎縣這會兒不缺牛羊。肥皂作坊借機收購了大量的羊油和牛油。相對於豬油來說，羊油和牛油做出來的肥皂效果更好，而且，若是細化工藝的話，加上一些麝香和薄荷之後，做出來的肥皂完全可以和後世的那些高端香皂媲美。這種高端產品，一定是不愁銷路的，不過，這需要慢慢摸索才行，

　　兩個月的功夫，懷戎學堂的規模也大了不少，最初的時候，整個兒學堂不過區區三十七個學生，雖然後來陸續的接收了一些縣城其他居民的孩子，連帶從前的加到一起，也不過五六十人罷了。可是如今，這懷戎學堂就學的學生怕是不少於四百人了。

　　由於學生日漸增多，原本的觀音院地方太小，已經不敷使用了，而且，由最初的三五個先生教授這麽多孩子，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是我一直信奉的一句至理名言。在霍春風和靳融的主導下，由縣衙和白雲居共同出資，又將觀音院臨近的幾處院落買了下來，權做學堂使用。同時，又從災民裡面遴選了十來個品行端正可為人師表的秀才充作了學堂的先生，至於這些先生的束脩，卻依舊得由白雲居負擔。

　　學堂的課業方面，大多還是教授一些經史子集。至於算學一棵，由於我和荊娘都不在，暫且擱置了下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原本想著把學堂裡面的孩子都培養成全面發展的高素質人才，不過，沒有相應的師資力量，讓我生出來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這些事情僅憑著我一個人來做看來不太現實，這條路，且走呢。

　　接連的幾天時間，我一直在懷戎縣各處閑逛。有時候在白雲居客串一下廚子，有時候去肥皂作坊檢查一下產品質量，有時候去學堂給學子們講一堂天馬行空的課程，有時候去那個與我熟識的老中醫那裡閑聊一會兒。若是沒有必要，我基本上不在家待著，不為別的，只因為我實在是沒有臉面對兩個女人看著我時候的那種幽怨的眼神。

　　女人這種生物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在我看來，安慧兒突厥公主出身，那種敢愛敢恨的性子碰上賀若瑾瑜這種清冷高傲且武藝超群的女人，即便沒有刀光劍影，也必然不會雲淡風輕。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兩個女人的關系如今好得不得了。而且，不是那種相敬如賓的好，而是親如姊妹。出必同行，臥也同榻，一時之間，反倒沒我什麽事兒了。

　　只不過，不管是什麽時候，只要這兩個女人看到我，眼神之中都帶著那種讓我心顫的幽怨。

　　安慧兒的眼神如同皎皎明月，很幽怨，我躲……。

　　賀若瑾瑜的眼神如同一池清水，也很幽怨，我再躲……。

　　其實，她們不知道，我的心裡，也很幽怨，像是喝了一鍋熱油……。

　　有了百騎司大統領這位大神在懷戎縣為邊境貿易背書，南來北往的生意人越發的多了起來。雖然南面戰亂不斷，可是依舊擋不住一些大的商號繞路來此行商。著名山東彭記商號，河洛田記商號，河東孟記商號都在懷戎縣設了門店，甚至還有幾家荊楚和關中的商號也在此經營了店鋪，不過，這幾家商號雖然財大氣粗，但是背景很神秘，不知道後面是哪位大神。

　　對於懷戎縣的繁榮，最高興的其實並不是百姓和商戶，而是霍春風這個縣太爺。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老霍收上來的商稅總額，比過去四年懷戎縣所有的稅賦加到一起都多。這還是在執行著三十稅一的超低稅率基礎上的結果，可以說，現如今的大唐，論到府庫充盈，懷戎縣絕對可以排進前五的位置。

　　當然，繁華之下，也有不盡人意之處。縣城裡面人多了，治安案件也就多。魚龍混雜之下，難免有些宵小想要渾水摸魚，甚至還有幾個所謂的江湖豪俠想要在此開山立櫃，劃分地盤。不過，再以縣尉高展為首的縣衙一乾衙役的打擊之下，這些豪俠無一例外的選擇了滾蛋，因為，他們從來都沒見過高展這樣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地方官。

　　給錢，長勝賭坊一個月的份例好幾十貫，老高根本花不完，行不通。講打，高展是軍伍出身，本就是專業打架殺人的，也行不通。想要從周圍下手，無奈高展沒有家眷，縣衙之中大部分衙役，又都是剛剛從災民之中招來的，沒人敢為了仨瓜倆棗的銀錢丟掉好不容易得來的鐵飯碗，更行不通。

　　所以，除了滾蛋，這些人無路可走。

　　眼下的懷戎縣，可謂是官員清廉，胥吏勤敏，商賈不欺，百姓樂業，一片大好景象。這在戰火紛飛的河北道乃至大唐來講，絕對算得上是亂世之中的一處桃源。

　　山村裡面的火藥作坊和蒸油的作坊理所當然的被岑鶴接管了。不過，兩處作坊一直都處在停產狀態。老爺子說了，在沒有得到秦王的準許之前，火藥和火油不會再有任何產出。

　　其實，岑鶴接管與否已經不重要了。這兩處作坊自我郎山之行以後，一直就處於關閉的狀態，要不是岑鶴攔著的話，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會將這兩處作坊拆掉。對於我來說，這兩處作坊擔負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了。

　　作為程毅的師父，岑老爺子算得上是盡心竭力。不過七八天的時間，程毅就學會了一套適合自己的獨臂刀法，對於武功我的不懂的，不過，當蘇衛、彭小易和趙公年等人看了程毅演示的刀法之後，每個人的眼中都冒出來藍瓦瓦的光。

　　據蘇衛私下裡和我說，程毅雖然沒了一條胳膊，但是學會了這套刀法之後，一身武藝比起從前來高得可不是一點半點，這會兒，以蘇衛的武功要想和程毅過上幾招，不會有半分勝算。若真是搏命的話，挺不過三招。有高人指點，就是不一樣，如此說來，程毅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岑鶴吃過早點，我湊到跟前兒:“老爺子，你看看我，我這身子骨兒，會不會也是個練武奇才?要不，咱倆商量商量，你也教給我一套刀法劍法的，就是老程學的那種，我保證每天用不重樣兒的美食來孝敬您。”

　　老爺子看都沒看我一眼，冷哼一聲道:“你這身子骨兒，隻適合挨揍，要是習練兵刃的話，沒準兒會反過來割到自己，去休，莫要在此聒噪。”

　　“老爺子，您仔細看了嗎?你看看，我這身子骨兒多壯實，你看看我肌肉，這柔韌性，這協調性，這……。”

　　“什麽這那的，就憑你這身子骨兒，老夫若是傳授你武藝的話，只會得到四個字……。”

　　“揚名立萬?”

　　“有辱門風！”

　　“呃——，好吧，您老歇著……。”

　　被人鄙視了，不過，鄙視我的人我惹不起，只能忍著。

　　不過，不只是我，還有一個人也忍著呢，而且，每天都忍得很辛苦，那就是陳善。這就是難兄難弟！

　　自從岑老爺子到懷戎的第二天，陳善就開始遭罪了。每日午間和晚間的時候，陳善都被老爺子丟進一口放滿了藥材的大缸裡面去煮，一天煮兩遍，一次半個時辰，風雪不誤。

　　不過，這種請君入甕的新奇治病方法效果還是極為明顯的。煮了七八天之後，陳善原本白皙的臉上透出的隱隱青色已經消失不見了，據陳善自己說，胸腹之間的壓迫感也有了很明顯的減輕。

　　老爺子很驕傲:“老夫有一好友，銅川人士，本為方外之人，在醫術方面可謂是獨步天下，不管任何疑難雜症，在此人面前都可手到病除，即便是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也絕對可以堪稱醫道聖手。老夫給善兒用的這個方法，便為我那老友所創，對於治療內傷有奇效。”

　　我心中一動，銅川人士，方外之人，醫道聖手，這棵樹位大神級的人物:“老爺子，您說的，可是孫思邈孫神仙?”

　　岑鶴一愣:“哦?你這娃娃居然聽過我那老友的名號?嗯嗯，卻也難怪，你那師父本也是道門中人，知曉孫神仙不算意外。對了，你那師父在世的時候，一身醫術應該也是頗為精湛的吧，若非如此的話，你這娃娃也不會有膽量給人開膛破腹治病了。”

　　真是孫思邈！那可是藥王啊！後世的快板兒沒少聽這位藥王爺的故事:藥王爺，本姓孫，提龍跨虎，手撚著針。內科先生孫思邈，外科的先生華佗高。孫思邈，醫術高，三十二歲入的唐朝……。不過，現在看來，快板兒裡唱得藥王的年紀絕對是有誤的，依著岑鶴的年齡算，孫思邈這會兒，怎麽著也得有七八十歲了，不然，不會被老爺子稱作老友。

　　“老爺子，我那是被逼的。當時看著那凌敬眼看就要挺不過去了，咱怎麽著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

　　“那你說說，救了這凌敬，你這娃娃現在後悔了沒有?”

　　“老爺子，不瞞您說，心裡不舒服的確是有的，但是，不後悔。我自幼便跟隨先師身邊，承蒙教導，學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人性本善。見死不救的事情，我實在是做不出來。我可以肯定，即便讓這凌敬再犯一回病，再落在我的店中， 我也一樣會救他。”

　　岑河點頭道:“人性本善，好啊！好孩子，老夫沒看錯你！人嘗存良善之心方能立於天下之正道，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少怨而多諒，方可稱為君子。”

　　我連忙一擺手:“老爺子您拉倒吧，我可不想成為什麽君子，那樣太累。我就是想做一個普通人。打掉牙往肚子裡咽的事情我是不乾的。不管是誰，只要是傷害到了我，我就一定得報復回去，要不，我這心裡過不去，而且，那些人也不長記性。”

　　岑鶴白了我一眼，想要接著教訓卻沒了興致，只是冷哼一聲道:“混帳東西，朽木不可雕也！”

　　隔三差五的就得挨上老爺子一頓罵，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當是給老爺子消化食兒了。看著即將爆發的老爺子，我嘻嘻一笑，低眉順眼的躬身告辭。頂雷的事兒我是堅決不乾的，在老爺子面前強嘴，那就純屬是找不痛快。

　　老爺子的罵，只能受著。不過，這不能代表我認同他的觀點。少怨而多諒?憑什麽?想想在蔚州當了州判的凌敬凌子虔，再想想此刻生死不知的杜平，還有本來應該回去幽州卻始終下落不明的路掌櫃，我的心裡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揪心，而且難過。說起來，我現在的身份也是侯爺了，若是我當初就是這個身份的話，這些人會不會選擇留在我的身邊。

　　我思前想後之後，得出一個答案。即便我當初就是侯爺，這些人也不會跟隨我的。畢竟，我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沒有野心也就沒有大前程，我明白，在這些人的心中，前程應該比人情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