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融終於夢想成真,步入仕途了。
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懷戎縣的各級上官沒有哪個會惦記著這個邊境小縣有沒有縣丞這件事情。所以,自從陳善讓賀倫父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之後,懷戎縣的縣丞之位一直空缺著。
在我的推舉之下,靳胖子做了懷戎縣的縣丞大人。雖然這個官職有點兒小,不過,這對於已經對入仕不報什麽希望的靳胖子來說,絕對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大肉包子。
能推舉官員這個事兒,我還是與岑鶴閑聊的時候得知的,在知曉了這個消息之後,我就在第一時間推舉了靳融,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胖子十幾年的苦讀就是為了能夠步入官場,既然我現在有了這個能力,沒理由不幫他一把。都說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雖然還不算得道,但是有了這個侯爺的身份,拉扯幾個舊人,卻也不難。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既然有這個權利,那就得趕緊用了才行,沒準兒哪一天皇帝老子不開心,我這個侯爺就又成了屁民了。
看著靳胖子將深青色的圓領袍衫緊緊的箍在身上,把自己勒得像給米其林輪胎代言一樣,我不禁莞爾:“哥哥,你就不能找一件合身的官袍麽,咱們懷戎縣雖然不算大地方,也不至於連套合身的官袍都找不出來吧?”
靳胖子滿臉通紅的躬身道:“侯爺,這身官袍是下官故意做的緊了些的,以下官的意思,還要更緊一些才好,不過,那裁縫說再緊就穿不上了,是以才是這般模樣。”
“哥哥你拉倒吧,什麽侯爺下官的!這屋子裡就咱倆,又沒有外人,你這麽說話累不累啊!當初你我初見之時,我就跟你說了別在意這些虛禮,怎麽,你可是忘了當初你我之約定了麽”
“侯爺,禮不可廢。下官既然做了這個官,尊卑之禮是一定要守的,若不然……。”
我擺手攔道:“行行行,你愛怎稱呼就怎稱呼吧。不說那些,你先跟兄弟我說說,這衣服做得這麽緊幹啥,不是為了凸顯你這凹凸有致的身材吧?哈哈哈……。”
靳胖子神色恭謹,依舊是躬身道:“啟稟侯爺,下官這身衣服,會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內變得合體的。”
“哦,怎麽著,哥哥你這是要減肥啊?”
“侯爺,下官履職懷戎縣丞,自會與從前不同,從前時候,靳融不過一介商賈,所慮之事皆為眼下,現如今已是官身,自當夙興夜寐,廢寢忘食,唯有如此,方能不負浩蕩皇恩,更不負侯爺舉薦。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下官這癡肥的身子都瘦不下來,那只能說明,下官沒有盡到一個八品縣丞該有的職責……。”
用減肥來鞭策自己成為一個合格的官員,這事兒我還真是第一次遇見。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靳融,我打心底生出來一份感動。就衝他剛才這番話,我可以確定,靳胖子,一定會是一個好官。
這個胖子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以來,接觸到的第一個文人,雖然他身上有著不可磨滅的商賈印記,卻絲毫沒有這個時代商賈特有的那種油滑和世故。非但如此,我最欣賞他的地方,是因為他有一副俠義心腸。
什麽叫俠義!在我看來,俠義並不是什麽為朋友兩肋插刀,對幾個江湖朋友仗義疏財,施以援手。俠義,應該是在一副俠肝義膽之上,拱著一顆慈悲之心。金庸老先生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靳胖子雖然達不到為國的高度,不過,能夠在這亂世之中舍棄家財賑濟災民,並且不計回報,
試問,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得到。 這是個好人呐,是需要扶上馬送一程的:“哥哥,既然你做了這個親民官,我送你一份大禮怎麽樣?”
靳融一愣,隨即惶恐地叉手而禮:“靳融對於侯爺提攜之恩尚未報答,何敢接受什麽禮物,此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我哈哈一笑:“哥哥,你以為我要送你錢財呐?你想得美,我可是善財難舍之人,更何況,哥哥你也不缺錢不是?”
“侯爺的意思是?”
“哥哥,你明天就要履職了,上任之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麽?”
“首要之事,自然是要厘清懷戎縣內的人口,稅賦,官倉和糧馬的具體數目,其次應該是整理文案,制定出一些臨時的施政條例。如今國朝新建,尚未頒布律法條陳,而前朝的隋律以懷戎縣目前的情形來看,又不堪用。而且,懷戎縣與大唐的其他地方皆不同,施政方法無可參照,是以,先制定一些規矩出來很重要。”
靳胖子說的沒錯。武德四年的大唐,還沒有一部完整的律法,大唐的第一部律法《武德律》,是根據前隋的《開皇律》在三年後編制完成的。這會兒大唐沿用的,還是前朝的律法。
“哥哥,我要說的可不是這個。我且問你,你可發現,我回來的這些天以來,懷戎縣內的人口可又多了不少麽?”
“啟稟侯爺,您說的這些,下官已然發現了。不瞞您說,霍大人和下官也正為此事發愁呢。這些日子,懷戎縣又多出來一千多逃難的災民,而且,更有日益增多之勢。可現如今的懷戎縣,不管是各個作坊和商家,還有周邊的幾個莊子,都已經是人滿為患了。實在是沒辦法再安置這些災民了。以下官所見,多說再有個三五日,賑濟的粥棚又要搭起來了。”
我搖頭道:“一味的賑濟施粥可不是辦法,那些婦孺也就罷了,災民之中的青壯,要是無所事事的話,是要鬧事的。”
“侯爺明鑒,若是真有人起來鬧事,這好不容易才營造出來的大好局面轉瞬之間就要毀於一旦了。”
“所以啊,兄弟我才要送哥哥一份大禮!”
靳胖子眼睛一亮,連忙叉手而禮道:“侯爺何以教我?”
“哥哥,你明日上任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你說的那些事情,而是要先在縣城內百姓之中,招募一些懂得開采礦藏和冶煉鋼鐵的人出來,因為,兄弟我要送給你兩個礦!”
靳融驚道:“啊?兄弟你說的是真的?”隨即臉色一變,連忙躬身道:“侯爺恕罪,下官口誤了。”
我哈哈一笑,也不理他這茬:“兄弟我難道還能騙你不成,咱倆這麽久了,我啥時候忽悠過你。”
胖子眨了眨眼睛,很明顯,他沒弄明白忽悠這兩個字是啥意思。
“行了,我跟你說,你明天上任就按著我說的做。這河北道本就礦藏豐富,想必,災民之中,懂得這些事情的人也不會缺。你把人找好了之後,分成兩撥,我會派人帶著他們去礦脈之處,勘探完畢之後,咱們就在災民之中招收礦工,到時候莫說是千余人了,即便是三五千人也能妥善安置了。”
靳胖子很是激動,滿臉的肉都在抖動,顫巍巍的嘴唇嘎巴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半晌,胖子突然雙膝跪倒,以頭杵地:“下官代懷戎百姓,叩謝侯爺大恩!”
我搖搖頭,對這個多禮的胖子很有些無奈,不過,我也知道,靳融的確是有為民之心。不過,這大胖子我根本就扶不起來,隻得蹲下去揶揄道:“哥哥,你要是不趕緊起來,我說話可就不算數了!”
這招兒果然好用,靳融一聽,連忙手腳並用的爬將起來,躬身垂首道:“下官遵命,下官遵命就是……。”
懷戎縣地處燕山余麓,本就是礦藏豐富之處。煤礦、鐵礦甚至金礦銀礦都有相當大的儲量。之前我一直忙活著高開道和竇成元的事情,根本就顧不上弄這些,再說了,那時候,懷戎縣也沒有這麽多人,還不用費這些心思。
現如今,這懷戎縣左近已經算是安定下來了,但是,方圓只有數裡的懷戎縣如今聚集了幾萬人,已經算是到了一個臨界點了,如果不及時將這些人妥善安置了,一旦有了事情,必會出現一發不可收拾的情況。我覺著,是時候搞一點勞動密集型產業了。開礦這件事情,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在後世的時候我沒來過懷戎縣,不過,雞鳴山北麓的下花園煤礦和縣城北面的麻峪口煤礦我還是知道一點的,雖然不知道具體位置,但是,我身為侯爺,應該有充足的人力資源可以利用,只要我知道大概的方位,短時間內探明礦脈應該不難。
這件事情和岑鶴說了之後,得到了老爺子的大力支持。老爺子對於在這蠻荒之地能有鐵礦這件事情大喜過望。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功勞當然要歸功於我那位無所不知的神仙師父,有了這個子虛烏有的師父存在,一切事情都可以變得簡單很多。
不過,老爺子也警告我說,石炭礦也就罷了,鐵礦如果探明之後,所有的產出必須要嚴格掌控在官府手中,畢竟,在大唐這個時代,鋼鐵這種戰略性極強的物資,民間是不可以大量持有的。
其實,我還有一個秘密沒告訴岑老爺子,那就是麻峪口附近不只是有鐵礦,而且,還有著極為豐富的金銀礦脈,要真是把金銀礦發掘出來,這懷戎縣,馬上就會變成富甲一方的風水寶地。
即便不是為了安置災民,我覺得也很必要把煤炭這個東西發掘出來。 懷戎境內大多都是石頭山,土層不厚,不過由於地廣人稀,山上植被還算茂密,水土流失的狀況也不嚴重。比起後世來,生態環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是這個時代,懷戎縣左近的民眾取暖大多還是靠砍伐樹木作為燃料,若是有了煤炭取代木材作為燃料,懷戎縣周邊山上豐富的森林資源應該可以幸免於難了。
最關鍵的是,有了煤炭和鋼鐵兩項支柱產業,也就有了初級工業基礎。等到形成了一定規模的產業鏈之後,我覺得,完全可以乾點兒別的。比如說,製造點兒槍炮之類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建立起一整套新型的大唐國防科技產業。
但是我也明白,依目前來看,這些事情也只能是想想而已。眼下,一切都還是零,只有等到相應的人員和技術達到一定的高度之後,這些夢想才能夠逐步實現。
靳融很用心,隻用了三天時間,就招募了二三十個懂得尋找礦脈和開采冶煉的人才。我將這些人分成兩撥,分別由百騎司的校尉帶領著,去往後世的下花園和麻峪口兩個地方探礦。
有了百騎司的地圖作為指引,探礦的成功率被大大提高了。兩天之後,去往下花園的一撥人就傳回了消息,在雞鳴山北麓三裡的地方,探明了一處大型的石炭礦,而且,儲量十分豐富,可以隨時開采。第六天,另一撥人在麻峪口也傳回消息,探明大型鐵礦一座。礦脈質量極佳。
在得到了兩撥勘探隊報回來的消息之後,岑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看了許久,幽幽道:“你那師父,到底是什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