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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52章 刑訊
  老爺子一擺手,讓那校尉退下,回首對我道:“小子,這會兒該看你的了,有什麽辦法,就別跟老夫藏著掖著了。”

  “老爺子,我只能試試,至於行不行,我可不敢打包票。”

  “別跟老夫打馬虎眼。說吧,可要添置些新的刑具,老人差人去給你準備。”

  “這個,您老就不用管了,我需要的東西已經派人去取了,一會兒就能送過來。接下來,你差人將這個女人抬走吧,盡量遠一些,我需挨個兒單獨拷問,免得他們串了供。”

  老爺子一擺手,對旁邊的校尉道:“聽到了沒有,還愣著做什麽,將這女子抬到公廨房,好生看管,若是出了紕漏,老夫拿你們是問。。”

  那校尉連忙躬身應了,連同其他的兩個校尉將女子抬起來,走出了牢房。我注意到,那校尉看老爺子的眼神表現出來的不是單純的害怕,看上去,更像是恐懼。也不知道這老爺子曾經做過什麽把這些校尉嚇唬成這樣。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外面進來人稟報,鄭喜春來了,我點了點頭,老爺子吩咐道:“讓人進來。”

  沒多一會兒,鄭新春拎著兩個布包走了進來。初進牢房,他也是一皺眉頭,這裡的味道實在是有些讓人接受不了。邁步到得近前,把布包遞給了我,隨後站在一旁。

  我緩緩的打開一個布包,裡面赫然是一套手術用的器具。有剪刀,有手術刀,有鑷子,有鉤子,還有針線和羊腸衣線。

  岑老爺子一愣,開口道:“小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微微一笑:“老爺子,我就是想請您看一出戲。我就是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真正不怕死的人。”

  在老爺子滿是疑問的目光下,我吩咐已經審訊室剩下的幾個百騎司校尉道:“把這個人放下來,弄醒他。”

  幾個校尉連聲應了,七手八腳的將吊著的人放了下來,抬到了刑床上面,拎起來泡皮鞭子用的多半桶冷水,“嘩”地一聲潑在了這人的臉上。

  被冷水一激,這人“噯”地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眼,晃動著腦袋向四周看了兩眼,卻又緊緊把眼睛閉上了,雙唇也是緊閉,仍然是沒有說話的意思。

  看到此人如此,我輕笑一聲:“看來,這真是個視死如歸的主兒,打成這樣依然能夠不動聲色,是一條漢子。”

  旁邊一個校尉湊到近前道:“侯爺,需要小的們做些什麽,您盡管吩咐。”

  我點頭笑道:“正要勞煩幾位,你們用結實一些的繩索將此人的四肢綁縛在刑床上,綁得緊一些,要讓他的四肢動彈不得。”

  幾個校尉應了,拿過來兩條將近一寸粗的麻繩,將這人的四肢牢牢的綁在了刑床之上,隻留下脖頸可以轉動。

  我回頭道:“老鄭,酒精和傷藥都帶來了沒有?”

  “家主,都帶來了。”說罷,鄭喜春將另一個布包打開,拿出來一小壇子酒精和幾包金瘡藥粉。

  “老鄭,先給這個人用酒精清洗一下傷口,然後給他上藥。這可是你進醫護營之前實習的好機會,好好練練,機會難得,可別浪費了。”

  鄭喜春嘿嘿一笑,點頭應了,上得前去,幾下子就將犯人破爛不堪的上衣撕了下來,然後,拿出一塊乾淨麻布,將酒精倒在上面,直愣愣地就往這人肩上的一條傷口上按了下去。

  這犯人原本緊閉著雙眼,即便是衣服被撕下的時候也是一動不動。誰知道酒精甫一沾身,他卻猛地將頭抬了起來,

兩隻眼睛瞬間睜大,脖子上青筋直爆,那張臉也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鄭喜春嘿嘿一笑,也不管他,手上依舊動作著。等到第二條傷口被酒精沾到的時候,這犯人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聽著都不像是人發出的動靜兒了,那牢房空曠,舉架也高,淒厲的聲音回蕩在整座牢房之中,繞梁不絕。

  等到鄭喜春慢條斯理的將這人身上所有的傷口用酒精沾了一遍之後,這犯人原本淒厲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呻吟。不是他堅強,而是一番折騰下來,差不多耗盡了他身上所有的精力,雖然疼痛依舊難忍,不過,卻早已經沒力氣叫喊了。

  隨後,鄭喜春又拿出藥粉,在每條傷口之上都仔細地撒上了藥,並且,拿出乾淨的麻布,開始給傷口包扎起來。

  岑鶴在旁邊一直看著,不動聲色,直到鄭喜春開始包扎的時候才皺眉道:“小子,你這是救人還是審訊,這就是你的辦法?”

  我笑道:“老爺子,您急啥,這不是剛剛開始麽?趁著這個機會,讓我的屬下練習一下,以後到了戰場這都用得著。這樣的好機會可不是啥時候都有的。”

  岑鶴冷哼一聲:“想要這樣的機會,以後多得是。現在抓緊問案,別再弄這些沒用的,老夫沒興致與你在此胡鬧”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老爺子太急躁了。我沒辦法跟他仔細講解如何才能徹底瓦解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審訊這樣的犯人,很多時候光靠暴力是沒有用的,更重要的,是需要從心理上去擊潰他。

  從南梁北魏的時候開始,一直到到現在,所有的當政者對於彌勒教都是深惡痛絕的,任何彌勒教徒被抓到,都不會有善果。這些事情,眼前這個犯人應該也明白,不管招供還是不招供,他這條命都已經算是交代了,既然左右都是一死,那就不如硬挺著裝個英雄好漢了,若是輕易招供的話,不是便宜了眼前這些酷吏了麽?

  至於我吩咐鄭喜春給這個犯人清洗傷口,上藥,包扎,一系列的流程下來,是為了讓他在心理上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種活下去的希望。這世上或許真有視死如歸的人,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神棍。我可以確定一點,只要是有活命的希望,哪怕是一點點,他內心的信念也一定會產生動搖。

  等到鄭喜春將犯人身上的傷口全部包扎完畢,我點了點頭,老鄭的手藝不錯,看起來,當初教他的那些基礎的急救知識還沒忘。

  那個刑床的一頭是可以折起來的,可以權做老虎凳使用。看著犯人的臉上痛苦之色稍緩,我吩咐幾個校尉將床頭折起來,讓犯人坐了起來,不過,四肢卻依舊被牢牢的綁著,沒辦法移動。

  此刻,這犯人的臉頰泛著青色,雙唇帶著幾縷胡須不住的抖動著,但是卻又將雙眼緊閉起來。不過他那明顯起伏的胸膛卻告訴我,這個家夥正處在內心的掙扎之中。

  我搖搖頭,緩緩道:“龍華樹下,彌勒修的是慈心三昧,目的是要去除妄念雜慮、遠離嗔恚怨憎之念,專致於慈悲心,觀一切眾生普遍受樂。其實,在我看來,不管是過去佛、現在佛還是未來佛,都應該以普度眾生為根本,以慈悲心為準則,可是,你們這些人做了什麽?以新佛降世為名,哄騙民眾,數度起事,唯恐天下不亂!

  別跟我這兒裝什麽深沉。即便不用問,我也可以確定你一定是彌勒教的重要人物。我想,你也一定知道我是誰。其實,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你是誰並不感興趣,對你們要做什麽也不感興趣,彌勒教的一千多中堅力量都被我鏟除了,剩下你們幾個人,能做出來的事兒也必定很有限,這些,我不在乎。”

  聽完我說的這些,這個犯人依舊緊閉著雙眼,不過,兩隻眼球卻在眼皮下面不住的轉動著。

  我嗤笑一聲,轉頭對鄭喜春道:“老鄭,雖然岑老爺子不感興趣,不過機會難得,我還是要接著給你上這一課,剛才上藥包扎的事兒咱們做完了,接下來,我教你點兒新鮮好玩的。”

  鄭喜春湊過來道:“嗯嗯,俺老鄭好好學。”

  我伸手將那個裝著手術器械的布包拽到近前,點頭讚歎道:“這套東西打造的不錯,比我當初給凌敬做手術的時候用的那套還要精致些。你看,這把小鉤子,打造細致,做工精美,看著像是工藝品一般。”

  鄭喜春道:“家主,這套東西張記鐵匠鋪可是要了整整兩貫錢呢,可不便宜!”

  我微笑道:“這些東西關鍵時候是要用來救命的,當然需要上好的鋼材來打造,貴一些就貴一些吧,不過,左近的鐵礦正在準備開采,等到大批量的鋼材產出的時候,這些東西會越來越便宜的。”

  伸手拿起了一把手術刀,我用手指輕輕撥了撥,試了試刀刃的鋒芒,點了點頭:“老鄭,你將此人的褲管撕開,露出小腿,再用用酒精給他膝蓋下面的地方擦擦。”

  鄭喜春點頭應了,“刺啦”一聲就將犯人的褲腿撕成兩片,又拿起那塊沾著酒精的麻布在他的腿上胡亂抹了兩下。我搖搖頭,苦笑道:“老鄭,你用的這塊麻布髒成這樣,還能用來消毒麽?下次要記著,消毒一定要用乾淨的酒精麻布才行,要不然的話,傷口一感染,那還不如不擦。”

  鄭喜春直愣愣的道:“家主,俺老鄭看這廝的腿上沒有啥傷口啊,應該不礙吧?”

  我陰陰的笑了一聲,開口道:“沒有傷口?那就給他製造出一個傷口來。”說罷,我手起刀落,自這犯人的膝蓋之下一刀就劃了下去,刀鋒過處,皮肉翻開,拉開了一道半尺多長的刀口,殷紅的鮮血緊跟著也驀地湧將出來。

  這犯人硬朗得很,這一刀下去,雖然疼得緊咬牙關,渾身顫抖,卻仍是一聲也不吭,岑鶴在一旁饒有興味的看著我的動作,目光裡卻明顯有些不屑的神色,在老爺子看來,這樣的刑罰還是有些太普通了。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要是就劃一刀,那還用得著本侯爺親自出手麽?今天,給你們玩點新鮮的。

  小腿的正面沒什麽大血管,皮肉翻開之後湧出來的血液流乾淨之後,基本上就能看見青白色的脛骨了。我叫過鄭喜春,微笑著開口道:“老鄭,你看,人的小腿正面, 是皮膚和肌肉比較薄的地方,也沒什麽脂肪,所以,比較脆弱。在這種情況下,正面的強力打擊,很容易就會讓這條骨頭折斷,我們總會說把誰誰誰的腿打折,打的就是這根骨頭,要是打大腿骨,那可得費了勁了。”

  鄭喜春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點頭道:“嗯嗯,俺老鄭曉得了,等會兒,就把這廝的腿打折了試試。”

  看著鄭喜春發光的眼睛,我無奈的搖了搖頭,讓這個殺才學戰場救護,我好像是找錯人了。

  這會兒,半坐著的犯人已經微微的睜開了雙眼,雖然還沒發出聲音,臉上卻全是恐懼之色。或許他心裡也明白,老鄭這個夯貨不是說說就算了的。

  我不動聲色的放下手術刀,拿起那塊髒麻布沾了沾傷口處的鮮血,又拿起一把鑷子,將傷口處的肌肉提起,拉扯了兩下:“老鄭,你看,這就是我平常跟你說的皮下肌肉組織,不過有點兒可惜,這個位置的肌肉比較薄,看不太清楚,等會兒我們再找一處肌肉多的地方給你仔細看看。”

  鄭喜春壞笑道:“家主,俺老鄭能自己動手不?”

  我點了點頭:“當然,實踐出真知,但是不許用手,要注意潔淨,免得感染。”

  鄭喜春森然一笑。也像模像樣的拿起一把鑷子,毛手毛腳的將傷口另一側肌膚提起來,嘖嘖道:“嗯嗯,不錯不錯……。”說罷,這個殺才居然還咽下一口口水,看著他的發光的眼睛,我好像在他的兩隻瞳孔之中看到了一盆香噴噴的紅燒肘子,這個夯貨,你以後還想不想讓本侯爺吃豬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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