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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51章 鬱悶的老爺子
  再燦爛的陽光下,都免不了會有陰影的存在,雖然懷戎縣目前形勢一片大好,但是這只是相對而言的。

  任何時代,任何城鎮,都免不了有一些陰暗的角落,那裡,通常都會隱藏著這個城鎮的齷齪和苟且以及一切因此滋生出來的東西,懷戎縣的城東,就是這樣一個所在。

  這裡住的大多是一些社會底層的貧民和手工藝人,而且,還有不少逃難到此的災民,人員成分十分複雜,小偷小摸打架鬥毆的事情時有發生,時不時地,出個命案也不是新鮮事兒。

  但是,這裡面的人,都不願意通過官方去解決,也不願意跟官方打交道。他們有著自己的行為準則,遇到了什麽事情,會用這個準則去解決。當然,縣衙的那些差役也不願意到這地方來,不是他們不盡責,而是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根本就什麽都查不出來。

  可是,杜元不一樣。他擅長的,恰恰就是和這些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打交道,而且,在他看來,這些社會底層的人,反而會接觸到一些常人不為所知的事情,他們才是消息來源的主要所在。

  自從知道了彌勒教的消息之後,百騎司的那些校尉和縣衙之中的差役忙活了半個來月,連根毛也沒摸到。可是,杜元這段時間卻憑著自己在市井之中廝混的那些伎倆,通過縣城之中的一乾城狐社鼠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漸漸的,要查的事情也漸漸被理出一條脈絡出來。

  在放過了幾條小魚小蝦之後,三天前,杜元終於得到了一條重要的消息,有彌勒教的重要人物在城東的孫記馬具店落腳。為了不打草驚蛇,杜元找了幾個市井潑皮去那個馬具店故意鬧事,打傷了馬具店的夥計,而後,杜元以上門道歉為由,親自去確認了這件事情。

  這個時代的馬具店不止賣馬具,而且還提供住宿服務,很多趕大車的車腳和一些做小本買賣的商販都喜歡住這種店,因為,這種類似於大車店的地方要比正經的客棧便宜很多。

  就在五天之前,這家馬具店來了一男二女,男的四十歲左右年紀,兩個女的一個差不多三十六七歲,另一個應該是不到二十歲。看穿著打扮,像是一個江湖郎中帶著夫人和女兒。但是,這三人出手很是闊綽,以兩貫錢半個月的價錢包下了店中的一處院子。

  兩貫錢,隨便在這懷戎縣的哪家客棧之中都可以包下一整年的客房,而且,住宿條件要比這家馬具店強得多,可是這三個明明不是窮人的人放著好地方不住,偏偏在這僻靜的城東選擇一家馬具店住宿,這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他們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為了弄明白這三個人的來歷,杜元在馬具店的門前整整蹲守了三天時間,他發現,在這三天裡,起碼有一百多個形形色色的先後在那三個人包的院子裡面進行過逗留。

  在這些人離開馬具店的時候,杜元讓手下的混混對幾個看上去身上有功夫的人進行了跟蹤,弄明白了他們的住處,昨天晚上,他叫上了蘇衛、彭小易和鄭喜春對其中的兩個人下了手。

  有這四個殺神一同出馬,,不用說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了,即便是那些絕世高手也未必能夠應付得了。在製服了這兩個人之後,從他們的住處搜出來了只有彌勒教徒才會穿的白色麻衣,而且,還搜出來了數枚極樂逍遙丹。

  由此可以斷定,這些人就是彌勒教的人,而馬具店的那三個人,就是彌勒教的重要人物,甚至很有可能,那個為首的人就是那個所謂的法華林菩薩。

  看著杜元滿臉興奮的神色,我點頭道:“老杜,你沒讓我失望。我就知道,這個活兒,只有你才能做得好。怎麽樣,這會兒誰在那裡盯著呢?”

  “啟稟家主,今天白天我在那兒蹲了一天,這會兒,是老鄭帶著幾個人在那兒。”

  我沉思了片刻道:“不用等了,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咱們現在就去找老爺子,讓百騎司抓人。咱們的活兒乾完了,這會兒,該輪到他們了,這個功勞,咱們不要。”

  杜元嘿嘿一笑:“是,家主,俺老杜明白……。”

  夜幕降臨,寒風如同醉漢一樣,在懷戎縣的每個街巷遊蕩,沒什麽業余生活的百姓,大多都早早地鑽進了熱被窩,去做和周公他老人家有關的一些事情,行禮的,做夢的,不一而足。

  亥時初刻,城東米倉巷的居民突然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驚醒,有幾個膽大的從窗縫和門縫往外看,卻發現一群執著燈毬火把的衙役和二三十個穿著黑色皂衣的軍校將巷子口的孫記馬具店圍了個水泄不通,手中的橫刀都映著凜凜寒光,也不知道那個平日看起來憨憨的孫掌櫃犯了什麽大事。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店裡面突然傳出來的打鬥之聲,過了片刻,有人高叫一聲:“哎呀,莫要讓這廝跑了!……快!快!攔住他!攔住他!……分頭追,一個也不許跑掉!”隨著叫喊,店裡面衝出來四五個人,帶著店門前圍著的這些人,分別向不同的方向追了下去,好多人都在想,真沒看出來看樣,這個平日裡憨憨的孫掌櫃真不是善茬子,這麽多人都沒能抓住他……。

  岑老爺子很沮喪,沒別的,出動了百騎司三十二名校尉和懷戎縣衙所有的差役,而且是岑老爺子親自帶隊,縣尉高展輔助,去抓區區三個人,居然付出了一個百騎司校尉身亡,兩名校尉和五名衙役受傷的代價,而且,還被賊人跑了一個。

  擎現成兒的還吃了這麽大的虧,老爺子的臉這回可丟大了。沒說的,怎麽著也得朝個面兒,雖然這會兒老爺子脾氣一定不小,可是我知道,這會兒要是不朝面兒,後果會更嚴重。

  “小子,你是來看老夫的笑話的麽?”老爺子臉色鐵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我一縮脖子:“老爺子,您可別嚇唬我。我哪兒敢看您的笑話,俗話說,常在河邊兒走哪有不濕鞋的,您老人家別在意,何況不是還抓了兩個麽,那個婦人,跑了也就跑了,問題不大吧……。”

  岑鶴哼了一聲:“小子,這次是老夫思慮不周,沒說的。可是你小子也脫不得責任!”

  我一愣,連聲叫屈道:“老爺子,咱別鬧好不好。您這不是往我這腦袋上扣屎盆子麽?我下面的人辛辛苦苦的把消息打聽來了,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您老人家,您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麽還把責任推到我的頭上了,咱辦事兒不能這麽不講究吧?”

  岑鶴嘿嘿冷笑道:“怎麽著,小子,你不服?老夫在寒夜之中緝捕教匪的時候,你身為國候,卻在房中呼呼的睡大覺,這世上哪有後這麽便宜的事情!老夫說你有責任,難道還冤枉了你不成麽?”

  我無奈道:“老爺子,我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小子,即便不算是手無縛雞之力,可是舞刀弄槍也不是我擅長的事情啊!說起緝賊捕盜,您手下的那些校尉和縣衙之中的那些差役哪個不比我強?我這樣的,就算是跟您去了又有何用啊?”

  岑鶴冷哼道:“跟老夫說那些沒有用,只要你是國候,你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怎麽著,你還有何話說?”

  我搖了搖頭,無奈的笑道:“老爺子,有話您就直說吧,想要我做什麽,您老就直接告訴我。我這個人笨著呢,猜來猜去的,猜錯了就耽誤您的大事兒了。”

  岑鶴難得的老臉一紅,不過,卻也只是瞬間的事兒。隨後,老爺子清了清嗓子,皺眉道:“人雖然是抓到了,也起出來了一些彌勒教的證物,可是從昨夜到現在,那兩人卻始終不發一言,即便是被嚴刑拷打昏過去了數次,也不開口,怎麽樣,小子,你有辦法沒有?”

  我雙眉一挑:“嚴刑拷打也不開口?這兩個人可真夠堅強的。老爺子,有沒有辦法我可沒把握,不過,我可以去看看。”

  岑鶴點頭道:“好,只要你小子能讓這兩個人開了口,老夫自會將你應負的責任承擔下來。”

  被抓住的兩個人被關在了縣衙的大牢之中,一個是那個遊方郎中,那個倒霉的百騎司校尉就死在了他的手上,另一個是那個年輕的女人,武功也頗為精湛,一群人圍著她,卻依舊被她手中的劍傷了好幾個人。至於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婦人,所有人都沒見她出手,但是,這個婦人跑得極快,還沒等眾人形成有效的包圍圈,幾個飛縱就消失不見了,動作之迅速,把現場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雖然是冬天,不過牢房之中的味道依舊讓我有些難以接受。可以想象,這地方要是換在夏天,會散發出怎樣的一種芬芳。

  牢房裡面沒有火龍,只是隔著一兩丈遠放著幾個炭火盆,火盆散發出來的微弱熱量,在這個四處透風的牢房裡面,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往裡面望去,牢房之中為數不多的十幾個犯人都卷縮在各自監舍的乾草堆裡面,用自身的體溫抵抗著寒冷。

  不過,相比於寒冷的牢房,審訊室的溫度要高出很多。兩隻巨大的炭火盆架在鐵架子上面燒得通紅,裡面還插著鐵釺子和烙鐵,不用問,這都是刑具。

  被抓來的兩個人手腳之上都砸著鐐銬,已經遭受了大半夜的拷打,這會兒看上去模樣都很淒慘。

  那個男的在房梁上吊著,身上的衣衫已經被皮鞭抽爛了,一條條的掛在身上,已經凝固呈黑褐色的血跡隨處可見。右胸的地方,很明顯的一處焦痕,一看就知道是烙鐵留下來的痕跡。這會兒垂著頭,一動不動的,看樣子已經昏了過去。

  那個女的蜷縮在牆角,頭髮都已經被打散,凌亂的蓋在了臉上,看不清模樣。兩隻手交叉著放在胸前,十根手指此刻都腫的跟胡蘿卜差不多。看樣子,應該是被上過了夾棍,不過,身上的衣衫看上去卻還算齊整。我暗自點了點頭,這些百騎司的校尉雖然暴力,但是上刑歸上刑,並沒有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岑老爺子寒聲對在場的校尉道:“怎麽樣,這兩人還是一句話都沒有麽?”

  那校尉躬身道:“啟稟大統領,所有能用的辦法都已經用了,可是此二人依然不發一言,再打下去,恐怕這兩人的性命不保,屬下無能,請大統領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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