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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38章 迎接
  好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重複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醒來之後一下子步入了耄耋之年,然後回憶一生的過往,幼時的懵懂、年少的輕狂,還有長大後的艱辛歷程……有滋有味。清晨醒來的時候,我甚至分不清是仍舊還在夢境,分不清我在做夢,還是夢才是現實。

  這讓我有些糾結,甚至想過去找心理醫生,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出現了什麽問題。然而卻由於某種原因作罷了,但是,從上個月開始,我不再為這些事情煩惱了,因為,我發覺自己漸漸地有些享受這種感覺了,想來,如果夢真能變成真正的人生,也挺好。

  年逾不惑了,到了這個年紀,我依舊活得很平凡。但無奈的是,各種不平凡甚至於煩雜的事物排山倒海般在這個年齡段接踵而至,讓我應接不暇。我喜歡平淡,卻從心底裡不願意甘於平凡,更不喜歡平凡帶給我的這些煩惱,這些煩惱讓人無從逃避,甚至無從躲閃,它們毫無顧忌的迎頭而來,結結實實的拍在我的臉上,酸、甜、苦、辣、鹹不乏滋味,有的,甚至帶著腥臊惡臭。

  平凡,應該是大多數人的人生境遇,它不是平淡,平淡是一種心境。而平凡,大多時候都是一種無奈的外在反應。郭德綱有幾句話甚是應景:飲酒不醉是喝的少;見色不迷是摸不著;以德服人是打不過;淡泊名利是實在沒有招兒!我一直不喜歡承認一件事情,我的平凡,是不是也是因為實在沒有招兒?答案,百分之一百是肯定的。

  凌晨四點半,手機的鬧鈴在耳邊響起,我從夢中醒來,伸手按停了鬧鍾。從窗簾的縫隙看出去,天還是黑的。側頭看看睡在身邊的老婆,要是再翻個身,她就掉到床下去了。一米八的床,她佔四十公分,我佔四十公分,中間空出的一米地方,摸上去拔涼。十一月中旬,漸入寒冬了,今天一定要買個新電熱毯,起碼,晚上睡覺到時候,手放到中間的一米地方,那裡,會有些溫暖。

  兒子考上大學走了倆月了,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倆,兩個人每天下了班,回到家裡就是互相相面,語言的溝通已經很少有了。有的,只是一種默契,二十年之間磨合出的默契。這種默契大多無關乎愛情。我總是會想,兩個人之間了解透徹之後,也就談不到什麽愛情了吧?或許,還有些親情,誰知道呢。備不住,這世上,每個家庭,也都大多如此的。

  我慢慢的起了床,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套上抓絨衣,一股子汗味兒直衝鼻腔,唉,這味道不太好,等會兒回來要洗一下了。在門廳,我借著衛生間的燈光,輕輕地穿上了全套的運動裝和跑鞋,戴上手套,把手機塞進臂包,一切就緒。

  推開了房門,一股子寒意撲面而來,這是樓道的窗子又被對門的大爺打開了,那是一個古怪的鰥居老頭兒,只有自己,是一個租客,搬過來差不多有一年了,每次見了面都不說話,總是意味深長的看著你,讓人捉摸不透。

  我深深地吸一口涼氣進肺裡,將殘余的睡意徹底抹去。

  下樓,晨跑。

  忘了從哪年開始喜歡晨跑了,怎麽著也有二十多年了吧,反正那時候還年輕著。當年約著一起晨跑的幾個夥伴早已各奔東西了,偶爾見面,每個都是大腹便便奔馳寶馬的讓我自慚形穢。雖然羨慕著曾經的夥伴們都過著“寶馬雕車香滿路,更吹落星如雨”的富貴生活,但是我卻依舊是不知上進的“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活著。身份地位的差異注定了哥們兒感情的疏離。

看到他們凸起得讓人懷疑性別的腹部,我想著,或許,人家早就不晨跑了吧。既然不再晨跑,那麽,當年的其他約定也就應該不再作數了。再談從前的那些所謂哥們兒情義,太幼稚。  凌晨的天空,無星無月,也看不出有什麽層雲疊嶂,只是黑蒙蒙的一片,壓得人心情有些壓抑。

  要從家裡跑一公裡多一些才進體育場。風有些大,我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的節奏總是被灌進口中的風打亂,這讓我感覺有些呼吸不順暢。街邊的路燈也不給力,一邊連著六七個都是黑的,而另一邊,都是黑的!市政管理局和路燈管理處的大爺們都幹嘛去了,這都不修?

  大約離著體育場還有一半的路程,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帶著“呼呼”的哨聲對著我撲面而來。毫無防備的我,貿然地鑽進了風中,被刮得一陣踉蹌,不得不停了下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裡面好像還夾雜著兩聲細微的爆炸聲,我猜想,可能是這陣狂風把路邊哪個變壓器刮得短路引起的。風太大了,刮得我有些站不住,我不得不轉過身,用後背去對著這陣莫名其妙的狂風,同時還抬起了手臂遮住了眼睛和口鼻。

  風肆無忌憚地持續著,我連呼吸也變得極為困難,在某個瞬間。我甚至感覺到自己根本呼吸不到被狂風帶走的那些空氣了,我不得不蹲下身來,將頭埋在膝蓋和臂彎裡面,這樣會好一些。在我印象中,四十多年的人生裡,這個東北邊境的四線小城從沒刮過如此大的風。

  這陣子狂風足足刮了差不多將近兩分多鍾才漸漸小了下來,我直起身子回頭,卻發現整條路的路燈都滅了,而且,兩邊的居民樓上零星的幾點燈光也都熄滅了。看來,這是風把什麽地方的線路刮斷了,造成了這片區域停了電。

  鞋裡面灌進去了一些沙子或者細石子之類的東西,好像是鞋帶松了。我停下來伸手摸著,卻發現鞋帶並沒有松,怎麽感覺像是鞋比從前大了,倒乾淨了鞋裡面的東西,又緊了一緊鞋帶,我站在了那裡,突然之間,我覺得不太對!

  因為我發現,到處都漆黑一片,不只是旁邊的居民樓沒有亮兒,原本應該在路上有些來往的車輛,這時候也都沒有了。風把車也刮跑了?還是哪棵樹被風刮倒了影響了這條路的交通?那也應該有些車前燈的燈光閃過啊,怎麽會一點光都沒有呢?

  我搖搖頭,想著是往回走還是繼續跑。抬眼向體育場方向望去,那裡隱約有一點亮光,忽明忽暗的,看著有些搖曳。是體育場的門燈?都停電了啊,體育場居然沒停?而且,那搖曳的燈光不太像電燈,因為這個光源並不穩定。我想了想,卻還是壓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沿著漆黑的路向體育場跑了下去。

  跑了十來分鍾,越發覺得不對頭了。

  從時間上算,我從家應該跑出來將近三公裡了,可是,那盞忽明忽暗的燈火離著我貌似還是很遠。到處都是烏漆墨黑的,我這是跑到哪兒來了?腳下的路也不太對,因為,我的腳踏上去,不像是柏油路的感覺了……

  我停下了腳步,心裡狐疑著,打開手機的電筒,照了照腳下。

  土路!腳下的路變成土路了!

  我心裡面“咯噔”一下。趕緊又拿著手機向路兩邊照了一下,路不寬,大約不到三米,兩旁都是半人多高的荒草。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趕緊揉揉眼睛,沒錯,真是荒草,不是那種人工草坪,也不是路兩旁本該有的綠植,就是荒草。

  我滴了個天,這是跑到哪兒來了?這怎麽可能?在這個城市裡活了四十多年,我怎麽不知道家門口的柏油路會通到這麽個地方?

  這是哪兒,我從來沒來過啊!

  難不成六十米寬的柏油路被一陣風刮沒了?不會啊?路兩旁的居民樓也被風刮沒了?那不是笑話麽?那麽,答案就只剩一個了,我是被剛才的那陣狂風給刮到這裡來的。

  我有點兒迷糊,站在那兒愣了兩三分鍾?我真是被風刮到這個地方來的?剛才那陣風不至於吧?何況,風在我身邊刮過的時候,我也沒覺得自己飄在半空啊!更重要的是,這是哪兒?

  我用手使勁兒的搓了搓臉,又在臉頰上使勁兒的拍了兩巴掌,挺疼的,不是夢。

  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這是迷路了,不管怎麽說,還是趕緊想辦法往家走才是真格的,但願這裡離著家裡不會太遠,十公裡之內,我跑著回去應該可以趕上早飯,至於上班,遲到一點兒也沒什麽吧。

  我不敢亂走了,打開手機的地圖,想定個位看看自己身在什麽位置,然而,地圖的軟件開啟界面上,一個小圈圈兀自轉了好久,然後顯示:聯網失敗!

  老天,你玩我?

  抬頭望向那盞忽明忽暗的燈光,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熄滅了。沒有了那盞燈作為參照物,我更有些手足無措了,而且,心裡一個勁兒的發慌。

  做了幾個深呼吸,我決定等天亮再說。算著時間,天也應該快亮了。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塊專門帶著跑步的卡西歐的太陽能小方塊, 我嘬了嘬牙花子,上面的時間也不對,顯示1:50分。這表雖然便宜,但是從沒出過毛病啊,怎麽什麽事兒都趕到一塊兒了。我又慌忙的打開手機屏幕,那上面的時間卻也顯示1:50分,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風不知道啥時候停了,漫天的烏雲也散開了,有幾顆星星從雲裡面鑽了出來,這讓我有些小興奮,因為終於有些亮光了!雖然沒啥用,幾點星光依舊不能讓我望出很遠。

  忽然,我的心猛地跳了兩下!

  不對!

  這不可能!

  絕不可能!

  初冬的東北凌晨,我怎麽能看到北鬥星?

  雖然不是天文學家,但是這點兒最起碼的天文知識我還是有的,秋冬兩季的北方,北鬥星是接近於地平線的,根本不可能被我看到,而我現在,卻清清楚楚看著這七顆星星遙遙的掛在了東北方向。

  之所以我知道了方向,是因為我同時看到了北極星。雖然在我的意識之中,北極星出現的那個方向應該是正西。

  到處都不對,這讓我徹底懵了!手機依舊是一點兒信號也沒有,四周也依舊處在黑暗之中,而且,寂靜無聲,這種寂靜讓我的心更加慌亂起來,在某一瞬間,我甚至感到了一絲絕望。

  算時間,天早就該亮了,可是,那該死的太陽卻沒有按點兒上班。我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想著剛才那陣該死的狂風。那是啥風啊?比龍卷風還厲害?這到底是把我吹到哪兒來了?是鐵扇公主顯靈了,用芭蕉扇把我扇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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