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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37章 讓老爺子烤烤火
  聽了岑鶴的話,賀若瑾瑜一臉的震驚之色,連忙轉頭向我看來。我連忙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這絕對是老爺子的良苦用心,為了我的事情,岑老爺子可謂是竭心盡力啊!有了百騎司大統領這個乾爹做保證,想必,李二方面放棄那些仇怨的幾率應該會大出很多。

  賀若瑾瑜轉回頭去,不再猶豫,一個頭磕在地上,顫聲道:“女兒給義父見禮!”隨後,伏身在地,淚如雨下。她自七歲就失去了雙親,雖然其後被靜玄老道姑收留,不過,師徒之情畢竟比不上父母之恩,如今拜了父親的故舊做了義父,不由得又想起了幼年時候的父母之恩,難免感慨萬千。

  看著跪拜的賀若瑾瑜,岑鶴滿是歡喜,一條瘦臉上滿是慈愛之色:“陳墨,你這娃娃還不快快將老夫的女兒扶起來,地上涼,莫要讓我兒受了寒氣。”老爺子的聲音也有些顫抖,看得出,他也是有些感動。

  我拱手稱是,上前將賀若瑾瑜攙起來,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老爺子看著我哼了一聲:“也不知我兒看好你哪一點了,要是老夫做主的話,定然不會嫁與你這小子。”

  這話根本沒法接,自古以來就是如此。老丈人看姑爺,基本上沒幾個順眼的。

  岑鶴卻再不理我,滿是慈愛的看著賀若瑾瑜,不住的點頭。忽而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緊跟著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絲帕的小包,打開來看,卻是一枚三寸直徑雕工古樸的羊脂玉玨,那玉玨沁色入骨,包漿圓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兒,為父不比你這郎君是生財有道之人,飄零一生,可謂是身無長物。這枚玉玨是為父五十年前,遊歷吐谷渾之時偶得之物,因為喜其古樸雅致。多年來一直帶在身上,今日,為父就把此物傳給了你,算是為父給我兒的嫁妝。”

  賀若瑾瑜臉上一驚,急忙道:“義父,這萬萬使不得,如此貴重之物,女兒不敢要。”

  岑鶴擺手道:“不管此物如何貴重,對老夫來說都是身外之物。如今老夫有了你這個女兒,還要這些俗物有何用,給了你,你便收著,不許推卻。”

  賀若瑾瑜猶豫道:“可是,義父,這禮物也太貴重了些……。”

  看著賀若瑾瑜的神色不像是假意推卻,我心裡面有些納悶。這玉玨很貴重?一枚玉玨而已,能貴重到哪兒去?

  在我看來,即便是這玉玨的玉質好一些,也算是古物,頂天也就值個百十貫錢罷了。前幾日在黃河之上,那一千兩黃金落入河底,賀若瑾瑜都沒在乎過,這會兒卻面對著一枚玉玨表現得如此震驚,這讓我實在是有些費解。

  看到老爺子臉上已經有了不耐之色,我低聲道:“瑾瑜,古人雲,長者賜,不敢辭,辭之不恭。老爺子既然給了你,你便收著吧。”

  賀若瑾瑜焦急道:“道理我也知道,可是義父這禮物如此貴重,如何能收。”

  我疑道:“不就是一枚玉玨麽?很值錢?”

  賀若瑾瑜重重的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價值連城!”

  岑鶴卻擺手道:“我兒,莫要信那些江湖傳言,這枚玉玨為父參研多年,也不曾有任何心得,說到底,不過是一塊玉罷了。何況,為父年過耄耋,此物留之無用,給了你,你便接著吧。”

  賀若瑾瑜還待推卻,卻岑鶴的臉色一沉,無奈之下隻得跪拜在岑鶴面前,伸雙手結果玉玨,叩拜道:“女兒多謝義父。”

  老爺子的臉色多雲轉晴,哈哈一笑:“這才是老夫的好女兒。

”說罷,轉頭又看了看我,又接著道:“我兒,這小子待你好也就罷了,若是他欺負了你,你便跟為父說,為父定然不饒他。”  賀若瑾瑜羞紅了臉道:“郎君對女兒很好的,義父不必掛懷。”

  我在一旁撓了撓頭,無奈道:“老爺子,您這女兒的武功堪稱絕世高手,我哪敢欺負她啊,她欺負我還差不多……。”

  原本以為岑鶴拿了火藥和火油的配方之後,會第一時間回去長安複命的,哪知道老爺子卻是要與我同行。

  雖然沒說為什麽,我也大致猜得出來,隻憑著書面上的配方而沒有相關的技術人員具體操作,想要把火藥和火油這兩樣東西弄出來,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老爺子,是要擎現成兒的。

  從河北到長安,即便是走得再快,途中也要耗去小一個月的時間,這麽長的時間之內,如果在懷戎的話,應該可以製作出來很多火油火藥了。這酒肆老爺子要跟著我去懷戎的原因,到時候,老爺子只要押著成品去前線就好,而且,如果原料充足的話,老爺子甚至可以直接帶著我手下的幾個軍戶直接去軍中效命。。

  因為岑鶴也是奔波了數日,無奈之下,我們又在華嚴寺住了一天,第三天一早,迎著漫天的飛雪,一行人又踏上了歸程。

  臨行之時,華嚴寺的老和尚帶著兩個小的站在風雪之中相送,哭得老淚縱橫,沒有一絲出家人的模樣。直到我們走出很遠,回頭望去,茫茫風雪之中,那老和尚仍在山門處向我們凝望。

  白雪皚皚,古道悠悠,繞過上方山和周口店,離著懷戎縣只有不足二百余裡的路程了,不過,山路崎嶇難行,又逢大雪,一上午也沒走出三十裡路。望著無邊無際的風雪,我的心不免焦躁起來。照這麽走下去,明天晚上也到不了家。

  “娃娃,可是近鄉情怯了?”老爺子一身貂裘,騎在馬上,神色悠然自得。

  我歎了一口氣道:“是啊,出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家裡這會兒怎麽樣了。”

  “沒出息!大丈夫當志在四方,出來一個月就想家,以後如何能做大事!”老爺子哼了一聲,很是不屑。

  我苦笑道:“老爺子,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做大事好不好。我現在不愁吃不愁喝的,家中嬌妻美妾也算是都有了,往後,找個安穩地方樂樂呵呵的過完一生才是我的目標,做什麽大事啊!那些大事,還是留給有大志向的人去做吧,我就不和別人去爭了。”

  岑鶴望著漫天飛雪,幽幽道:“世上之事,哪有你說的這般簡單。若真能夠如此,老夫這一大把年紀,此刻又如何又在路上奔波,你以為,老夫就沒能力逍遙一生麽。”

  我也歎了一口氣,搖頭道:“唉,我也知道這話只是說說罷了。天下不靖,哪兒都算不得淨土。想要過安穩日子,得想辦法讓眼前的戰亂快點兒結束才行。”

  岑鶴哈哈一笑:“這便是了,想要成就你自己的安穩日子,首先要迎難而上,把面對的所有困難都解決掉,而不是選擇逃避。不錯,老夫沒看錯你。”

  我點頭道:“先師曾經有句話,叫做*,豈因福禍趨避之。回想陳墨這半年所做之事,確是如此。有些事情,只有迎難而上,逃避,是避不開的。”

  “好一句*,豈因福禍趨避之!就憑這句話,老夫不如你那師父多矣。你師父是個有大智慧之人。未曾得見此賢,是老夫平生之憾事!不過,上天讓老夫又有幸遇到了你這娃娃,看來,老夫的運氣還不算太差。”

  我連忙單手持韁,另一隻手搖道:“老爺子這話,小子可不敢接著。說破了天,我也不敢和先師相比,您這麽說,是要捧殺我麽?”

  岑鶴哈哈笑道:“娃娃,莫要妄自菲薄。老夫說你當得,你便當得。好,好啊!!你師父為我大唐教了個好弟子啊!”

  “老爺子謬讚了,陳墨愧不敢當。”不管岑鶴如何誇獎,我對自己的斤兩還是心裡有數的,這半年多來我做的一切,憑借地不過是後世的那些知識積累罷了,真要是拋卻了那些知識,我這樣的想要在大唐混下去,基本上就是凍餓而死的命運。

  岑鶴笑著擺了擺手,眺望著遠方群山,悠悠道:“如果不出老夫所料,秦王此番征北,若無意外,當可一竟功成。斯時天下太平,老夫便辭了這百騎司統領的擔子,趁著彌留之年,找一處山清水秀的所在,也過幾天消停日子。”

  我疑道:“老爺子要歸隱了?秦王可會放你走麽?”

  岑鶴笑道:“老夫本就為江湖閑散,之所以做了這個百騎司的統領,完全是為了還秦王一個人情罷了。老夫今年已經八十有三,即便是不請辭,又能在這位子上熬過幾年。與其屍位其上,不如功成身退,如此,也好給後來人留個上位的機會。”

  我點頭道:“那樣也好,到時候,您老就來我這兒住下,我給您養老送終。不管是關中也好,江南也罷,即便是在這苦寒之地,我都保證讓老爺子的余年過得有滋有味。”

  岑鶴哈哈一笑:“老夫的義女便宜了你,你以為老夫能放過你麽?往後,老夫就做了你這侯爵府的供奉,吃定你了。”

  我也跟著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老爺子要是做了我這小小侯爵府的供奉,那可真算是蓬蓽生輝了。”

  岑鶴慢慢收住了笑容,意味深長的看來我一眼,緩緩道:“話雖如此,做起來有何其難也。你一身所學均為入世之學,本就離不開市井廟堂。可是,這半年多來你所做之事鋒芒太過,已經遭人所妒。老夫若是真想要跟著你混日子,哪有那麽容易。”

  我搖頭笑道:“老爺子你多慮了。不管是市井也好,廟堂也罷,若是不開心,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對於我來說,能做一個閑散侯爺固然好,若是真的因為身在官場多有不便,這個侯爵不要也罷。”

  岑鶴哼了一聲道:“又要回去終北之地?”

  我哈哈一笑:“老爺子,河北一靖,天下也就太平了。到時候,哪裡去不得啊,何況,脫離官場,卻也不用非要避世吧?到時候, 找一處山明水秀的所在,建一處學堂。名字麽,就叫做終北學院。至於學生,就先招收個三五百人,專門傳授我終北一脈的學問。

  我知道,我在朝堂上那些大佬的眼中算是異類,可是,我這個異類要是教出來三五百個和我一樣的學生呢?我的三五百個學生每人再教出三五百個學生呢?到時候,我這個異類,還能算是異類麽?

  岑鶴一臉震驚的看著我:“娃娃,這就是你的目標?”

  我點頭道:“不錯,因為我知道,終北一脈想要融入大唐,唯有此一條路可以走。”

  岑鶴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寒聲道:“終北之學稱得上是國之重器,如此教授,你怎麽保證所學之人不為害於天下。難道,你就不怕天下大亂麽?”

  我嘿嘿一笑:“老爺子,這不是有您在麽?我想到時候,什麽人來學歸你管,我隻負責教授學問。你看如何?”

  岑鶴猛地一勒韁繩,撥轉馬頭正對著我,雙眼一霎不霎的盯著我看了半天,隨即恨聲道:“你這娃娃,哪裡是想給老夫養老送終了,分明是想把老夫放在火上烤啊!”

  我笑道:“老爺子,大冷的天兒,您可願意烤烤火麽?”

  岑鶴哼了一聲:“莫跟老夫用這激將之法,老夫縱橫江湖一生,刀光劍影經過,爾虞我詐也經過,這麽多年,怕過誰來!”

  我哈哈大笑:“既如此,陳墨謝過老爺子提攜!”隨手一揮馬鞭,喊了一聲“駕”!,胯下的健馬“唏律律”一聲,四蹄翻飛,山路之上,騰起一片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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