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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26章 不速之客
  沒有官憑路引,投宿住店很是費了一番周折,不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兒是用銀子解決不了的,在我付出了比其他房客多出數倍的房錢之後,客棧掌櫃的那張老臉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菊花。

  雖然賀若瑾瑜自己沒說,但是我從她抬臂轉身的時候就能看得出來,她一定是傷得不輕。時間固然緊迫,不過,為了不讓她的傷勢加重,我不得不提出在濱縣休息了兩天。但在我要給她看看傷口並說起診治縫合的時候,她紅著臉狠狠地“啐”了我一口,無奈之下,隻好作罷。

  賀若瑾瑜也知道我歸心如箭,在休息了兩天之後,主動要求了啟程。介於她的傷勢,我張羅著在濱縣花費五兩銀子購置了一輛暖車,又重新雇傭了車夫。這輛暖車四壁都用厚厚的氈子做了夾層,車裡面還有碳爐,雖然談不上奢華,不過,比在文登買的那輛車已經好了許多了。

  從濱縣出發開始,就開始下起了雪。北風獵獵,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如針扎的一般疼。胯下的驢在風雪之中也不時的搖著腦袋,走得極為不情願。

  馬車的棉簾掀起,面色蒼白的賀若瑾瑜探出頭來道:“這雪下得越發大了,你上車來吧,又不是坐不開。”

  我搖頭笑道:“不妨事,這點兒風雪算什麽,當年跟著師父在靺鞨之地遊歷,那裡的雪下得才叫大。”

  “靺鞨之地?那是什麽地方?”

  “在北面很遠的地方,據我師父說,我就出生在那裡。所以,他在的時候,總會帶我回去看看。”

  “那裡會是你的師門所在麽?”

  “不會。不過,想來我的師門離那裡應該也不很遠吧,畢竟,我是從那裡出來的,離得很遠的話,師父也不會在那裡拾到我。”

  原本想著把這個終北之地塑造成一個理想所在的,沒想到卻被硬生生的被套路進了上古的門派,到了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再去否認什麽了,自己給自己挖的坑,怎麽著也得靠自己填上才行。

  謊言總是需要另一個謊言來掩蓋,而另一個謊言也需要一個更大的謊言來彌補,直到最後,這個謊言變成天大。到時候,若是還沒有隻手遮天的本事,注定是要被這個謊言吞沒的。不過,隻手遮天這四個字對我來說不現實,我能做的,就是在這個謊言掩蓋不住之前,讓人們把這個謊言徹底忘掉。而想要達到這個目的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再次變成小人物,因為,只有變成了小人物,才能讓我消失在世人的注視之中。

  一路風雪,出濱縣,走無棣,過東鹽州,換了車夫。第五天的傍晚,馬車終於進了豐利縣。此處離懷戎還有四百裡的路程。如果順利的話,再有五六天的時間,應該就可以回到懷戎了。按著我留下的一月之期,應該還有富余。

  找了家客棧住下,車夫湊過來點頭哈腰:“公子,小的只能送貴人到這裡了,再往前走,小的就不認識路了。”

  我笑著點點頭,按約付清了傭金。那車夫接過傭金,卻沒有走,反而有些神秘的湊過來道:“公子在這豐利縣可有熟人麽?”

  我一怔,皺眉道:“怎麽了?”

  “剛才小的卸完了車馬往回走的時候,有人過來問小的,可是從濱縣而來。”

  “你怎麽回的?”

  “雖然小的知道公子是從濱縣過來的,不過,公子卻是在東鹽州雇用的小人,從前的事情,小的隻說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又拿出五十文銅錢賞給他,

揮手讓他去了。  站在天井之中,我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按著這個車夫說的,如果那個問話的人來意真是在我,應該就是房瀟一夥兒的人。因為,別人是不會知道我的行止的。

  來人一定不會是房瀟本人和那個仆役,要是那樣的話,不至於不露面。這就好玩了。這說明,房瀟一夥兒不只是一兩個人,或者,應該有一群人也說不定,不過,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麽?

  望著天空窸窸窣窣飄落的雪沫子,我搖了搖頭。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這些人既然能贈送我銀錢,就說明對我沒什麽惡意,或者說,即便是有惡意也不過是想要利用我而已。如此說來,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

  後世給別人打了幾十年的工,我弄明白一個道理,只有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被人利用。這幫人既然想利用我,就說明我對這些人來說,還是有些用處的。既然這樣,就應該沒什麽所謂的性命之憂。

  其實,即便是有性命之憂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穿越到大唐來,我也算是多活了一次了。而且,這半年來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讓我有了一種筋疲力竭的感覺。對於這會兒的我來說,能活著固然好,可是要讓我非得做出什麽違背自己內心原則的事情,苟活於世一定不是我的選擇。

  回到了客房,晚飯已經齊備。賀若瑾瑜原本有些懶散的倚著一個軟墊靠坐在案幾之旁,見我臉色有異,眼神之中精光一閃,低聲道:“有事?”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了案幾前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道:“有朋友來了,若是我猜的不錯,一會兒就該登門了。”

  “可是房瀟?”

  “應該不是,不過,卻和他脫不了乾系。”

  “他們要做什麽?”

  “別問,我也不知道。不過,一會兒就應該知道了,趕緊吃飯,省得人到了吃飯也不消停。”

  “被人窺伺著你還吃得下飯,你是餓死鬼托生麽?”

  “依著你的意思,我不吃這頓飯,這幫人就能離得咱們遠遠的?還不是一樣!為一些不相乾的人餓著自己,這不是傻麽?聽我的,好好吃飯,想要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有吃飽了才行。更何況,隨遇而安,隨遇而安呐!”

  賀若瑾瑜冷哼一聲:“不知所謂,你自己吃吧,我回房去了。”說罷,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往外就走。在邁出門檻的一瞬間,卻又回頭道:“你不攔我?”

  我舉起酒杯微笑道:“走好不送。”

  賀若瑾瑜一跺腳,恨聲道:“小賊,莫來求我!”

  望著賀若瑾瑜的背影,我搖了搖頭,這些人的目的應該是我,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想讓她也卷進來,未知的危險,還是我自己扛下來吧。

  冬日裡天黑得早,酉時初刻,店裡的夥計殷勤的送來了油燈,收拾下去了吃過的殘肴,看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等待從來都是一種煎熬,不管等來的人是好是壞。就在我剛剛心生不耐的時候,門外有人拍門道:“陳公子,有客來訪!”聽聲音,應該是那店裡的夥計。

  終於來了!我暗自籲了一口氣,朗聲道:“請進!”

  門一開,夥計在外面挑開門簾,躬身道:“三位客爺,陳公子有請。”

  隨著門外卷進來的寒風,走進來三個戴著帷帽的青衣人,進門之後也不說話,只是直直的立在案幾一側,那腰間挎著的長劍,劍袍隨風飄灑,隱有蕭煞之意。

  那門口的夥計見氣氛不對,連忙一縮脖子,陪笑道:“小人告退,小人告退……。”隨後,慌手慌腳的把門帶上,腳步雜亂而去。

  我微笑道:“三位夤夜到此,不是為了尋個地方站上一夜吧?寒夜無所遣,不如坐下,一起喝上一杯如何?”

  中間一人向前踱了一步,也不摘下帷帽,沉聲道:“陳墨,你真是子虛門下?”從聲音聽得出來,應該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最起碼也有四五十歲了。

  我自顧自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看他,微笑道:“想說話就坐下說,本公子不喜歡仰著頭和人講話。”

  旁邊一人上前一步,一聲冷喝:“放肆,在尊者面前胡言亂語,你不想活了麽?”出乎我意料的是,說話的竟然是一個女人。而且,聽得出來,年紀不大。

  我歪著脖子斜瞥了這女人一眼,搖搖頭淡淡的道:“好好說話,這麽大的人,沒人教過你什麽叫做禮貌麽?作為客人,一點兒做客的規矩都沒有。”

  我話音剛落,“錚”地一聲,一道寒光已經頂在了我的眉心半尺的地方,我側頭望去,卻是站在另一側的人將長劍抽了出來,不過,動作甚是迅疾,我甚至沒看到這把劍是如何出鞘的。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說你們不好好說話,還真沒冤枉你們。一個個兒的動不動就舞刀弄劍的,要真是用刀劍能解決問題的話,你們還來這裡幹嘛?”

  中間那人揮手道:“驚鴻,退在一旁。”寒光一隱,那個叫驚鴻的躬身而退,中間那人隨即上前,盤坐在我的對面,沉聲道:“現在可以說了麽?”

  我笑著點點頭:“怎麽,尊駕與先師是舊識麽?”

  “不錯!老夫水鏡道人,與你師父乃是舊識,你告訴老夫,你那師父現在何處?”

  我哈哈一笑:“水月鏡花,子虛烏有,從名諱上就看得出,道長的確應該是先師的舊識!”

  “你這娃娃莫要戲言,快告訴我,你那師父何在?”

  “道長,在下說了好幾遍先師,你難道還不明白麽?先師已於半年前在懷戎縣羽化飛仙了,此刻你若是真想要見他,唯謝世一途無有他法,你確定自己想去?”

  水鏡道人冷哼一聲,抬手摘下了帷帽放在案幾旁邊,油燈之下,兩隻眼睛灼灼的盯著我,冷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老道一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兩道壽眉,鼻直口方,五綹銀髯散在前胸,端的一副好相貌。看上去,甚至比竇成元那個老帥哥還耐看一些。若不是此刻的眼神不善,絕對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神仙。

  我拱了拱手,微笑道:“道長有話但說無妨,雖說先師已經羽化,不過,作為先師唯一的徒弟,從前的恩怨自然落在了在下身上,不管有什麽事情,在下一力承擔便是。”

  “你師父臨走之際,可曾留下什麽話來?”

  “話倒是說了幾句,不過,都是囑咐在下的一些話而已。關於從前的恩怨,卻是隻字未提。是以,道長有話盡管說來,在下洗耳恭聽便是。”

  水鏡道人冷哼道:“他倒是走得灑脫。當年一氣之下,拋棄了尊者之位,將這一攤子事情生生壓在了本座的肩上。本座嘔心瀝血數十年,他卻獨自在外逍遙了數十年,即便是臨死之際,也不曾回心轉意。這世間,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說到最後,聲音雖然依舊寒冷,眼角之中,卻滲出兩滴清淚。

  這老道,竟然把自己說哭了?!

  什麽情況?!我憑空杜撰出來的一個師父,居然變成了什麽前任尊者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情啊?這個叫水鏡的老道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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