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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36章 選擇
  “那女娃真是賀若弼之女?”岑鶴的眼睛雖然眯著,不過,時隱時現的兩道厲芒卻絲毫掩蓋不住。

  把賀若瑾瑜的身份說明白,是我思想了一夜的結果,賀若瑾瑜出身歸墟島這件事請,必須要毫不隱瞞的讓岑鶴知道,或者說讓李二知道。如果我想要融入到李二集團,這是一個重要的前提。

  而且,對我來說,這件事情必須要盡早說清楚。說得越晚,就越會加深李二對我的猜忌。何況,這種隱瞞在我看來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

  我呼了一口氣,盯著岑鶴的雙眼,緩緩道:“老爺子,瑾瑜的身份我可以做出保證。不過,我希望您能明白,即便瑾瑜不是賀若弼之女,對我來說也不重要。我不在乎她是什麽出身,也不在乎她是什麽身份,我只要知道一點,她是我的女人,這就足夠了,別的事情,自有我替她來扛!”

  岑鶴怒道:“糊塗!你可知道,僅憑著她出身歸墟島一事,就足以抹殺你所立下的所有功勞嗎!?”

  我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因為她的身份影響了我的前程,我可以放棄一切。”

  少昊三派的紛爭已經數千年了,之間的恩恩怨怨很多都已經變成了傳說。雖然這種紛爭依舊存在,不過,大家恪守的,不過是幾千年來的一個信念而已,而其中具體的孰是孰非,早已經說不清楚了。

  現如今,歸墟一脈的金天氏和終北一脈的黑虎少昊都已經淪落成為了隱世門派,而白虎少昊的皋陶李氏幾經輾轉,已經問鼎了天下,在這樣的力量對比之下,即便是其他兩方仍然放不下曾經的仇怨,可是他們對於李唐構成的威脅,已經微乎其微了。

  最重要的是,由於我的存在,終北一脈已經完全放棄了與李唐對立的立場。而歸墟一脈,也已經沒落到了要憑借著金錢和女色去賄賂反賊來達到自己目的的地步。這種威脅,莫說較之劉黑闥高開道之流,即便是想在暗地之中搗鬼的彌勒教都頗有不如。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有著遠大抱負的李二仍然要對一個歸墟島的棄徒耿耿於懷的話,那只能說明,他的格局太小了,如若真是如此,我覺得,即便我放棄眼前的一切,實在是沒什麽可惜的。

  “老爺子,說起來,我目前這個終北一脈尊者的身份,其實也是見不得光的。不過,您也看出來了,這些事情我沒打算瞞您。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您,今後的終北一脈,會徹底的回歸大唐。而終北之學的所有精華,也都會為大唐所用。”

  “那歸墟島呢?你這娃娃能保證讓他們也回歸大唐麽?”

  “這個我沒辦法做出保證,畢竟,我與靜玄道長也不過只有一面之緣罷了。可是,不管歸墟島的未來如何,這些事情和瑾瑜已經沒關系了,她如今,只不過是歸墟島的一個棄徒而已!”

  “唉!娃娃,事情要是真如你想得這般簡單,老夫又何必與你如此較真。你可知,今上的祖父,太祖景皇帝李虎是被何人所害麽?不瞞你說,正是那歸墟島之人!此事距今不過七十年而已,若是今上知曉了你這娃娃納了歸墟島的傳人為妾,焉能與你善罷甘休!”

  我一愣,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我一直以為,所有的仇怨最起碼也得是幾百年之前的事情了,看來,靜玄老道姑並沒有和我說實話。岑老爺子說的沒錯,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這個結基本上沒辦法解開。

  我搖了搖頭,這個時候,該做出取舍了。

對於我的本心來說,感情這東西是沒辦法權衡利弊的,做人,需要有一個底線。  沉思片刻之後,我長籲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岑鶴一躬到地:“既如此,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老爺子能夠答應。”

  岑鶴一愣,隨即道:“說罷,你這娃娃想讓老夫替你做什麽?”

  “老爺子,在下想把陳善那孩子和手下的眾軍戶托付給您,希望您能給他們一個前程。至於在下,打算帶著瑾瑜和發妻安慧兒回歸終北之地了。您說的沒錯,這件事情是個解不開的結,今上不可能放過殺害祖父之人的傳人,我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女人,既然如此,也只有避世一途可以走了。

  不過您放心,走之前,我會把火藥和火油的配方和製作方法都付諸筆墨交給您老,我手下的有幾個軍戶,對於製作火藥和火油也頗有經驗,到時候,您知會秦王一聲,這些人可以大用。

  另外,我在懷戎縣還有造紙、製皂、釀酒等幾個作坊,也會一並交給地方,您可以在作坊投產之後,派些人去作坊學習那些工藝,在我看來,那些都是老百姓活命的本錢,可以用來安置無業的百姓。”

  岑鶴“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怒喝道:“一派胡言!回歸終北之地?你這娃娃如今已是侯爵身份,那終北之地是你想回就能回的麽?若是如此,你致老夫於何地,致秦王於何地,又致今上於何地!”

  我歎了一口氣,搖頭道:“老爺子,那你說怎麽辦?把自己的女人交出來,讓聖上殺了出氣?還是我帶著人去那歸墟島,用雷火彈把整個兒島炸成一片廢墟,給景皇帝報仇?不瞞您說,這兩樣事情,我都做不到。

  夫妻本為一體,瑾瑜既然成了我的女人,那麽,該由她承擔的事情自然落到了我的頭上,如果聖上想要出氣,把我殺了便是。至於毀掉歸墟島,這件事情我更做不到,因為,舍妹現在就在島上,被靜玄老道姑以弟子之名扣下做了人質,如果舍妹出了意外,那還不如我自己來承擔這個後果呢。”

  聽了我的話,岑鶴的怒色漸平,哼了一聲,雙眉緊鎖複坐在蒲團之上。看得出來,老爺子也為難著呢。

  說實話,一直以來,我對岑鶴老爺子的印象就一直不錯。即便是在蔚州的時候生了嫌隙,其原因也不在他。我從前一直以為,作為百騎司的大統領,這個人一定是個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的人,可是,這些固有的想法在岑鶴的身上完全看不到。

  自從郎山一戰認識以來,老爺子對我的幫助不可謂不多,如果沒有他的存在,蘇衛和陳善在郎山就應該沒命了,而且,如果不是他力斃竇成元,這會兒的我一定是食不知味寢不安眠提心吊膽的活著。那竇成元老賊的心思和手段,可比這個百騎司大統領毒辣多了。

  “石雖可破,而不可奪堅;丹雖可磨,而不可奪赤”!

  蔚州臨行的時候,老爺子給我贈刀留字,可謂關懷備至,現在想來,我仍是感動不已,從那一刻起,我已經將眼前這個瘦得像是一條黃瓜的岑老爺子當成了這個世上最親近的長者。我的運氣不錯,來到這個時代,遇見了兩個對我關懷備至的老人。了空和尚的恩情在於救命,而岑老爺子對我的恩情,在於指路。

  看著老爺子為難的神色,我歉意滿懷。可是,要讓我用自己女人的性命來給自己搏一個前程,我又實在做不出來。

  半晌之後,岑老爺子一挑眉,開口道:“去把那女娃叫過來,老夫有話要對她說。”

  我一愣,忙躬身道:“老爺子,您這是?”

  岑鶴冷哼道:“怎麽,你還怕老夫為難那女娃不成?”

  我連忙躬身施禮道:“老爺子誤會了。憑借著您的身份,又怎會與一個女孩子為難,我隻擔心瑾瑜的性格孤傲,若是有言語不當之處,惹了老爺子生氣那罪過可就大了……。”

  岑鶴哼了一聲:“人小鬼大,滿腹的詭道心思。老夫叫她來,自有老夫的道理。去吧,休要聒噪。”

  我躬身應了,轉身而去。跟賀若瑾瑜隻說了岑鶴要見她,卻沒有說什麽事,弄得賀若瑾瑜有些茫然。不過,正所謂夫唱婦隨,雖然帶著滿腹疑問,卻依舊順從跟我到了岑鶴的房間。

  進得房門,賀若瑾瑜給岑鶴道了萬福,隨即站在一旁,臻首低垂,一副乖巧模樣。

  “老夫岑鶴,字萬裡,當年行走江湖之時,朋友給送了個諢號,叫做萬裡追魂。如今,是秦王座下百騎司的統領。”

  自報家門?我和賀若瑾瑜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我拱手道:“老爺子,您這是?”

  岑鶴一擺手,接著道:“當年前隋伐陳之際,我與輔伯(賀若弼的字)在廣陵曾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雖然身份懸殊,不過,我二人算是惺惺相惜,都有相見恨晚之感。無奈,其後不久便天下大亂,王朝更迭,我二人再也無從相見,算起來,如今已經三十余載了。”

  聽見岑鶴提起父親,賀若瑾瑜連忙跪倒在地,垂首道:“原是先父故舊當面,瑾瑜不知,還望世伯恕瑾瑜失禮之罪。”

  岑鶴擺手道:“不知者不怪,老夫怎會怪罪於你。”隨即,又是慨歎一聲:“當年你父因言獲罪,被屠滿門。老夫知曉之後,心中頗感傷痛。隻道是輔伯再無後人,沒想到,竟還有一女流落世間,今天見你,老夫頗感欣慰。想你父親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曉你出落得這般人才,也能含笑了。”

  賀若瑾瑜雙目垂淚, 忍泣啞聲道:“瑾瑜不敢當世伯誇讚,蒲柳之姿,望秋而落,瑾瑜江海漂泊數年,若不是得郎君收留,此刻又不知會漂泊何處了……。”

  岑鶴歎了一口氣,擺手道:“從前之事,不必掛懷。戰亂經年,你這娃娃能得活命便為萬幸。”說到這裡,冷哼著看了我一眼,接著道:“何況在老夫看來,你這個郎君能夠娶了你,是他的祖上燒了高香,何談收留之說。這小子有什麽好的,面似忠厚卻滿腹狡詐,性子又跳脫,活脫脫的一隻猢猻。”

  我在一旁汗顏道:“呃……,老爺子,您說話就說話,不用這麽損我吧?我有那麽頑劣麽?”

  岑鶴冷哼一聲道:“你看看,老夫沒說錯吧,這就是個一點兒虧都不肯吃的主兒,幾句話也要與老夫計較一番。”

  賀若瑾瑜轉頭看了看我,臉色羞紅,再次把頭低下,卻不答話,我嘿嘿一笑,衝著岑鶴做了個鬼臉,想要離間別人兩口子的感情,也不知道這老爺子心裡是怎麽想的。

  岑鶴瞪了我一眼,隨即卻又歎了一口氣,接著道:“說歸說,有些事情,老夫還真是不如這娃娃的。老夫漂泊一生,未曾婚配,今年,老夫已經八十有三,莫說妻妾,這等年紀,膝下卻連承歡之人也不曾有過,說起來,此乃老夫一生之憾事。

  今日老夫見了你這孩子,心中生出一個想法。如果你不嫌棄,老夫想將你這孩子收作義女,如此的話,不僅老夫多了個女兒,也了卻了老夫對你父親的一個心願。只是,不知你這孩子可能遂了老夫這個願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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