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妓院和賭坊都是刺激人類欲望最直接的場所,也都是最容易惹是生非的地方。在這裡,任何時候都充斥著引發大量分泌荷爾蒙的各類誘惑,然而,正因為如此,諸多可以引發爭執的不穩定因素也隨之而來。在妓院賭坊若是不鬧事打架,那就跟在飯店吃飯不喝酒差不多。色欲當頭,腦子能夠保持清醒的都是大神。
雖然剛剛經歷了真刀真槍的殺戮場,但是打架鬥毆的熱鬧事兒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真是第一次見。眼見著這位被踢進來的大爺像一條瘋狗一樣又竄了出去,我也跟著站起身來,吃飽喝足了,看看熱鬧也算消遣。至於看打架崩一身血之類的顧忌,我是不在乎的。
那妓子看來也是經過見過的,對於那位大爺被踹進來又竄出去的經過表現得很是淡然。見我要出去,連忙蹲了個萬福:“公子此刻還是莫要出去罷,剛才那位徐大爺挨了打,定不會善罷甘休,外面打得熱鬧,此刻出去,可莫要受了掛連。”
“哦?剛才那位可是這裡的常客麽?”
“回公子爺,剛才那位徐大爺是城南正興武館的館主,手下數十個弟子呢。人家在這蔚州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哪個會不認識。”
呦呵!武林高手啊!那打起來不是會更熱鬧麽,這更得好好看看了。看打架,永遠都比看殺人來得快樂。最喜歡那些被打得鼻口竄血的貨脖子一梗梗,回首喊一句,有能耐你小子別跑,在這兒等著!想想都很開心。
正往外邁步,看那妓子也跟著我亦步亦趨的往外走,這是怕我逃單呐?我呵呵一笑,回頭問道:“你說的這位徐大爺是開武館的,那武功應該很厲害啊,這怎麽被人家給揍了?對方比他還厲害?”
那妓子蹲身答道:“今天跟徐大爺起了衝突的,應該是城南的這些花兒乞丐。那領頭的叫做杜元,是個狠角色,好像,一身武藝比鍾大爺還要高一些。”
開武館的和丐幫打架?原來不是嫖客之間爭粉頭。不用說了,這就是黑社會爭地盤兒的事兒啊!不知道有沒有收保護費的。
邊走邊說,出了這翠雲軒的大門,門口正打得熱鬧。十幾個勁裝漢子和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廝打在一處。不過,那些乞丐雖然人少,卻並未落了下風,每人手裡都拎著四尺來長的棍子,進退有據,攻守兼備,竟像是合了兵法要義一般。雖然有誰中上一拳挨上一腳的,竟然是不做絲毫退縮,擰著眉瞪著眼只顧向前,不多時,幾個乞丐竟把那十幾個勁裝漢子圍在了當中,手中的棍子起此彼伏,將那些勁裝漢子打得哇哇亂叫。
眼看著這場仗就要結束了,我正有些遺憾,忽然聽見街口有人一聲大喊:“姓杜的,有本事你別跑,老子又回來了!”我側頭一看,謔!剛才那位挨揍的徐大爺,身後帶著一大群人從轉角處跑過來,看樣子,怎麽著也得有三十來人。挺好,熱鬧還有得看。
幾個乞丐看到來了這一大幫人,也都停住了手。不過,我沒見到哪個人的臉上露出來絲毫的畏懼之色,中間一個大漢甚至嘴角依舊帶著一絲輕蔑,我猜想,這漢子應該就是那妓子口中的杜元了。
“姓徐的,你要跟本大爺比人多是不是?你覺著,本團頭下面的弟子會比你少麽?”
那姓徐的帶著人走到近前,聽了這話,用手壓了壓後面的隨從,抬聲道:“姓杜的,你既然如此說,那好,今日咱們就不用下面人伸手,你我單打獨鬥做個了結。”
“徐虎子,
你我二人打過多少次了?有哪一次你是杜大爺我的對手了?你怎麽還不死心?” 那徐虎子聽了這話臉色一紅,隨即怒道:“前些次不過是徐大爺中了你的奸計而已。今日一戰,若是徐大爺仍舊敗了,我帶著手下的這些徒弟從此退出這蔚州城,這些生意也都歸了你姓杜的。若是你敗了,怎麽說?”
杜元哈哈一笑:“好,痛快!杜大爺今日也把話撂倒這裡,若是我杜某人敗在你手下,從此便在這蔚州城消失就是。不過,杜某人下面的這些花兒乞丐本都是這蔚州的百姓,走不走的,我杜某人卻是說了不算。”
“好!就是如此!說起來,若是沒有你姓杜的在這些人中挑事,這些花兒乞丐也翻不起什麽大浪。徐大爺今日就權且信了你。”
杜元一皺眉,不耐道:“真是聒噪,還打不打了?”
徐虎子再不多言,口中喝道:“看拳!”進步欺身,沉腰撤肘,衣袂隨風而起,一記黑虎掏心奔著杜元的中庭直衝而至,可謂是快若閃電一般。
哪知那杜元眼看著拳頭呼嘯而至,竟是不躲不閃,身形一動,竟然直直迎了過去。同時,右手同樣是一記黑虎掏心使出,缽盂大的拳頭直奔著徐虎子的拳頭頂了上去。
徐虎子應該是吃過這隻拳頭的虧,明顯不想用自己拳頭和杜元硬拚,眼見得雙拳將要接觸,徐虎子急忙曲臂抬肘將拳頭回撤,隨即一回身,雙腳點地縱起五六尺高,半空之中打了個旋,一記回旋鞭腿自上而下帶著風聲砸將下來,直奔杜元的脖項。看樣子,這一腿要真是砸到了杜元的話,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輕的。
杜元一看那記鞭腿自半空中砸下來,口中喝道:“來得好!”身子一側,依舊是一記黑虎掏心,奔著徐虎子砸下來的鞭腿直衝了過去。徐虎子一驚,只是身子尚在半懸空中,想要換招已然不及,急忙把腿往回一收,奈何招式已老,耳中只聽得“嘭”地一聲,那隻碩大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徐虎子的腳踝處。
“啊”地一聲,徐虎子身子竟然被砸出去一丈多遠,“嗵”地一聲落到了地上斜斜趴在那裡,那隻使出鞭腿的腳以很奇怪的角度彎曲著,這杜元的一拳,竟然生生把徐虎子的脛骨從腳踝處砸斷了!
哎呀我去,這個乞丐頭兒厲害呀,僅僅兩個照面就把這位徐大爺給收拾了,尤其是那隻缽盂大的拳頭,簡直都快趕上鐵錘了,後世的泰森據說一拳能打出兩百多公斤的重量,依我看,這杜元的拳頭能一拳把別人的腿骨打折,應該不比泰森的拳頭輕多少。
眼見得徐虎子被人把腿砸折了,那些帶來的勁裝大漢呼地一下湧了上來,過去幾個攙起了徐虎子,剩下的把杜元幾個人圍在了當中。
杜元兩條濃眉往上一挑,沉聲喝道:“姓徐的,怎麽,還要群毆麽?”
徐虎子抬手製止了門下諸人的衝動,被幾人攙扶起來勉強站著,顫聲說道:“徐某人今日願賭服輸,認栽了。你給我三天時間,徐虎子帶著徒弟們離開這蔚州城就是。”
杜元揚聲笑道:“哈哈哈——!好,是條漢子,杜某人就容你三天時間,三日後,我自會領著人去你正興武館接盤。到時若是有人從中作梗,我老杜不在乎再打上一場!”
話音剛落,只聽見我身後有一人沉聲道:“杜元,你這是要和誰打啊?幾年不見,我看你是出息的不得了啦?”回頭一看,卻是蘇衛從翠雲軒裡面出來了。
那杜元一驚,轉頭往這邊看來,待得看清了來人,臉上的神色由怒而驚,由驚而喜:“大哥,真的是你嗎?”
八尺高的漢子,搶身進步上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一瞬間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大哥,小弟又見到你了!大哥!”
蘇衛臉色一沉,口中道:“虧得你小子還認識我蘇衛,怎麽樣,看來你混得不錯啊,居然做了這花兒乞丐的團頭,還知道與人爭奪地盤了。這回可真是出息了,你杜元可真給咱右驍衛長臉呐!”
杜元抬手抹了一把鼻涕淚水,止住了哽咽,跪著道:“大哥莫要生氣,小弟這也是被逼的沒了法子才行此下作之事。今日見了大哥,小弟這便回去就將下面的人遣散了,以後定會以大哥的馬首是瞻,不再行這為非作歹之事了。”
蘇衛竟然認識這個杜元?看起來關系還不薄!怪不得這個杜元打鬥之中具都是大開大合的軍中招式,看樣子,他應該也是從遼東逃回的軍戶,而且,應該還是蘇衛的手下。
“老蘇,這也是你手下麽?”
蘇衛一躬身,低聲道:“回家主,這個杜元原本是蘇衛隊中的一名豹騎,遼東一戰打散了,從那之後再也沒了消息,不想,今日在這蔚州城又見到了,只是,這個殺才做了如此丟人之事,蘇衛心中慚愧,讓家主見笑了。”
我心道,打個架混個黑社會就是丟人的事兒啦,你領著本公子逛窯子也不見得就是啥光彩的事情。
“老蘇,依我看,這杜元其實也沒做什麽,不過是爭個地盤打個架而已,都是為了吃口飽飯,何必認真呢。再說,這杜元言語之中已有了改過之意,給我這個面子,不咎既往了吧。”
蘇衛一躬身:“全憑家主吩咐,俺老蘇遵命就是。”隨即,又轉身道:“杜元,看在家主的份上,我今日就原諒了你。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大哥,這便回去將門下的花兒乞丐遣散了,然後去城東的悅來居尋我。”
那蘇衛聽了這話,連忙站起身來,,面帶喜色道:“大哥,小弟聽你的就是,不過,要想我回去把眾人遣散,大哥須得跟著我一起去才行。之所以和大哥一別九年,就是因為大哥當年跟小弟說的那句話,若不是在那戰場之中大哥讓小弟我先走一步,怎麽會和大哥分開這麽多年?這一次,大哥在哪裡小弟我就跟著去哪裡,你我咱兄弟說什麽也不分開了。”
蘇衛聽了這話,一聲長歎:“唉!當年敵眾我寡,哥哥怕抵擋不住才讓你先走一步,後來,哥哥我遍尋你不見,還以為你已經死在亂軍之中了。甚至還給你刻了牌位,每逢的年節之時,都要在你的牌位前倒酒焚香。卻不料,今日在這蔚州城裡遇見了你。這就算是老天有眼,又全了你我這份兄弟之情。你說得對,你我兄弟從今往後再也不分開了。即便是要死,你我兄弟也要死在一處!”
聽了這話,杜元虎目含淚,上前一步抓住蘇衛的雙手道:“正該如此,即便要死,你我兄弟也要死在一處。”
說罷,杜元轉頭對那被人攙扶著的徐虎子高聲道:“姓徐的,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了。從今往後,我杜元不再跟你爭這城南的地盤,你老徐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吧,從前之事,就此一筆勾銷如何?”
那徐虎子提溜著一條瘸腿,本來已經心灰意冷了,聽了這話,眼睛頓時一亮:“杜團頭此話當真?”
杜元哈哈一笑:“自然是真的,老杜我今日跟哥哥重逢,以後是要跟哥哥混的,誰耐煩跟你在這方寸之地爭這點兒蠅頭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