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對峙,過了不知多久,百步蛇王覺得並無危險,松弛軀乾,冉冉伏首,離開大石,從獨孤冷眼前,大搖大擺遊行過去,一條巨尾,不時擊打岩石,儼然有示警之意。
獨孤冷對百步蛇王的自行離去,頗覺意外,待它過去,頓感四肢發軟,渾身無力。
眼見大蛇順石而行,不作停滯,眨眼隻留下一截蛇尾,嚇得虛脫委地,喘息不已。
原來適才心神驟緊,雖隻短短光陰,已是過度耗損,但目光不離百步蛇王去向,只見它穿過一條縫隙,筆直往崖下遊去。
心中生奇:那是百丈懸崖,百步蛇王身無手足,不怕摔下去嗎。
好奇心大起,突然心念一動:嶽爺爺說百靈草旁邊常有毒蟲出沒,百步蛇王乃巨毒之物,不知附近有無百靈草呢,我何不尾隨蛇蹤,尋覓百靈草所在。
一時忘了之前懼怕,臨近懸崖,追索蛇跡。
這時百步蛇王已蜷伏在一塊臨空而生的大石之上,那大石異常巨大,與石壁交接之處,橫長出一排青松,那排青松不大不小,與大石相隔半丈,排列整齊。
只見百步蛇王溜過大石,將蛇尾纏住一株青松主乾,軀乾盤繞,從大石轉過頭來,緩緩引下,蛇頭靈便,在觸到第二顆青松時,前後翻滾,便已纏牢松乾,再放下尾巴,依次交替,循序而進,那排青松有七棵之多,有如長梯,如此首尾相顧,陡壁之上,居然赴險如夷。
獨孤冷暗暗驚奇,心道:百步蛇王若非經常攀岩,焉能這般熟練異常,隻不知這下邊有何吸引它之物,使它不惜性命,難道是它巢穴在那,但這卻有違天理,蛇非鳥類,沒有雙翅,絕無道理選懸崖為穴。
跟著大蛇蹤跡,來到臨空而生的大石上。
趴在石上,往下一瞧,驚喜得幾乎叫出,原來百步蛇王盤繞著一叢草木,影影綽綽,不知多少,片片青葉,有如蒜苗,葉中果實,如拳大小,正是嶽大師所言的百靈草。
心念如電,忽又轉憂:雖然發現百靈草,但有這條毒蟲守住,要采摘如登天之難。
全神貫注之際,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腳步聲響,嶽大師在身後道:“獨孤,你伏在此處幹嘛。”獨孤冷道:“嶽爺爺,你看。”
嶽大師靠近他身邊,道:“看什麽?”獨孤冷道:“在那下面。”說著用手指向那叢百靈草處。
嶽大師驚叫而出:“百步蛇王。”獨孤冷低聲道:“還有百靈草呢,百步蛇王似乎入睡了。”
嶽大師盯著百步蛇王,只見它蜷曲縮身,伏首盤在哪叢百靈草畔,一動不動。接道:“咱們找些乾柴細草,以煙火將它驅走。”
獨孤冷道:“只是煙火朝上燃升,百步蛇王在下邊,縱然火攻,恐也薰不到它。”
嶽大師點了點頭,打量地勢,籌思對策,過了半晌道:“這樣只有一法可行,我們既有居高臨下之勢,找來幾塊大石,從半空擲下,把這百步蛇王砸死,正好也除去一害。”
獨孤冷亦覺得此計甚善,兩人說乾就乾,各解下背上藥簍,石梁之上,附近石塊甚多,眨眼便搬來七八塊,俱在三五十來斤左右,擺放妥當。
嶽大師道:“百步蛇王巨大,若不能一砸而亡,必然遊來攻擊我們,獨孤,你搬塊大石去守住它的返途。”獨孤冷照著吩咐,守在那排青松之上。
只見嶽大師拾起一塊最大的石頭,對準蛇頭藏匿之處,悍然砸下。
大石疾如流星,不偏不倚,
正好打中蛇首部位。獨孤冷歡聲高呼:“打得好。”嶽大師哈哈大笑,滿以為百步蛇王就此而死。 兩人得意忘形之際,猛地聽得“嘭”的一聲暴響,嶽大師砸下那塊大石猛然騰空飛起,沉沉撞在岩壁之上,又往崖下墜落。
百步蛇王暴戾直起,昂首吐信,氣勢洶洶,環顧四周。
嶽大師大驚失色,萬沒想到,那蛇頭比石頭還硬,耳聽得獨孤冷大喊:“嶽爺爺,快砸石頭。”忙又搬起一塊石頭,擲了下去,哪知驚惶中,扔得急了,失去準頭,卻砸在百步蛇王的尾巴旁。
這一下打草驚蛇,百步蛇王發現敵蹤,驟然仰頭暴立,軀乾拉長,直起一丈多來高,竟和嶽大師平胸而立,不分高低,突然巨嘴一張,吐出一股毒液,向他噴到。
嶽大師驚駭萬分,始料百步蛇王縱然攻擊,也要沿松樹盤旋而上,哪料它直立而起,遽然襲擊,嚇得雙腳一軟,向後摔倒,隻覺一陣腥風從臉上飛過,接著傳來一陣嗤嗤之音。
這一摔甚是巧合,恰恰躲過毒液襲擊,那嗤嗤之音乃是毒液噴在草葉之上發出,若他摔得再慢下半秒,便要如身後那團草葉一般,立時凋零。
百步蛇王一吐不中,蛇信吞吐,曲腰蓄勁,突然電伸,又一口向他咬至。
嶽大師就地一滾,狼狽避了開去。百步蛇王衝勢迅疾,撞在那堆石塊上,發出一聲巨響,石塊四散,到處飛揚。
獨孤冷目瞪口呆,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嚇當場,正當不知所措之際,只聽嶽大師暴喝道:“快拿石頭攻它尾巴。”
這時那百步蛇王憑尾矗起,一柱擎天,頭攻嶽大師,卻把後尾暴露在他眼下,嶽大師一語猶如石破天驚,急搬起腳下石塊,量準蛇尾,狠砸下去。
這一石砸得甚準,百步蛇王除了頭下七寸是要害之外,這尾巴亦是其身上薄弱之處,何況此刻它正借尾巴之勁襲敵,防力大減,隻覺尾上一陣劇痛,身子一縮,軟曲伏地。
獨孤冷跑去扶起藥大師,道:“嶽爺爺,快走。”語音剛落,已然不及,只見百步蛇王一彈而起,身臨半空,發出一聲悠長銳叫,仿佛龍吟虎嘯,山野驚動。
見它猛衝過來,腥風陣陣,氣勢如虹,獨孤冷習過拳術,身子靈便,眼疾手快,高於常人,電光火石之間,以身子撞開嶽大師,順手抄了一個藥簍在手,往百步蛇王當頭兜到。
百步蛇王狂怒而攻,去勢凶猛,收不住勢,一頭闖進藥簍,這一下天衣無縫,好似獨孤冷以藥簍守株待兔,罩住蛇頭,又似百步蛇王自投羅網,將頭裝進藥簍一般。
但百步蛇王力大無窮,一衝之勢何其威猛,獨孤冷隻覺胸部仿佛被一柄大錘擊中,身不由己朝後騰空飛去,撞在一塊巨石之上,摔落下來,背上傳來沉沉劇痛,五髒六腑,滾滾翻騰,嘴角一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他受傷不輕,一時無法動彈,百步蛇王已上崖來, 甩掉藥簍,將頭緩緩探近,口角流液,全部滴在他身上,當此情形,處境凶險萬分。
嶽大師又驚又怒,撿起地上一把小鋤,大喝一聲,挖向蛇腹,那小鋤尖銳無比,蛇腹無鱗甲覆蓋,頓被破體,鮮血橫流。
百步蛇王受此劇痛,狂聲叫囂,凶態畢露,立時舍了獨孤冷,蛇尾一擺,把嶽大師掃出兩丈開外,匍匐在地,頭破血流。
絕壁高崖,兩人一蛇,頓時各自受傷。
百步蛇王赤眼通紅,蛇信閃爍,轉頭遊向嶽大師。嶽大師被摔得頭昏眼花,眼看它步步逼近,卻無力爬起。
眼見危急,獨孤冷不知哪裡來了一股力氣,掙扎起身,一撲而下,雙臂抱住百步蛇王的巨尾,隻盼阻擋它前行。
他這主意雖好,可他年弱力小,又如何與一條巨蛇抗爭。
百步蛇王拖曳著他,如若無物,眨眼便到藥大師身前,冷視片刻,猛然張開大嘴,伸縮如電,一口把他半個身子銜在嘴中。
“啊”,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從絕壁上傳了出去。
這一變故甚是突然,獨孤冷在後看得親切,悲聲大喊:“嶽爺爺。”
嶽大師身在蛇嘴,劇痛之下,一時不死,只是立時蛇毒攻心,但覺周身麻木,無法動彈,已知今日難逃一死,心中惦記獨孤冷安危,見他兀自死死抱住蛇尾,當下喝道:“獨孤,快松手離開此地,不用再管我了。”
獨孤冷放聲痛哭,道:“不,我不走。”伸拳猛捶蛇身,大罵大喊:“你這臭蛇,快放開嶽爺爺,我們不要百靈草了,你松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