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山頂的皮大石,看著屹立山巔巨大的女神像,纏繞在周身宛如星河流淌的光帶,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瑰麗無方。
他走上前去,站在石像的腳背上,俯瞰整個聖城,層林密布的雲層下,眾生如蟻,來往繁密,眺望遠方,連綿起伏的冰雪山脈列列在目,偶爾有飛禽高鳴九天,胸中頓生一股說不出的意外豪情,再極目望去,更遠方,皚皚白雪,一片蒼茫無盡,了無人煙,一種孤寂的情緒莫名上頭,複雜的情緒糾結在心中,滋味難明。
收回目光,眼神好似暗淡了幾分,皮大石很奇怪,這種無依無托的無力感,為何會在他身上出現,他是聖女之子,亦是神子,受女神垂青,神言無匹,究竟誰能夠讓他無力呢?
想到這裡,他一屁股癱坐在女神像的腳背上,頭靠在小腿處,雙眼漸漸合上。
意識深處,金色河流滔滔不絕地流淌,比起之前來時,仿佛又多了一些底蘊,又多了一分厚重,皮大石能看到,那河水溢散的光芒似乎越發耀眼起來,無數光輝朝兩岸散播而去,化作點點星光,浸入那棵模樣古怪的大樹身上,那之前抽出來的第四根藤蔓稍稍有些成長的跡象。
這一日三變的情況,讓他暫時拋卻了愁緒,將注意力集中在大樹上,可就在此時,那河水映襯的黑暗混沌之所在,無窮無盡的未知之所,突然有某種感覺在呼喚著他,可當他仔細感受時,那種感覺又已經消失不見。
那到底是什麽……
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告訴他答案,只有似幻似真的某種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清凌凌的,好似動人的鈴聲,又好似凌冽的警言。
“神子大人……”
輕柔美妙的喊聲將他從沉眠中喚醒,睜眼一看,索尼婭正姿態端莊地站在他身前,頭微垂,似在等待他的醒來。
“索尼婭姐姐,有什麽事嗎?”
慵懶地靠在女神像旁,懶洋洋地有點不想動彈。
索尼婭輕聲一笑,“神子大人,教皇覲見聖女大人,希望能讓您在十三名聖議員那裡學習,之後巡視密西裡,彰顯神威,將神子之名烙印在密西裡的土地上,去引領迷茫的密西裡子民……”
他詫異地歪著頭,看向索尼婭的眼神有些古怪,“索尼婭姐姐,這些話不是你說的吧?”
索尼婭掩嘴一笑,這些話自然不是她說的,“我只是個傳話人,這些話是教皇向聖女大人請示時,向她提出的建議,現在聖女大人要您去神廟前見她……”
額……
金色的流光纏繞在身上,緩緩地驅動著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這種仿佛操縱傀儡一樣操縱肢體的方法,讓他感覺到一種特別的新鮮感,總結一句話就是好玩。
一旁的索尼婭,眼神中深埋著一絲奇特的感覺,或許真如珍妮所說,神廟前的生活太過平淡,原本還算清冷的日子,當神子出現之後打破了這種單調的日子,多了一名異性的親近接觸,好感幾乎如野草一般,瘋狂地生長,無法拔除,她們是女神選定的修女,終生需要侍奉女神,因此需要保持純潔之身,可偏偏神子的出現成了例外,唯一的例外。
皮大石看向索尼婭,他感覺她的眼神中總是有一股特別的意味在裡面,那種感覺他不懂,但卻很舒心,因此他很信任索尼婭,就像他信任母親一樣。
“索尼婭姐姐,我們回去吧!”
“嗯……”
……
神廟門口,教皇站在不遠處,恭敬地候著,作為女神停居之地,他需要表示自己的敬畏,而在他前方,聖女維萊莉眼神注視著神廟一側通往山癲的小路,直到皮大石與索尼婭的身影出現,一臉平淡的表情才有了些許變化。
“神子已來,他是自由的,你可以征得他的同意……”
說完,聖女維萊莉看了已經來到她身前的皮大石一眼,“塞澤爾,你的選擇母親不會乾預,女神也不會乾預,要做什麽,自己決定……”
說完,便轉身進入神廟,遮掩了一身風華,教皇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眼神裡有著濃濃的敬畏,好似女神親臨。
收回目光,教皇看著皮大石,將之前索尼婭對他說過的話,再次複述了一遍,只不過言語情感上著實激動人心,不愧是聖城教皇。
甚至於聽完之後,皮大石心裡已經開始蠢蠢移動,可一旁的索尼婭與珍妮的臉色卻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失落,她們看到了他臉上躍躍欲試的神情, 心中或多或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是不是知曉了她們兩人的心意,皮大石回復教皇,自己需要再想一想,希望給他一個考慮的時間。
教皇沒有著急,微笑著表示神子什麽時候願意,隨時可下山,教皇自會掃榻相迎,表示完後,教皇便心滿意足地走了,他知道,事情已經成了,所謂考慮的時間,不過是與熟悉的環境做個告別罷了,教皇能坐到這個位置,看人自然很精準,神子臉色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過教皇的眼睛,除開那至高無上的光環外,他不過就是一個好奇心重的孩子而已。
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摸透的皮大石,正頭疼地看著索尼婭與珍妮,這兩位修女姐姐長時間對他的照顧,他很感激,也很舍不得,可他不得不承認,確實被教皇描述的外面給吸引住了。
“索尼婭姐姐,珍妮姐姐,我如果離開了,你們不會生氣吧?”
此時的他,很想一個即將離家出走而忐忑不安的孩子,見此,原本心裡的一點失落頓時消散,只剩下滿心腸的愛護之心。
“神子大人,您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我們姐妹怎麽會怪您,只是希望您做下決定之後,心裡偶爾能想著我們姐妹就行……”
第一次,他與索尼婭還有珍妮相擁,溫暖的懷抱讓人不舍,但終究還是要分離,在片刻後,他向兩人做了道別,之後便走進神廟,他要向母親做一個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