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侵蝕下,這片戰場上的骸骨們,無論曾經有多麽輝煌的經歷與顯赫的身份,最後都只能以一副白骨的形象呈現在他眼前,仿佛能聽到骸骨上傳來的嗚咽聲述說著他們過去的故事。
在皮大石身後,奧利維亞偶爾俯下身子,用手撫摸了一下森森白骨,那冰冷的觸感敲擊在她心底,不一會兒站起身,繼續跟上他的腳步,臉上的掙扎之色更加濃鬱了。
腳下一刻不停,這片古戰場好似沒有盡頭,兩人又走了許久,密集如蟻的屍骸沒有絲毫減少,眼球上,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小地圖顯示著,他們前進的方向並未偏斜。
就在此時,智慧之腦突然提醒著,在他右側幾公裡外的地方,有高能反應,不亞於鐵嶺關上那位坐在拱門石階前的黑甲騎士。
瞬間,他眼前一亮,腳步立刻向右側轉去,這個舉動讓跟隨他的奧利維亞一愣,疑惑地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片刻,她一咬牙,還是緊緊跟上去。
“神子殿下……您為何……”
終於憋不住的奧利維亞選擇了詢問,她也是借此轉移注意力,來緩解自己精神上的壓力。
“直覺告訴我,這邊有收獲……”
很討巧的一句話,經常被當成理由不充分時倔強的借口。
奧利維亞沒信,在他身後白了一眼,如果說在入鐵嶺關之前她或許真會相信這番鬼話,可入鐵嶺關之後,她才真正對這位神子殿下有了一定的了解,估計他自己大概都不會信吧……
奧利維亞並沒有再多問,有些時候,在他人明顯表露出不願意訴說的時候繼續提問,這是在製造雙方的矛盾,如果對方脾氣不好,甚至有可能拳腳相向,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實際上,除開之前的信仰之爭,作為修女的她,很少那樣言辭激烈地爭論。
恬靜與高潔,或許是她們修女一生的體現,只是現在,她這位修女,似乎有些走到頭了……
幾公裡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途徑一半的時候,兩人突然發現,滿地屍骸竟然逐漸開始減少,在繼續前進幾百米後,好像已經走到了古戰場的邊界。
與古戰場上暗紅色的土地不一樣,邊界處,開始出現正常顏色的土地,只是,生機並未眷顧這裡,褐黃色的塵土上,目光所及之處,看不見一絲綠意。
此時,小地圖上,離目標地點只剩不到一公裡。
呼……
長舒一口氣,希望總是讓人值得追尋,再次邁動步伐,走向那希望之地……
青翠、筆直、等高的竹林突兀地出現在眼前,一條小路穿梭在竹林間,層層落葉鋪滿道路,通往林中深處。
智慧之腦中傳出警訊,這片竹林有莫大的危險,而危險源是每一棵竹子,每一片竹葉。
一臉麻木地看著竹林,一棵棵臂膀粗細的柱子高高聳立著,大概有六七米高,竹子上的枝葉仿佛被修整過一樣,出乎意料地相似。
這片竹林有主人!
很輕易就能得出這個結論,可問題是,要進去嗎?
一片片紋絲不動的竹葉,看起來纖細而嬌弱,皮大石怎樣也看不出它能帶給自己什麽危險。
出於謹慎,皮大石往地上瞧了瞧,隨手撿起一塊小碎石,剛要向一棵竹子扔去的時候,腦中警報大作,不知何來的預感告訴他,扔下去的一刻,他送命的概率很大。
額……
趕緊扔下石頭,看著那片竹林發愁,這裡很可能就是目標地點,可他現在卻絲毫沒有進去的辦法,更讓人蛋疼的是,智慧之腦的探測能力在這片竹林面前失了靈,無法獲取任何資訊。
就在此時,智慧之腦突然發出提示,竹林中那條小路上的高能反應突然消失,好像是在歡迎他的進入一樣。
這種請君入甕的舉動,反而讓他陷入了遲疑中,可轉念一想,這裡的主人如果真有歹意,那他再小心也無濟於事,反正都有一個定時炸彈在腦子裡存在了,不如拚搏一把!
這一刻,死亡的威脅下,皮大石燃起了久違的血性,“奧利維亞,你先在竹林外等著,等我出來……”
語氣凝重,眼神認真地看著奧利維亞,她看出了那不容違逆的意志,“神子殿下,我會等您……”
同樣認真地回答,讓皮大石稍微松了口氣,接著轉身,謹慎地邁上那條剛好兩米寬的小路。
奧利維亞凝視著緩步先前的神子,心裡默默地為他祈禱,這片竹林裡面一定有足以讓神子忌憚的事物,她能做的,只有祈禱他平安歸來……
走在小路上,仿佛芒刺在背,沿路的那些青竹猶如死神之鐮橫在脖頸處,讓他直冒冷汗,這樣下去膽氣遲早會被消磨殆盡,隨即心裡一橫,步子邁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既然已經踏上了生死關頭,再這樣畏首畏尾就說不過去了。
這條小路比他預料中地要長,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後,方才走完這條路,面前,一方不大的池塘,周圍用鵝卵石壘砌,一根青竹做成的魚竿上垂著一根細線,直挺挺地深入池塘裡,清澈的池水裡,好像並未有魚。
一名半大的小孩兒模樣的人,一隻手撐著腦袋,斜仰在一塊直徑兩米見方、切面光滑的巨石上,白瓷一般的臉蛋,一對眸子微閉,月白色的長袍披上斑駁的紫色雲紋勾勒著神秘的符號,左臂有一處劍形紋章,上面用某種皮大石熟悉的小篆繡著一個七字。
我靠!
大概只有這兩字能形容此時他的心情,皮大石一時間有認親的衝動,可又怕到時候鬧了烏龍,糾結萬分,久久不能言語。
皮大石候在一旁,不敢貿然打攪,腦子裡的警報聲還在不斷地響起,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先看看再說。
沒等多久,那人睜開眼,明亮如珍珠的眼睛看著他,無暇而童真的臉上,分不清是在好奇還是表示淡漠。
看了他兩眼,隨後順著魚竿將目光看向空無一魚的池塘底部,從嘴裡擠出幾個字,“此處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往北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