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堆積的烏雲,經過了長達兩天的不間斷降雨,終於是肉眼可見的消散起來。
許高盯著天空那片獨立的烏雲,棕黃色瞳孔清晰的倒映著一切。
許久,他才帶著不知名情緒向懲責塔內部走去。
穿過昏暗的大廳,許高並沒有向電梯間走去,而是直接去了旁邊的通道。
隨著通道兩側的辦公室相繼被拋在身後,很快地,許高就在一張門戶前停住。
“咚咚咚!”
手臂夾板輕敲了三下,隨後些許僵硬的放下。
“進!”屋內傳來聲音。
些許費勁的扭開門把手,許高面帶笑容的走了進去。
等到看見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女子時,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了,內心不由輕笑出聲。
“又是你?!”
許高的笑意並沒有影響到辦公桌後的中年女子,此刻她看著許高眉頭就緊皺起來。
不久前眼前這男子就來過一趟,還說出那種扯淡的申請,然而她還真的把鑰匙給他了,這件事讓她一直想到了現在,不明自己是怎麽了,不成此刻想又看到了他。
而走到辦公桌前的許高,則呲牙一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回道:“我是來申請…”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面女子揮手打斷,嚴詞的說道:“如果還是奇葩要求,還是不要再說了。”
沒錯,眼前的這名中年女子,正是不久前許高所碰到的那位,現在還是由她值班。
許高話語被打斷,眨了眨眼睛,多少有些尷尬,不過他還是繼續說道:“我是申請要與孫露見一見。”
他需要與孫露確認一件事情,一件內心已經有所猜測,但保險起見還是得印證的事情。
“孫露?”而聽到他的要求後,辦公桌後的中年女子,則是悄然皺起眉頭,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向對面那雙臂與頭頂都有白色繃帶的男子,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他們那位年輕一代新秀孫露,就是被眼前這人送上審判會的吧?
這又是要孫露房間鑰匙,又是要與之見一見的,到底想要幹嘛?
不過這些想法都只是在她腦海中轉了一圈,表面上還是按照規定的幫忙申請,一邊操控電腦一邊瞄了許高一眼,問道:“申請理由是什麽?”
“朋友關系,想要見最後一面。”許高微笑著回答道。
“……”中年女子眨了眨眼睛。
朋友關系?!
數她眼拙,她還真沒看出兩人能有朋友的關系。
僅是眼前這人此刻的淒慘模樣,就是孫露造成的,而孫露之所以會被審判,也是由眼前男子送上的。
她不得不感歎,這種朋友的關系,真是奇妙啊。
但她沒有再詢問下去,而是把這段話輸進了電腦申請表中,旋即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個小數字版,職業性說道:“在這裡簽個…”
說到一半又停止下來,不再言語。
倒是忘了,眼前這人寫不了字,索性他們還有人臉認證系統,很快申請就提交了上去。
沒一會兒,申請顯示通過。
“給,這是…”
……
……
狹窄逼仄的鐵窗內,孫露神情麻木的坐在裡面,沒有絲毫情緒的表現。
對於這種結局來說,沒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早在兩年前她就有過預感。
而她的麻木無聲,在此間面積不足兩位數的房間內,更顯沉寂、壓抑。
房間空間極小,除了一張座椅外,再無其他。
牆壁是藍色的,本是很好看的顏色,但此刻的光線並不充足,反而有種陰鬱的感覺。
沒有時鍾,沒有外人,沒有任何可以提供時間的線索,孫露坐在冰涼的椅子上很是平靜。
此刻的情景下,外界的任何改變與變化都不能影響到她,她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她在回想,回想自己小時候,還是孩童時代的場景,家境雖然貧苦、破舊,但生活卻是美好的…
她在回想,回想自己學生時代,每天艱難的起床,乏困的穿皮膚,而後被父親領著前往學校…
她再回想,回想那年屬於自己的婚禮,在新婚高台上,丈夫鄭重的承諾與滿目的激動愛意…
她再…
這一刻,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路程就像是舊式放映機般,模糊中帶著泛黃的畫面緩緩浮在眼前,
而後這些畫面徐徐消散,最終定格在一個片段上面…
那是一名年輕的小夥子,身材並不高大,卻永遠站在自己的身前,擋住所有的危險,
漸漸的,這道年輕小夥原本還算白皙的面龐,變得黝黑下來,其上平滑光澤的皮膚,也隨著時間風吹日曬而富上皺紋,
孫露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影,眼眶不自禁的紅了起來。
這道身影還在老去,時間像是被加快了無數倍,原本年輕硬朗的小夥已然佝僂下了腰身,面龐上的皺紋更加明顯,烏黑的頭髮漸地花白…
她的父親,終究是老了。
這一刻,當頭髮花白的老父親坐上輪椅,滿是粗繭的雙手推動著輪轂, 面露微笑的向她行來時,
孫露那紅通的眼睛終於不能阻攔淚水的湧動,緩緩的形成兩行流了下來…
“父親。”
嘴中親不自禁的想要說出,但最終發出的聲音卻是無聲可尋…
“咣!”
這時,在鐵窗的外面,同樣狹窄逼仄的房間鐵門卻是被從外打開,旋即走進一道身影。
孫露不由抬手拭去淚水,向對面身影望去。
身影沒有說話,一直坐在了鐵窗的前面,默默的盯著裡面的孫露。
而孫露也沒有再哭泣,同樣無聲盯著鐵窗外的男子,眼中冷漠之意盡顯無疑。
時間於光線昏沉間持續流逝著,最終,進來的身影微微一笑,緩緩想開了口,
“孫露,我們又見面了。”
音量不大的話語打破了沉寂壓抑的氣氛,同樣的也讓鐵窗內一直沉默的孫露牽動起嘴角,露出一個勉強奇怪的笑容,很是滑稽。
許高看著鐵窗內的孫露,臉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猶豫,接著說道:“我這次申請與你見一面,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想和你確認一件事情。”
說罷,許高也沒管對面孫露的反應,直接把夾在手臂夾板前的一個塑料盒子放在了兩人直接的鐵窗前。
而鐵窗裡的孫露在看到這和透明盒子內物品後,猛然站了起來,雙手瞬間握在了鐵窗上,淚水崩了出來,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