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乾淨的房間內,李澤言和豎鋸面對面坐在一起。
豎鋸已經播放完了四張錄音帶,現在在他手上的,只有最後沈欣蘭的那一份。
豎鋸打開播放器,拿出張元艮的錄音帶,同時對李澤言平靜道:
“我沒有想到你會連續選擇四次‘生’,你似乎對你的隊友們很滿意。”
李澤言微笑不語。
老人也沒有等待李澤言的回復,他將沈欣蘭的錄音帶放入了卡帶播放器中。
“這個錄音放完,你做出選擇之後,我的遊戲就結束了。”
……
沈欣蘭坐在床上,習慣性的觀察著四周。
這是一個很寬敞的房間,房間地板上鋪滿了花紋鮮豔的厚實地毯,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好看規整的牆紙,房間內各處有著諸多裝飾,花紋繁複且幽美,整體格局大氣之余又不失細節。
房間被布置成臥室,有著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床前有大屏幕電視,附近則有發出柔和光芒的床前燈,再稍遠處,房間一角,還有著被磨砂玻璃圍起來的洗浴室。
沈欣蘭站起來,走到了房間另一邊,這裡擺放著看起來就十分豪華的桌椅,桌子上有一份錄音帶和一個卡帶播放器。
沈欣蘭卻沒有播放錄音帶,她拉開椅子,安靜的坐在上面。
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但她臉上沒有期待,也沒有憂慮,沒有焦急,更沒有恐懼。
她臉上只有一片平靜。
不知過去了多久,房間的門開了。
進來的是豎鋸,他穿著長袍,兜帽被放了下來。老人的雙眼帶著洞悉一切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欣蘭,然後他帶上房門,邊向前走邊道:
“請原諒我沒有敲門,因為我覺得你並不會為我打開。”
沈欣蘭隻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她沒有做更多的舉動,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漠逐漸出現在她美麗好看的眼眸中。
老人走到了臥室的大屏幕電視旁,從電視櫃中取出了一瓶紅酒和兩隻玻璃杯,紅酒上面沒有標簽,不知道是什麽品牌。
他重新走向沈欣蘭,同時道:
“你希望來一杯嗎?”
沈欣蘭這才看向老人,她身上的那一種淡漠已經越發明顯,幾乎就要凝成實質。
“我不喝。”
老人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沈欣蘭,他坐在了沈欣蘭前方,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他一邊搖晃著玻璃杯,一邊對沈欣蘭讚歎道:
“你知道嗎?你是你們輪回小隊中獨一無二的存在,可能也是所有輪回小隊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沈欣蘭早已收回目光,她平靜的注視著擺在她前方的空玻璃杯,對豎鋸的話完全不予理睬。
老人喝了一口紅酒,享受般的歎了口氣,繼續道:
“侯天、張元艮,他們可以說是普通人裡面非常出眾的人了,他們擁有他們的意志,擁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從不會輕易受到他人的擺布……但他們仍舊是普通人,無論他們如何強大、如何出眾……他們仍是凡人。”
老人站起身,為沈欣蘭也倒了半杯紅酒,然後他繼續輕輕晃蕩著杯中的液體,道:
“楚銘心和李澤言不一樣,他們超越了普通人,他們是智者,他們能看透一切行為的本質,能夠做出最恰當的選擇。他們也能在最絕望的時候擁有不可摧毀的信心,能在最無助的時候堅定不移的前行……他們超越了凡人。”
沈欣蘭依然無動於衷,
她甚至已經開始閉上雙眼。 老人喝了第二口紅酒,然後道:
“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李澤言曾說過你是‘絕對中立’對吧?他是對的。
“絕對中立者,一言一行不偏不倚,無所謂是非對錯,無所謂成敗得失。
“你憑借著區區凡人的智慧,遠低於智者的能力,竟然達到了超脫凡人的境界……這是我從未想過的。
“可惜……”
老人頓了一下,歎了口氣後,他放下酒杯,將桌子上的錄音帶放入播放器,並按下了播放鍵。
“你好,沈欣蘭。我想和你玩個遊戲。
“你一直都對生活保持著一份獨特的樂觀與從容,既不對自己的任何不幸的遭遇表現出不滿與憤懣,也不為任何發生在你身上的好事情表示開心或珍惜。
“對你而言,你的生命似乎與其他的任何人的生命一樣毫無意義,你選擇活著似乎只是因為你本來就活著,而在你應該死去之時你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死亡——你對生命本身毫無尊重,你對活著毫無感激。
“我厭惡不感恩的人,但我仍然會給你一次存活的機會。
“你的房間內有一扇門,走進去,你的命就將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可以選擇為了自己的性命奮鬥,並在重生之後對生命心懷感激。
“你也可以仍然不知悔改,呆在這一個房間裡毫無作為,將你的生命交給你的隊友,只要你的隊友有一個願意讓你活下來,你便不會死去。
“你將被考驗,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拚盡全力,在過程中由衷的感受到生命的珍貴, 還是再次將命運拱手讓給天意,等著上帝擲出那份骰子,繼續你那聽天由命的愚蠢行為。
“生還是死,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沈欣蘭毫無反應。
豎鋸卻再次歎息一聲,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
“我錄製這份錄音的時候完全低估了你。
“你並非對生命毫無尊重,事實上,你漠視一切。生命、道德、人類、文明、智者……甚至主神,這些東西中沒有任何一件被你放在眼裡。
“你勘破了所有的情感,開心、悲傷、興奮、恐懼等情緒在你心中不過是神經遞質的傳遞。錢財、權力、力量、智慧等東西在你面前也與虛無沒有區別。
“你之所以仍然活著,之所以聽從侯天的安排,之所以做出跟常人一樣的舉動……只是因為你將自己也看作一個毫無生命的石子。
“這顆石子,在外界紛紛擾擾的‘勢’中行動,任何一個‘力’都可以讓它行進的路線發生改變。你的父母希望你能上大學,你便上了大學;你的隊長希望你能去試探李澤言,你便去試探李澤言……
“現在,有人攜帶著一種無可匹敵的‘大勢’,對你施加了一份極為強大的‘力’,希望你能死去。
“我知道你的選擇。”
沈欣蘭重新睜開雙眼,她不帶任何情緒的拿起了那杯紅酒,一飲而盡。
……
“好了,錄音聽完了。你可以做出選擇了。”
李澤言看了她一眼,按下了代表“死亡”的按鈕。
下一刻,他回到了主神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