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是一座美麗的城市,特別是在薄暮時分將過未過,夜色似來未來之際,更顯魅力。
萬家燈火通明,映照昏暗天色,日落歸家的人們疲憊中透露出輕松的氣息,將晝與夜悄然過度。
楚銘心在一家酒店天台上向遠處眺望,眼眸中看不出什麽喜悲感懷,只有一種淺淺的、淡淡的平靜,如同悠然著倒映萬裡長空的湖水,無風無浪,不起波瀾。
侯天走了過來。
他走到楚銘心身旁,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笑了笑道:
“在來到這輪回世界之前,我還沒見過紐約……更不用說茫茫宇宙中的巨大艦船,以及詭異恐怖的奪命幽魂了。”
後面那兩句指的是他經歷過的另外兩個輪回世界。
他接著微微一歎:“主神雖然讓我們不斷經歷各種危險,但也讓我們目睹了無數精彩壯觀的場景。”
“侯隊。”楚銘心收回眺望的目光,將眼睛閉上幾秒又張開,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心態不錯嘛。”
“我心態一直都不算好,至少不是最好那幾個。”侯天笑著搖了搖頭,略過了短暫的無意義的寒暄,對楚銘心道:
“先前你分析的那些,我還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不過即使不太明白,他仍就沒在張元艮面前提出疑問,以防被當成質疑,而是給予了楚銘心足夠的信任,按他所說的進行了布置。
楚銘心也明白了侯天對他的信任,他拍了拍侯天肩膀,沉吟片刻道:
“侯隊,那這樣,我不妨從頭講起,你有不懂的地方大可打斷我問問。”
“可以。”侯天點點頭。
“先從任務上來說吧。”楚銘心開始了講述。
“我們的主線任務是在本周六凌晨六點之前殺死逃犯弗林特馬爾科,也就是沙人。同時還有一個與707隊進行的對抗任務。敵隊的話,大概也是這樣一個主線任務一個對抗任務的形式。”
“嗯。然後你猜測707隊的主線任務可能是在一定時間內保護沙人?”侯天問道。
楚銘心點點頭:“這是可能性比較大的幾種猜測之一。”
他開始解釋:
“至於原因,首先是對抗任務的收益,殺死對方一名隊員,全隊獎勵1000生存點,這是一個普通主線任務獎勵的生存點數額了。
“可以說,如果僅考慮最低程度的通關,殺死對方一名隊員的獎勵幾乎相當於再次經歷了一個輪回世界。
“而殺死同為輪回小隊的敵隊一名隊員的難度,無疑是比主線任務九死一生的難度要低的,這種低難度高收益的事情——侯隊,你心動嗎?”
“本來是不怎麽心動的,聽你這麽一說……”侯天話音一頓,沉默幾秒,搖了搖頭:
“不……主線任務才是重點,無論殺死敵隊成員的難度多低,總歸有不少風險,假使我們在殺死對方的時候遭到反撲而受傷,導致總體實力下降,就容易讓主線任務失敗。
“而一旦完成不了主線任務,這次世界就不算完成了主神的要求,我的隊長身份就仍然得不到主神的承認,這樣對團隊日後的發展很不利。”
要想獲得主神承認的隊長身份和權限,需要整支團隊達成不少要求,其中之一就是“在一次包含對抗任務的世界中完成主線任務“。
“是的。”楚銘心點點頭。
“這是其一,再有……707隊是提前我們一天進入這個世界的,
按照分析,對方總體實力應該不如我們,這一天的時間就是主神給對方做準備工作的時間,從而一定程度上平衡我們雙方的實力。 “如今我們都沒有多余的生存點來以備任務失敗,對方整體實力還不如我們,那對方有很大可能也是沒有多余的生存點的。
“在這種情況下,假如我們真的殺死了對方一人……”
侯天接道:
“那生存點數已經是負數、又損失了不少實力的707隊,除了把希望放到危險的主線任務上之外,肯定會對我們的性命有所謀算。”
“沒錯,所以這種對抗任務,看似是給我們提供了一種賺取生存點數的機會,實則讓我們步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經歷了幾個輪回世界的楚銘心,自然明白主神那裡有不少詭異莫測防不勝防的東西,一旦兩隊到了開始拚底牌的地步,死傷在所難免。
而區區1000生存點數,自然比不上同生共死互有默契的隊員。
“原來如此。”侯天沉默幾秒,望向楚銘心。
“那我們可以的話應該盡量避免與他們衝突對吧?”
“不。”楚銘心微微一笑,猩紅天光與濃墨昏暗在他背後的天空交雜,與他那詭綠的眼眸糅合成一種奇異的氣質,令他那原本溫和的微笑異化出幾分邪意。
“可以的話,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侯天心中一震,他注視楚銘心幾秒,緩緩開口問道:
“為什麽?”
“主神不會發布無意義的任務。這對抗任務,你不覺得很多余嗎?”
侯天也是一點就透:
“確實,只要敵隊中有思維正常的人,發現這對抗任務風險高之後一定也會避免對抗,而是專注於主線任務。而兩隊都避免對抗的話,這對抗任務就形同虛設了……”
楚銘心點點頭:“但主神不會布置毫無意義的任務,所以這對抗任務必然有存在的理由……”
“比如呢?”
楚銘心微微一笑:
“假如主線任務互相衝突,那對抗就無法避免,對抗任務也有了存在的意義。”
侯天恍然:“所以……既然對抗是不可避免的……”
楚銘心接道:
“那我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佔據優勢。而假如敵隊中沒有思維正常的人,全都是精神病患者或熱愛戰鬥的狂人,那我們更要提前出手,以防萬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而主線任務要互相衝突的話……我們的任務是殺死沙人弗林特馬爾科,按照主線任務互相衝突的猜測,你覺得707隊的任務是保護他?”
“嗯。”楚銘心點點頭,“不過也有其他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
他豎起一根指頭,道:
“舉個例子,假如他們的任務和我們一樣是‘殺人型’,那考慮到對抗任務的必要性,他們必定是要殺‘正義’一方的人,比如蜘蛛俠。這樣才能讓我們兩隊產生一定的對抗——畢竟如果我們要殺沙人的話,為了保證行動成功率和降低風險,超級英雄的力量是一定要借用的。
“而殺死蜘蛛俠最好的時機就是在我們進入電影世界之前動手——無論是蜘蛛俠與綠魔戰鬥之時,還是蜘蛛俠與沙人進行戰鬥時,都沒有我們718隊這個不確定因素,他們若是在那兩場戰鬥動手,殺死蜘蛛俠的概率不會小。
“而我們也看過這幾天的諸多新聞,與電影中的發展一般無二。可見他們並沒有動手。”
侯天若有所思的問道:
“假如他們的任務是那種類似於‘在一個確定的時間殺死蜘蛛俠’,而這個時間在未來的幾天比如明天,那也可以解釋目前他們沒有動靜的情況不是嗎?”
“是的。”楚銘心沒有反駁。“我多說一句,盡管如此,他們畢竟提前我們一天進入此世界,是可以選擇慢性毒藥或者體內植入危險物等方式,在特定時間引發讓蜘蛛俠死亡的。
“而這樣一來,這種主線任務對於他們來說就過於簡單了,同時對抗任務也沒了意義。”
侯天道:
“但你說的那幾種下毒方式可能性都不大,就算是有主神承認的隊長,也只是能提前知道下一個世界, 無法提前知曉主線任務,他們未必能恰好有慢性毒藥等物。”
“沒錯。所以這種主線任務的可能是存在的。我之所以認為對方的主線任務是保護沙人而不是這種,只是因為在我看來主線任務是保護沙人的可能性要大於後者,我的布置也是依據可能性最大的事件來安排的。”
“我明白了。”侯天點點頭,忽而笑了笑道:
“我搞清楚這件事情都如此麻煩,真不知道你這種高智商天才的腦子是怎樣長的。”
楚銘心微微一笑,補充道:
“之所以我猜測是‘在某時限內保護沙人’,是因為我個人認為應該有兩全之法,讓我們兩隊都能完成主線任務,不會出現只能有一隊完成主線任務的情況。算是個人的‘仁心’作祟。”
很難想象,一個之前還說“先下手為強”的人,現在說“希望有兩全之法”。
侯天忽然就想到了之前楚銘心說“先下手為強”時的樣子,他沉默了一會,決定還是明明白白講出來,以免內心始終有一個疙瘩。
“楚兄,你既然出生於儒學世家,我平時見你也是挺溫和的一個人,為什麽會決定先下手為強?那種類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態不是更符合‘仁’嗎?”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
楚銘心語氣平靜舒緩。
“又何來舍義求仁之舉?”
話音方落,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天,天色陰沉,父親拍著他的肩膀,微微歎息。
“忘之,你的路走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