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啟出了浴缸,整個人非常精神。
他要做的事一件比一件難,沒有飽滿的精力可不行。
秦啟從記憶中搜出了有關趙虎的信息。
按照正常時間線,大蒼歷1007年,趙虎夥同青衣幫幫主雒尚武對黑虎幫發起了攻擊。
正是這一年,新的知縣上任,開始鐵血鎮壓,黑虎幫惡名累累,物極必反。
趙虎倒戈,叛出黑虎幫,將余延雄推向深淵。
記憶中,趙虎給新知縣和雒尚武羅列了黑虎幫一千多條犯罪記錄,囊括了黑虎幫近二十年的黑歷史。
具體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個人幹了什麽事。
鐵證面前,又有官兵出馬,黑虎幫瞬間分崩離析,高層被絞殺殆盡。
秦啟不由讚歎,趙虎也是個人才啊。
自從加入黑虎幫,就留了一手,將所有犯罪都私下做了記錄,連他自己受命殺人,都寫的一清二楚。
該說他未雨綢繆呢還是居心叵測呢?
不管怎樣,現在他應該已經記錄了不少罪證了,這些罪證足矣將黑虎幫滅掉。
只不過因為我秦啟的出現,提前了七年而已。
七年後趙虎能說服雒尚武,現在能嗎?
隨著自己的到來,一切都有所變化。
比如餉銀被劫,李茂面臨罷官,余延雄展露雄心,欲上任知縣。
余延雄若是成功任知縣,雒尚武的日子能好過嗎?
想必雒尚武此刻比誰都著急吧。
所以說服雒尚武並不難。
難的是自己如何去說服趙虎。
憑自己闊刀門“弟子”的身份夠嗎?
“如果這個身份不足以說服趙虎,那只能威脅他了,反正他記錄的黑虎幫罪證必須搞到手,這樣不光能滅掉黑虎幫,還能增加羅剛威信”
秦啟出了客棧,朝趙虎家走去。
……
……
趙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喝完了一壇烈酒。
余延雄口中那句“你全家老小我會安排好的”,在別人聽來或許是幫主深明大義,在趙虎死後能照拂他全家。
但在趙虎聽來,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你若不去背鍋,你全家老小都在我手上,你猜下場會怎樣?
你若去背鍋,死的只是你趙虎一人而已,而且還能在幫中獲得一個為幫捐軀的美名,司景縣所有人都會稱讚一聲好漢子、真英雄,你家中老小也能保住賤命。
趙虎再次舉杯,將烈酒灌進腹中,杯子放下時,人已淚流滿面。
趙虎拿出紙筆,寫了一封絕命書。
大概意思是,手下張子超做出天理難容之事,殘害了恆遠鏢局九條人命,趙虎無顏見人,只有以死謝罪,以自己的鮮血祭奠亡魂,給恆遠鏢局眾人一個交代;同時自己退出黑虎幫,以自己之死,了卻黑虎幫與恆遠鏢局恩怨,自己是願意赴死,黑虎幫不得為其報仇。
黑虎幫堂主自盡,給恆遠鏢局賠罪,這個分量已經夠了,恆遠鏢局當然不會還揪著不放,鐵了心要跟黑虎幫死磕到底。
他們是要出這口惡氣,恢復鏢局名望,並為死者報仇。
那麽,趙虎的死完全夠了。
或許報仇談不上,但你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嗎?
三縣官兵及道上的人都行動起來了,這都快十天了連半點線索都沒有。
這事,簡直有些詭異。
明明是八名宵小之輩,
怎地忽然變成了天降神兵,劫餉銀後消失無蹤。 總之,趙虎的死,的確能了卻雙方恩怨。
盡管雙方都很無奈,但又如何?拚個你死我活對誰有好處?
一隻玉手推開屋門,一名女子打算抬腿進來,但看到趙虎狼狽模樣,便冷著臉轉身欲離開。
“小玉”趙虎喊了一聲:“你和張子超的事是我不對,哥給你認錯了”。
聲音有些顫抖,似是強壓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小玉身形一頓,沒想到平日強橫的哥哥竟然給自己認錯了。
自從張子超被發配到苦水鎮,小玉就沒和趙虎說過一句話,在家裡見到他扭頭便走。
“你進來我有話要說”
小玉進來了,她並不是要聽趙虎說話,只是她有事要問。
“都說張子超帶人劫了餉銀,我不信,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玉問道。
趙虎也不信啊,但事情明擺著就是這樣啊。
那誰說過,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無論看起來多不可思議,也是事情真相。
“目前所有人得到的信息都是張子超殺人後,帶著餉銀不知去向,我也不相信張子超會做出這事,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趙虎道。
小玉聽完,扭頭離開。
“小玉”趙虎大步跨過去,拉住了她。
“哥對不起你,哥太自私,一切都為自己著想,從來沒想過你的感受,如果……如果能從來,我一定不會那樣對張子超,我也不會阻止你們來往”趙虎說的很誠懇,就像是臨終懺悔。
小玉不理她,想抽回胳膊,離開這裡。
趙虎卻拉的更緊了。
“小玉,你不原諒哥也沒關系,但是哥要去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很可能一去不回,你要多照顧爹娘和你自己,找上個普通人嫁過去,為爹娘留下一兒半女,哥……哥也會替你高興的”趙虎借著酒興,說的無比認真。
小玉這才抬頭看了趙虎一眼,只見這個壯碩的漢子一臉疲憊,銅鈴大眼竟然還掛著兩滴眼淚。
這……很不正常啊。
“你要去哪裡?”小玉開口問道。
“這你別問了,我要交給你一樣東西,你稍等”趙虎轉身,在書架旁的暗格裡取出厚厚一遝紙張。
“這些東西你藏好,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以後,以後要是有人對黑虎幫下手,就將這些東西全部交給那人,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哥”趙虎很鄭重的將紙張放在小玉手裡。
小玉懵了,這怎麽像是交代後事。
打開紙張看了幾眼,小玉嚇呆了,這裡記錄的全是黑虎幫見不得人的交易和罪行啊。
“哥,出了什麽事?”小玉緊張起來。
趙虎擠出一絲笑容道:“你終於肯叫我哥了,哥很高興”。
“哥你快說,發生了什麽事?”趙虎越淡定,小玉越緊張,畢竟是她親哥啊,恨他歸恨他,可不能看著他去死啊。
趙虎不言,又舉起一杯酒飲下。
小玉眼疾手快,看到了酒壇下面的絕命書,一把抽了過去。
“哥,你為什麽……這,不關你的事啊”小玉看完,驚呼道。
趙虎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既然小玉都知道了,便只有如實相告。
其實他也清楚,就算暫時瞞得過小玉,這事之後定會人盡皆知,那時候自己家人雖然能苟活,但也一定悲痛欲絕。
“只有這樣,才能以我的性命挽救很多人,才能不連累你們啊”趙虎心中悲憤,卻回天乏術。
“不,我們可以報官,讓官府去查,還你清白,恆遠鏢局就算找上門,也不應該是你去死啊”小玉淚眼婆娑,又驚又恐。
趙虎自嘲道:“報官?余延雄即將上任知縣,此事我若是違背於他,咱們全家上下……都……”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玉癱坐在地,整個人都已經麻木,嘴裡喃喃道:“為什麽,這是為什麽,張子超是不可能劫餉銀的,哥你也不應該去替罪的,為什麽……是誰造成的這一切,這老天還有眼嗎?”
兄妹二人如喪考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時,一名弟子來報:“堂主,幫主說將恆遠鏢局的人安頓到如意客棧了,他讓你過去待客”。
趙虎道:“你去告訴幫主,我很快就過去,我會給他們滿意答覆的”。
那名弟子走後,小玉拉住趙虎,泣道:“哥你不能去,你哪裡都不能去,要不我們一家逃吧”。
趙虎苦笑,逃?能逃到哪裡去,那時只會死的更慘,而且說不定劫餉銀的名頭都能給你按上。
“小玉別哭,記住我說過的話,哥一直很自私,這次終於能站起來保護你了”。
小玉抱緊趙虎,哭的更厲害了。
“趙虎滾出來見我”忽然,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小玉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