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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夜譚》引文其3 波濤暗湧如怒潮
  夜幕,不知不覺降臨於寧都。將夜的寧都,華燈初上,人來人往。

  吃過晚飯後,玥留在雅舍休息,夜獨自出了聖殿大門。

  飛速穿越於寧都,片刻間已離開人群密集之地,此時獨自步月於昏暗寂靜的一條巷子裡。清冷刺背的寒風吹過巷子,只聽得呼呼聲漸生漸沒。

  於巷子裡拐彎抹角,轉過幾個口子後,至一處普通民房前停住了腳步。

  夜正欲敲門,忽然隻覺背後一涼,磅礴的精神力而蘊生的獨特敏銳令其警惕頗高,於危機之時如履薄冰。

  登時轉向身後,再四下張望,目極遠眺,空蕩蕩的小巷了無一人。精神力陡然釋放,探查方圓幾裡的情況。但幾回合下來並未察到疑處。

  淡淡一笑,料想是近日來未曾好好休息,感覺出錯了吧。頓時豁然開朗一般。

  夜望著面前粗樸家門,隨之在門上敲打幾聲。不久便聽得腳步聲漸近,然後屋門敞開。只見一穿著樸素相貌普通之人出現於眼前。

  那人恭身施禮問道:“請問您找誰?”

  夜拱手道:“這裡可是周五正的家?”

  那人為之一頓,“在下正是。您是?”

  “我名夜。”

  周五正頓時在夜的身上掃視起來,見他衣著颯爽,樣貌俊秀,不禁點了點頭,然後又道:“瀟山暮雨紛紛擾。”

  夜微微一笑,答道:“隻盼晴空去新愁。”

  話音剛落,周五正登時身形一斜,讓出前路,手作請式,含笑恭敬道:“終於盼得友人歸。夜將軍,殿主等候多時了。”

  夜微微頷首,提步走進屋中。在夜進屋後,那人又到小巷裡看了兩番,這才便關上屋門。

  夜四下一看,院子屋舍均與尋常百姓無異,無非是掛著樸素布衣,種著幾口菜地,乃民風淳樸之地。實是難以琢磨堂堂傳功殿主會邀他來此地相聚。

  便要進堂屋,只聽周五正在身後說道:“將軍且慢。我來領你去吧。”說著走進屋子,夜於是跟了上他。

  但見屋庭空蕩蕩一片,只有一桌一椅一床,無其他物什,桌上擺著幾個茶幾,卻不見傳功殿主的蹤跡。

  夜問道:“傳功殿主何在?”

  “將軍莫急,請同我來。”周五正掀起一簾,又進一屋。夜繼續跟著。

  只見那裡屋擺著先人靈位,燭火香煙,水果吃物。除此便無其他,乃拜祭先祖的祠堂。

  忽見周五正向前握住靈牌,那靈牌似是連接在台子上,隨著他使力緩緩轉動。待轉得一圈,只聽“哢嚓”一聲,像是機關作響,左邊空牆上登時落下幾縷灰塵,一個裂縫出現在中間。隨之裂縫向兩邊分離,頓時煙塵滾滾,半響過後便成了一道空口。

  周五正道:“傳功殿主便在裡處候著。”

  夜亦料想傳功殿主應在其中,心雖有疑惑,但還是同那人點點頭,走將進去。周五正卻沒跟上,站在門口,目送前進。

  剛走幾步,只見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梯,牆上有凹陷,擺著亮燭。

  夜緩步行走,時間沒過多長,隻覺前路光芒逐漸明悟,再走得幾步,立時豁然開朗,一個寬闊的空間出現於眼簾。

  此處看似乃一封閉石室,其狹小陳舊,但也算得齊整乾淨。

  不遠處,放著有一床榻,赫然可見床榻之上躺著一人。那人蓋著被子,頭髮散亂,雙目緊閉,面容蒼老憔悴。

  夜見過床榻上之人後突然猛地一驚,其人今他難以置信。

  那床榻上之人,不正是喚他前來的無盡天空域聖殿之傳功殿主嗎?

  夜像是被當頭一棒,頭皮發麻,心下驚疑不定,急忙湊到傳功殿主榻前,呼道:“傳功殿主,您怎麽了?”

  見一呼無應,便提掌按至傳功殿主胸前,只見一股股氣流從夜的掌中湧出,如泉似水,乃夜奇經八脈所出之真氣。這是將真氣傳入殿主體內。

  待過得一陣後,只見殿主氣色漸變,眼皮微動,臉面也微有血氣,慢慢睜了開眼。

  看到夜,傳功殿主勉強一笑,夜點頭示意。

  “夜,你終於來了。”傳功殿主緩緩道,“你把椅子拿過來坐下吧。”

  夜轉身取凳遵照坐下。

  “離開三年,過得可還好?”傳功殿主聲音低沉,有氣無力,且夾雜著嘶啞感。

  看著殿主遲暮憔悴的面龐,聽其軟弱低沉的言語,又想起過往的種種,此時夜的胸口像是被一顆石子堵住,此刻內心除驚疑之外有多了不少酸楚之意,忍著悲痛,答道:“還好,挺平淡的,您……。”

  夜一語未了,殿主便道:“我知道,你剛到寧都,現下所見到的種種使你有頗多疑問。不必著急,既然我召你前來,一切你都會知曉。”

  話音一落,傳功殿主不忍陣陣咳嗽,貌似很是虛弱,但仍笑道:“瞧我這不中用的身體,許久未講話,不過隻說了幾句就這般不爭氣了。”

  見狀,夜連忙又是一道真氣輸出,勉強穩定住傳功殿主的身體狀況。

  傳功殿主慰道:“幸好你的本心未變,不然我無盡天空域真當遭殃了。”

  “殿主,我知您幾年間一定經歷多舛,不論發生了什麽,我均能接受。雖然我已解甲歸田,表明過不問聖殿之事,但我始終站在正確的一方。”

  感覺傳功殿主似乎話中有話,雖未明示,但夜隱隱猜到定是發生某種變故,令其淪落至此。現下更欲知道眼前所見之真相。

  傳功殿主緩緩點頭,長歎一氣,開始訴說往日的種種……

  “一切,得從兩年前講起。

  “兩年前的年中,聖殿召開一年一度的聖殿大會(與下文群英大會非同),那次大會是我主持。在講話時,我的大腦突然一陣眩暈。我欲強行運轉真氣控制自己,哪知我方才運功全身便劇痛無已,之後我竟昏倒在台上。

  “後來我於醫部治療,在我信任的醫師口中得知我已身患一種慢性奇毒,那日聖殿大會上本是微微發作,只因我強行運功導致毒素迸發。

  “而我素來行事謹慎,不可能被旁人下毒,在經歷幾番排查過後,斷定唯一能下毒之處便是我的飲食中。”

  夜突然問道:“難道您沒有用餐前試食的仆人?”

  傳功殿主慘然笑道:“為我試食的仆人,在我發病過後,便失蹤了。”

  “怎會有如此湊巧之事?您是否懷疑奸人串通試食的仆人一同加害與你。”

  “嗯,我自然有懷疑。之後已有所防備,”傳功殿主繼續道,“只是這毒素一來奇特無比,二來它在我體內留存頗久,始終未能根治。日子一長,毒素愈加侵蝕五髒六腑,我的身子便愈加虛弱。如今已是兩年過去,只怕已漸入骨髓,便成了現在這番慘狀。它雖暫時還不能取我性命,我卻幾近日薄西山,命不久矣!”

  說完又是一聲長歎,眼中盡是恨意。

  夜未想到自己剛離開聖殿便發生這等齷齪之事,且被害者竟是號令天下的聖殿殿主,登時覺得當今真是世風日下,憤然之情溢於神態。

  “您既在醫部醫治,可又會淪落至此?”夜歸複心情,繼續問道。

  傳功殿主忽然雙眉一挑,怒發衝冠一般,咬牙切齒令其臉龐微微顫抖。

  待得片刻緩和後,只見他眼神空洞,慘然道:“權力真的可以吞噬一個人的內心嗎?為了權力,可以置往日的所有情誼於不顧,竟要殺害於我。我為了防止落入他的毒手,我便找了這麽一處藏身,以農舍為掩,直至今時。”

  夜稍稍一怔,連忙問道:“那人是誰,為何如此狠毒?”

  傳功殿主慘然張著嘴,似哭又似笑,蒼老的面容竟自扭曲起來,片刻沒了血色,最後眼睛看向夜,勉強一笑,轉而便閉了眼。

  見狀,夜心頭一緊,隻道是傳功殿主身子虛弱,一次話語用氣過多,承受不住昏了過去。趕忙又向其體內傳輸真氣。

  忽覺有人走近,轉頭看去,只見周五正手捧一碗走進地下石室。

  周五正道:“夜將軍,殿主他是不是又昏了。”

  夜點頭應道:“是的,殿主現下身子虛弱,我又與他談論過久,於是昏了過去。”

  周五正笑道:“沒事的夜將軍,我現在給殿主送藥來了,殿主吃完便會醒,屆時你們再談如何?”

  夜道:“不必了, 殿主他身子虛,需要多休息。我明日再來拜會。”

  深深望了一眼傳功殿主,隨即向周五正微微頷首,便出了石室,穿過屋舍,又回到巷子裡。

  此時已是深夜,巷子一片漆黑,幽長的巷子放眼望去就像是一口無盡深淵。

  路上空無一人,城市都已入夢,行走在冗長的巷子裡,只剩森寒的晚風與鬼魅的呼嘯聲作伴了。

  ……

  與此同時,寧都的某一處豪華的樓舍中,一間門窗緊閉,位置隱秘的房間內,燈火枯黃,一人負手而立,面朝牆壁。只見牆上掛有一副巨畫,畫上一人身穿紫紅甲胄,色彩耀眼,手持一把長劍前指,腳下踏著隻相貌猙獰的巨獸。但見他綠眼長臉,面露凶風。

  看畫之人身著華衣,氣宇沉穩。突然幾下敲門聲出現,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主人,是我。”

  說完,門便被門外之人打開。一個黑衣人徐徐走進,再關上房門。隨之單膝下跪,抱拳道:“主人,他來寧都了。”這人穿的極為隱秘,只露出雙眼與口鼻。

  那人依舊看畫,說道:“何時來的?”

  “今日來的。”

  那人突然冷笑道:“他果然來了,看來離成功又進了一步。這一次,我定要他有來無回。”

  話音甫畢,停了半響,似在思索,然後又道:“跟蹤他的一舉一動,切莫讓他發現。”

  “是。”

  黑衣人拂袖起身,退出房間。

  看畫之人輕輕撫著牆上的畫,眼神間充滿狂熱,口中喃喃自語,“將軍,我們的大計定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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