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如蘭消失片刻之後,房舍內爆發出一陣怪笑聲,只見掛於四壁之上的字畫仿佛活了起來,一個個墨色的大字在紙絹之內龍飛鳳舞、彈冠相慶,畫中之物亦喜笑顏開、飛奔遊走!
而書架上的藏書更是從高處跌落,在地上又蹦又跳,仿若一場大型的舞會!
案桌的筆架之上,最大的一支毛筆掙脫了掛勾,口吐人言:“小的們!我們馬上都要重獲新生啦!”
此話一出,字畫藏書更是興奮不已。
“老大,老大!我們倆剛才演的怎麽樣?我倆可是一動都沒動!”壓著白紙的兩塊驚堂齊聲問道。
未待毛筆回話,桌角上的一方硯台突然開口:“你倆還有臉問!剛剛墨二哥變幻之時,我明明聽到你倆的竊笑聲!”
“對!我證明!”白紙揚出一角,搶聲說道。
“瞎吵吵什麽!成大事者不拘細節!”毛筆喝道。
話音剛落,牆上一幅字帖發出一聲大笑,帖內字分拆旁,湊出了一句話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去去去!咬文嚼字,就屬你萬山帖最厲害!”說完,毛筆話鋒一轉,“白三千,墨二黑裡面什麽動靜?”
“無可奉告!”白紙斬釘截鐵。
“嘿——!”毛筆在桌上跳了幾步,站到了白紙的邊角上,嚷道,“三天不畫上房揭瓦!你信不信我畫你個滿臉春花!”
砰,砰,砰!硯台快挪幾步,溜到了毛筆的身旁,製止道:“筆老大,你消消氣!白三哥不是有意的,這無可奉告可是老頭子立下的規矩,我們只需靜候即可!”
“哼!”筆老大似乎余氣未消,對左右驚堂命道,“驚五驚六,你倆給我壓實點,別讓風驚了墨二黑!”
“得令,老大!”兩塊驚堂木應聲喝道。
“看什麽看!都給我回去!”筆老大對著四周一喝。
好家夥!字畫還原,藏書歸位,一切又回到了孫如蘭進來之前的模樣……
太玄體內,九號別院,目之所及,空白一片,渺渺茫茫,無邊無際。
天問的身影仿佛憑空而現,融在這片空白之中,仿佛格格不入!
“無中生有麽?”說話間,天問閉上了一隻眼睛,隻張開那隻黑如濃墨的。
噌的一下,天問急急向一側閃出一步,一道無形的勁風從其身旁擦過!
雖然天問避之及時,但臉頰之上仍是被那勁風劃破了一條細小的口子。
絲絲鮮血從傷口流出,順著臉頰匯聚到了下顎處,嘀嗒一聲,一滴鮮血落到了這片白色之中,好似落在了水面之上,自天問腳下蕩起一圈漣漪。
鮮血轉眼間,便融入到了這片白色之中,無聲無息!
“無相魔,我瞧見你了!”天問開口說道。
陰陰一聲怪笑,在一片白色之中走出一個身形,落定一瞧,是個人形,有鼻子有眼,竟然跟天問長的一模一樣!
只聽得他笑著說道:“有意思,竟然跟那風老頭一樣,都是修的陰陽道!不錯,不錯,你的血中還藏著些許五行的滋味!嗯……還夾雜著一絲大道的氣息!”
“你很喜歡我的鮮血麽?我再送你些如何?”天問笑著問道。
嗖的一下,無相魔飛到了天問的身旁,只見他的身軀好似水蛇般,纏上了天問的身體,耳鬢廝磨,吹著淡淡地熱氣,說道:“小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作為風老頭的開道人,你會安這麽好心?”
“安沒安好心,
試試不就知道?”天問聞言,莞爾一笑。 “恭敬不如從命!”無相魔伸出舌頭,在天問臉頰的傷口上,重重地舔了一下。
只見天問臉頰的傷口處飛出一團鮮血,血紅之中五色隱現!
無相魔得好便收,嗖的一下,又回到了原位。
咂摸著嘴細細地品味了一番後,才開口說道:“嘿嘿!你這小子有點意思!說吧,你來這找我,想得到些什麽?”
“好!明人不說暗話,我以五行陰陽供你食用為代價,換你與我簽定魂契,供我驅策萬年!”天問正聲說道。
“哈哈哈哈!旁人見魔都是避之不及,你這小子卻要同魔共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無相魔大聲笑道,“嘿嘿,我看驅策萬年就免了,你的五行陰陽我就收下了!”
話音剛落,天問耳邊勁風又再襲來,無相魔化作一道殘影攻向了天問。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天問輕輕向後一退,腹部射出兩團靈光,轟然一聲,正好對上了飛襲而來的無相魔!
無相魔未有始料,被那兩團靈光彈回了原處!嚶嚶幾聲哭叫,無相魔變幻了樣貌,呈臥坐之姿,哭嗆道:“天問,你弄疼我了!”語聲如鶯,雖帶著哭意,竟也非常的好聽。
定睛觀瞧,那無相魔竟然變成了貝麗塔的模樣,梨花帶雨,衣衫殘破,香肩微露!
天問不禁一怔,心道無相魔果然厲害,單憑適才片刻的時間,就看截取了自己些許的記憶片段,變化出了貝麗塔的模樣!
“嘖嘖嘖!一夜不見,老魔頭你去變性了?”
那兩團靈光脹大之後,露出了其中隱藏的身影,只見蜃龍和山鬼魈王一左一右,擋在了天問的前面,兩者背後均連著幾根明晃晃的鐵鏈,鐵鏈的一頭沒入天問的腹部,說話的正是蜃龍。
“哼!老魔頭,我們又見面了!”山鬼魈王也開口說道。
無相魔聞言咯咯直笑,爬起身來,嗲聲嗲氣地說道:“天哥哥,這是你養的泥鰍和馬猴麽?真的好可愛呀!”
“呸!老魔頭,你才是泥鰍,你一家都是泥鰍!”蜃龍大聲吼道。
山鬼魈王亦是怒吼一聲,毛臉兩側的暗紅色疤痕忽地張裂開來,飛射出六團紫紅色的鮮血,又見他猩紅色的雙目射出兩道火光,落在了那六團紫紅色的鮮血之上!
刺啦一聲!那六團冒著火光的鮮血匯聚到了一起,化作了一把微型的長矛,長約三尺!
“老魔頭,接招!”山鬼魈王大喝一聲。
說完,只見他六臂之中伸出一臂,抓起那長矛用力一擲,直射無相魔。
與此同時,蜃龍也發動了攻勢,只見它長須飛舞,從自己鼻孔之內,卷出不少粘液,須繞成圈,鼓著龍嘴,輕輕一嘴,從須圈之中飛出了許許多多的氣泡!
氣泡無風自動,均飛向了無相魔所處的位置!
血色長矛氣勢如虹,前胸進後背出,將無相魔扎出了個窟窿,窟窿之上紫火繚繞,阻擋住了傷口的愈合。
而就在此時,那許許多多的氣泡也飛到了無相魔的身旁,將他圍了起來!
無相魔嗚嗚咽咽,還在裝腔作勢:“天哥哥,你欺負人家也就算了,怎麽你家的泥鰍和馬猴也來欺負我!我…我…我不活了…嗚嗚…”
“開!”山鬼魈王大喝一聲。
只見那無相魔胸前窟窿之上的那團紫火,應聲蔓延開來,眨眼間便布滿了他的全身。
無相魔慘叫一聲,紫火熊熊燃燒起來,不刻間,無相魔所化的貝麗塔便香消玉殞,變成了一壘灰燼!
啵!啵!啵!
靠近灰燼的氣泡一個個地破裂開來,灑出一道又一道的霓虹,霓虹之中光影若隱若現。
“啊——!”的一聲,灰燼纏到了一起,刮起了一道旋風,將那些霓虹吹出了一丈。
旋風落定,露出了一個人形身影,全身隱沒在黑色之中,光露出一個腦袋,豎著兩隻尖尖的耳朵,卻是沒眼沒鼻沒口,一張煞白的臉上光不溜秋——無相魔露出了真面容!
只見他左右環伺,顯得對四周的氣泡頗為忌憚。
但與此同時,無相魔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變化,竟然從剛剛的凝體後期上升到了元嬰後期!
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這便是無相魔的本領之一。
“潑泥鰍,你除了會搞些泡泡,你還會做什麽!”無相魔沒好氣地說道。
“你懂什麽!我這叫做術業有專攻,專克你無相魔一道!”蜃龍洋洋得意。
山鬼魈王輕笑一聲,說道:“依我看,你倆應該是前世的孽今世的緣,歪瓜配劣棗!”
“呸——!你才跟他是歪瓜配劣棗!”蜃龍和無相魔異口同聲地喊道。
天問微微一錯愕,本以為無相魔該是什麽十惡不赦之徒,卻沒成想同這蜃龍和山鬼魈王一樣,也是一個油嘴滑舌的老無賴。
“波泥鰍,大馬猴!風清子都消失了數萬年,你倆還這般為其賣命,何苦呢?不如我們仨聯手,一同闖出去如何?”無相魔好言說道。
山鬼魈王沉默不語,倒是蜃龍一口否決了他的提議:“出去?出去你好吸食人類的七情六欲?出去你好為非作歹?”
蜃龍與山鬼魈王不同,前者乃是風清子刻意留於此處看守無相魔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蜃龍該當同太玄、魂初一樣,都屬於這個小世界的看管者之一。
而後者卻是曾在上古亂世犯下不少錯事,才被風清子抓了來,囚於那孤島之上,以希通過歲月的洗禮,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個好妖!
至於這無相魔,乃是在道祖伏蓐之前,天地所生的一種魔靈,天性以類人的七情六欲為食,一旦有人被其食了七情六欲,就會變成一具麻木不堪的行屍!
且無相魔生有異能,能相由心生,遇強則強,遇弱則弱,故此在上古亂世中,禍害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