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唱罷,飛到了眾道生的頭頂,時而飛旋,時而停駐,紙張一張一合好似一張大嘴,嘴裡還念念有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有靈,反而求道,卻不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所念之詞均出自道祖伏蓐的《道德真經》,眾道生耳熟能詳,但從這本妖書的嘴裡念出,卻別有一番韻味。一時間,人列中有人竟入了定,顯然是受到了什麽啟發。
“嘿嘿!司空家族果然名不虛傳!”劍三十望向司空明,司空明雙目微閉,也已入定,眉宇之間一片釋然,周身靈力一松而瀉,這司空明竟然憑借著妖書的隻言片語,突破了練氣中期,進階到了練氣後期!
其余幾人亦是微露訝色,心道此子果然不凡,日後好生栽培,定能成為問鼎金丹!不過,這兩日看劍三十的神情,已然是一副吃定了此子的模樣,加之此子和劍三十一樣均是金屬性靈根,想從其嘴裡搶食,怕是難上加難,只是不知此子所填是哪個門派。
大唐國律規定,道生所報宗門,一律由妖書——知書提前所記,不可為宗門所知,只有發榜落定,再由妖書統一報出。
除了三個宗門均分九十名道生外,各宗門還有三個互搶名額,只要道生願意,宗門之間可以互加籌碼,競爭資質非凡的道生!
知書飛來飛去,飛到了天問三人的頭頂,停下了腳步,止住了念叨,驚疑道:“嘖嘖嘖!怪哉,怪哉!”
“老書妖,怪什麽哉?”呂良脫口而出。
知書在三人的頭頂,又蹦又跳,嚷嚷道:“不要問,不要說,你的來歷我知道!是人是妖無關緊,且問你心向從何?子不言,我不問,域外之力我知曉,若要問源求根本,天地無極始常在!面不改,心不跳,你的心思我知道,五行輪回天注定,萬法歸一是盡頭,求道問道先問己,菩提無根心自在!”
老妖書唱完,一個轉身飛向了別處,天問三人呆然而立,心中均是波濤海駭浪。老妖書看破不說破,一下子點出了每人心中的小九九。
皇帝聽聞老妖書所言,眼睛微眯,似有所思,轉首看向了側旁的幾位宗門仙長,幾位仙長亦是面露凝色,知書與道祖同源,往屆除了吟唱《道德真經》、報名入派,並無其他言語,卻不料今日因這三個娃娃開了金口,端得是話中有話。
這三人中,除了天榜第一的貝麗塔,天問和呂良均是排名靠後,其中呂良擁有水屬性仙級靈根,引起知書的注意倒也情有可原,但這天問一個五行相屬凡級靈根,雖然其後兩場表現可以,但靈根資質可以說是決定一個修行者能走多遠的最根本的因素!
五行循環相輔相成,若想獲得修為的進階,必要五種屬性同時進階,可這五行之中又存在相克之理,雖說可以五行相生,但說起易做起難,一個人一心二用尚且可以,但一心五用那可是聞所未聞的,更不要說靈根資質還是最差的凡級,容納靈力能力的大小又進一步的加劇了天問修為提升的困難層度!
知書飛了一圈,又飛回了帝江的身前,帝江長眉刷刷兩下,點中了知書的其中一頁紙。老妖書身形落定,大聲唱道:“不錯,是它,就是它,準沒錯了!吾盼今兮已十載,歲月蹉跎人複還,十年一少又十年,今朝有少入道門!別說話,
別出聲,且容我來瞧一瞧!左瞧瞧右看看,少年英雄真不少,若問少年有幾何,整好九十少一人,若問少年入何門,且容我來讀一讀! 南冥離火貝麗塔,即入上清求根本,
鏡花水月羽紫凝,上古道元門中升,
金相如利司空明,且去道元修無上,
利如金相李尚元,道元有你添光彩,
土有雙色禹子歸,上清玄武呼如歸,
水天一色屈慕靈,旦得道元渾天色,
是紅非紅鍾無庶,道元幽火遙相呼,
萬木春生憐簡沁,上清蒼木喜逢春,
……
……
……
三生三色現呂良,直叫道元愛上色,
木生春雷龍青衣,入得上清速現身,
萬法歸一向天問,上清不清清者清,
……
……
……
哎呀呀,好可憐,上清道元均分色,引龍門中棗三枚,不要急,不要氣,天地無極變化多!”
老書妖唱完,長舒了一口氣,砰地一聲合上書頁,繞著帝江轉起了圈,邊轉邊唱:“是馬得喂草,是鳥得吃蟲,人活一口飯,書活一個字!老帝江,莫小氣,一個字符不嫌少,萬個字符不嫌多!來來來,老書妖餓十年,十年空等小字符,來來來,我的胸懷已敞開,紙雖黃,韻卻深!”
帝江面露心痛之色,單手一揚,亮出一隻翠綠色的毛筆,拿手指在筆尾輕輕一折,毛筆一分為二,點點綠色的星光從毛筆中飛出,星光越飛越盛,變成一個個拇指般大小的字符,如龍行走蛇,像唐字又像域外之字,且字符筆劃流動,還在不停地做著變幻。
只見此時,知書紙張大開,從那毛筆中冒出的字符均飛向了知書那泛黃的紙張,又化作點點星光沒入了絹紙之中,絹紙黃中透白,渾沒半點字符的蹤影。
知書字足符飽,合上了書頁,在帝江胸前打了個轉兒,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帝江的眉心。
“書妖吃字?”呂良不學無術,看著新奇。
天問微微回頭,低聲說道:“知書吃的可不是普通的字!”
“那是什麽字?”貝麗塔亦不解地問道。
天問左右環顧,將聲音又壓低了些:“在這天地之間,字符是最基本的記錄萬事萬物的東西,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字符亦是萬事萬物的化身!若是書寫者天賦極高,亦或是修為極高,所寫的字符可透出萬事萬物的神韻,筆峰落地,字符自成一物,存有變化之道,且會生出一種特有的靈力!而這種帶了靈力變幻的字符,對於知書而言就如進補之物般,不但能擴充其學識,更可以提升其自身的修為!但古往今來,書寫字符能透出神韻來的,卻是不多!”
“那吹花郎晏姬呢?他的畫那麽厲害!”貝麗塔接著問道。
“晏姬叔叔現在還沒到那個境界,他的畫雖然厲害,但卻都是自身靈力運行的結果!字符出神,憑借的是書寫者的精神氣兒,只有精神氣兒到達了一定的高度,在不運行自身靈力的情況下,書寫出來的字符才會自己生成那種特有的靈力和變化之道,想變什麽全在字符自己本身,不為書寫者所掌控!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樣的字符一旦生成,那便和書寫者沒了半點的瓜葛,都是互相獨立的存在!”天問不厭其煩地繼續講解。
呂良撓了撓頭,聽得頭腦發脹:“呵!說的這麽玄乎!”
天問莞爾一笑,轉過頭去,不再言語。而此時,帝江亦飄飄然地回到了座位上,圓鼓鼓的身體把座椅塞得滿滿當當。
劍三十又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諸位道生,相信適才知書的話,大家都已聽得明白了!接下來,我和宮驪道友,將依三家均分的原則,挑選適合者進入道元派和上清派!”
說完,話鋒一轉,又對龍三石說道:“龍道友,你還有三個爭搶名額。”
龍三石滿臉黑線,心道:“爭搶名額?你們道元上清家大業大,我這二流的小門小派,拿什麽跟你們搶!”
不過想歸想, 這劍三十身為道元派內門行走,修為已至金丹後期,嘴上是不可怠慢半點的,恭聲回道:“龍師兄說笑,小弟只求有徒弟可收,還談什麽爭搶不爭氣的。”
劍三十呵呵一笑,未作言語,心道這龍三石到也識趣,此次也只能算其走了霉運,這殿中的道生哪個不都是有些家底的,想來除了那三名報考引龍門的道生,和到下個十年年齡超出報考上限的,怕是爭取不到幾個道生的,看來此次流無極城流考之人定然會是大唐開國有史以來最多的一次!
接下來,殿中道生分成三塊,道元上清依照流程各自挑選出了三十個名額,出奇的是,這兩家均沒有使用爭搶名額,皇帝笑意盈盈,顯然對此結果甚為滿意。
上清派連著幾年坐擁了無極城中優秀的道生資源,也是時候該易主了,也無怪乎,連大唐公主、宰輔大少、國公少主都一同進了道元派,看來除了老皇帝想平衡各門各派的實力,不讓一家獨大,還似乎隱約透著一絲天道輪回的命數!
倒是引龍門超出了劍三十的預料,除了那三名本來就報考其門派的道生和五名年齡即將超限的道生,還招到了一十八名自願轉投門派的道生,想來這亦是老皇帝提前做了這些道生家族的思想工作,看來這天終究是要變上一變的了。
當然,坊間也有傳言,大唐開國之時,太祖殺伐四方麾下的六龍將均出自引龍門,由當時引龍門的一位金丹後期的大修士引領,不過可惜的是,此人在征戰中身亡,史書所記甚微,加之年代久遠,也無人樂意去考究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