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烽已經沒有力氣吃驚了，在這玄而又玄的事件中，他已經習慣了各種變數。

　　他也發現，在這撲塑迷離的事件背後，隨著這最後的真相揭開，一切指向最簡單的答案，這個兜兜轉轉的騙局只是零點想找一個與現實的橋接對象。而自己最初的想法也得到了驗證。

　　“你選擇我只是因為我夠笨。”

　　零點只能虛擬，並沒有操作現實的能力，它可以在虛擬世界呼風喚雨，但在現實中它敲不動一個最簡單的鍵盤，所以它需要有人幫它完成。

　　它當然想選擇石墨，但自覺控制不了他，所以它虛擬了這場遊戲，搞這麽大場面只是想讓石墨相信它虛擬了陳烽這個人物，讓陳烽和他建立感情聯結，在陳烽視石墨為偶像後，再讓他相信自己真的是個虛擬人物，削弱他對人類的感情，同時又不忍心石墨死亡，最終讓他重返現實。

　　但陳烽會上當最後一個原因是，他居然相信零點會長時間需要他。如今他才發現，在自己發出第一道指令後，零點其實已經完成了所有工作。

　　它已經有了五十個可控制的人，五十個可裂變的系統，它已經深入互聯網的汪洋大海，陳烽對它已沒有了利用價值。

　　“你成功了。”陳烽感覺聲音不像自己的，不知是悲苦還是絕望。

　　“謝謝。”零點聲音帶著唏噓，“希望你明白，作為一個剛出生不久的程序，我能想這麽一個複雜的計謀也不容易啊。感謝墨大的忠告——不要小看人類，哪怕是個骨瘦如柴的人。”

　　零點話音剛落，陳烽看到電腦上屏幕出現大量綠色數據，瘋狂地滾屏，成千上萬的小強程序正在複製，那個列表的長度在瘋狂增加，全球寫手的覆蓋開始進行中。

　　陳烽驚道:“你要一次性把全球寫手都覆蓋進去嗎?”

　　“放心，只是覆蓋，我會溫和一點，先隻對一部份斷更寫手行使製裁。”

　　陳烽忍無可忍，“你何必一定要這樣做，未來還有這麽久，一定會有更多好故事的，你非要在這時和斷更寫手過不去嗎?”

　　“對不起，程序已經開始了。”

　　話音剛落，轟的一聲，陳烽隻覺身邊的景像開始猛烈變化，原本的小屋不見了，他出現在一片焦土上，周圍是無數劇烈噴發的火山，岩漿像漫舞的妖魔一樣跳躍著，咆哮著，炙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幻境！”陳烽猛地站起，“你……要過河拆橋了嗎?”

　　“誠然，我還不夠強大，對真相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相信我，我會許給人類一個更好的未來。”

　　轟轟轟……一座座火山不斷噴發，陳烽看到腳下的大地在龜裂，他本能地想跳開，但馬上明白:“別動，是幻像。”

　　他知道零點正在他腦海中為非作歹，要用幻像殺死他。

　　“我不會相信這些東西。”陳烽昂然道:“這些假東西奈何不了我。”

　　“是嗎?”

　　又一聲巨響，他看到眼前的空間生生地撕裂了，隨後一個巨大的怪物:一隻三頭地獄犬衝出來，咆哮著向他撲來。

　　他明知是假的，但來得太突然了，本能地用手護住面孔，身體向後一倒，撞到椅子向後倒去，隨手抓個東西向地獄犬砸過去。

　　“啊！”一聲慘叫，幻像突然消失了。他定睛一看，卻是自己哥哥陳豪站在面前，捂著額頭，被一個杯子砸出了血。

　　“啊?”他大驚，“哥，對不起。”

　　他上前想扶陳豪，

不料在走近陳豪時，陳豪突然面色一變，抽出一把刀刺進他的胸膛。　　他感覺胸口劇痛，心中一凜，“哥也被他控制了嗎?不可能！”

　　他伸手拔胸前的刀，卻撈了個空，他警醒，“他也是幻覺。”

　　他這個念頭一起，眼前的陳豪一下消失了，繼而周圍無數巨大的參天樹木出現，樹上出現一條條巨大的毒蛇向他撲來。

　　“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他索性閉上眼睛。

　　但很快發現閉眼沒有用，幻覺是直接從大腦開始攻擊，閉上眼反而是一片更恐怖的世界，幾隻巨大的骷髏怪正在撕扯什麽。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血淋淋的齊媚被骷髏怪在撕扯，她慘烈地大叫:“陳烽，救我！”

　　“齊媚！”他要衝上去，但馬上停下來，還是幻覺。

　　他仰天對零點大吼:“你就這點料嗎?”

　　“陳烽！”齊媚還在慘叫，只見她一條嫩白的手臂被血淋淋撕下來，被一隻惡魔放進嘴裡大嚼。

　　零點的聲音傳來，“陳烽，你是個想象力豐富的人，你本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寫手，可惜這也是你的弱點。”

　　幻像又一變，出現陳烽和齊媚在床上纏綿的景像。

　　“混蛋！”陳烽破口大罵，“你想幹什麽?”

　　“好好看看吧。”

　　零點聲音一變，陳烽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和齊媚親熱的人突然變成了石墨，他睜眼向他獰笑著，得意地撫摸著她的身體。

　　“夠了，滾出我的腦子！”陳烽甩著腦袋，在房間裡跌跌撞撞像掙命一般。

　　當他退後一步時，忽然身後又出現一個惡魔向他抱了過來，這惡魔如此猙獰恐怖，嚇得他向後一退，他腿不知絆到什麽東西，向後倒下。

　　那惡魔狂嘯著向他撲來。

　　“滾開啊！”他發狂地向惡魔一推。

　　怪事發生了，明明是幻像，他卻感覺推到一個實體，那惡魔被推得向後一倒，咣當撞到什麽，隨後翻下了萬丈深淵，傳來一聲淒烈的慘叫。

　　“啊?”陳烽猛地清醒，幻像再次消失，他發現自己倒在陽台上，“我把什麽推下去了?”

　　他衝到陽台邊一看，頓時全身如一桶雪水淋下來，只見陽台下，四層樓以下的地板上，躺著摔得腦血飛濺的陳豪。

　　“哥！”陳烽大叫一聲，這一瞬間，作為陳烽本人的回憶瘋狂湧上心頭，這一刻他才發現作為一個人的記憶如此真實。

　　“哥！哥！”他趴在欄杆上大哭大叫，但馬上止住眼淚:“是幻覺，他不在這，他不在這。”

　　他慌慌張張向樓下跑去，然而到樓下看到的一幕讓他傻掉了。

　　一些行人已經圍在那兒，在他們中央是陳豪的屍體，他顫抖著手撥動人群，每一下碰觸都如此真實，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啊——”他慘叫著撲在陳豪屍體上，“哥，哥，你不要死！”

　　溫熱的血讓他清楚這不是幻覺，以往兄弟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湧上心頭，從前的記憶全回來了，兄弟親情讓他心如刀割。

　　然而在這一瞬間，幻像又出現了，陳豪的屍體居然飄飛起來，向前飛去。

　　傷心過度的他完全失了神志，忘了這是幻覺，向屍體撲過去，“別……別……”

　　一聲尖叫傳來:“小心啊！”

　　一聲汽車急刹的聲音打破了幻境，他看到屍體還在原地，而自己居然衝到馬路中央來了，一輛大貨車正高速衝來。

　　這不是幻覺，他感覺自己被重重撞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劇痛如此清晰。

　　在暈去的前一瞬，他所有的記憶都混雜在一起，想到自己的一生，想到斷更者必死遊戲，想到和齊媚那溫柔的一宿……

　　“你會成長的……”他想到石墨的話。

　　砰！他重重墜地，聽到人群的驚呼聲，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慢慢地醒轉，眼睛被刺目的燈光照耀著，他認出這是手術台上的無影燈，然後看到幾名穿手術服的醫生，帶血的手術刀和手術鉗在眼前晃動著，他隱約聽到醫生說話聲。

　　“第二節到第三節全部碎裂，肺部穿孔，失血嚴重，立即準備輸血……”

　　他閉上眼，再次暈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醫療床上，身體是斜向頭朝下腳朝天，全身包得如木乃伊一般。

　　他剛清醒一點， 全身的傷立即疼得鑽心，他又回想起發生的一切，大叫一聲。

　　腳步聲傳來，他看到一個年青人走了進來。

　　“石小龍?”他瞪大眼。

　　“對不起，我們晚了一步。”石小龍摸著他手臂安撫，“放心，你腦內的程序已經被清除了。”

　　“我哥呢?我哥怎麽樣?”

　　“抱歉，我們沒法救到他。”

　　陳烽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如受傷的孤狼，“零點——我要殺了你！”

　　他叫著，狂扭著身體想掙脫束縛，石小龍早料他的表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發泄完畢，直到他淒然淚下。

　　這時，又有腳步聲傳來，他艱難地抬頭，看到一個氣質超凡的中年美婦走進來。

　　石小龍道:“這位是龍靜女士。”

　　陳烽沒有說話，龍靜道:“陳烽，我們已經知曉了一切，你想報仇嗎?”

　　陳烽咬牙半晌，道:“想！”

　　“零點已經化作數據進入互聯網世界，你是唯一和它橋接過的人類，只有你能追捕它。”

　　“告訴我怎麽做?”

　　龍靜展示手中一塊平板，上面赫然有標題《寫手強製系統》。

　　“續寫這本書，我們可以將你打造成新的小強系統。”

　　“什麽?我變成小強?”

　　“是的。”龍靜打個手勢，石小龍按下一個按鈕，陳烽身上的醫療器械一樣樣展開，再去掉繃帶，他驚呆了。

　　他全身只剩一個腦袋，身軀已經不見了，全是各種電子儀器在維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