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烽感覺一陣寒氣,如同死神在對面呼吸一樣。
他不知自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多久了,這裡的黑是種幾乎讓人感覺不到自我存在的黑,寂靜像種實體壓迫著他,也聞不到任何味道,他只能聽到心跳聲。
越來越大,最後如同擂鼓一樣,這聲音幾乎讓他崩潰。
所以這股冷入骨髓的寒氣襲來他反而感到欣喜——終於有點動靜了。
當他想動彈一下軟綿的四肢,突然哢嚓一聲,從地底冒出什麽東西把他鎖住了,他感覺自己被拷在一張冰冷的鋼椅上,手腕、足踝和腰身都被鎖住。
他還沒來得及大叫出聲,轟的一聲,燈亮了,燈光刺疼了他的雙眼。
他隱約聽到“阿”的一聲,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人影在晃動。
當看清一切,他被驚呆了。
一個封閉的密室,四十個人像他一樣被拷在同樣的鋼椅上,圍成一個圈,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恐和茫然。
“陳烽!”
他聽到一聲呼喚,看到側面,隔著兩個人的位子有人在叫他。
“老夢?”
他認出了對方,這人叫李濤,和陳烽一樣,是名網絡寫手,寫仙俠的,因為他們剛好在同一座城市所以有過來往。李濤的寫手筆名叫心夢,因為年過四十,在寫手圈算老齡了,所以叫老夢。
“馬哥?是你嗎?”
又有人在叫,是陳烽對面的一個男的,約三十來歲,他在向側面一個人叫。側面的男子扭頭,“茄子?”
這一聲“茄子”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過去,當陳烽注意到所有人目光整齊劃一時,他忽然意識到:這一群人,都是網絡寫手。
“茄子”是筆名“霜打的茄子”的簡稱,此人是寫手圈中的頂尖人物,某大書站的白金寫手,年收入上億,書粉無數,但凡圈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在傳統文學界也是名聲顯赫。但去年茄子的新書不知何故突然TJ了,之後就從寫手圈消失了,原因至今成謎。
而叫他的“馬哥”也馬上讓陳烽意識到,馬哥很可能就是寫手“沒槍的小馬哥”,他雖然不是白金寫手,但也是大神級人物,專寫網遊小說。
而且馬哥和他還是同一編輯手下,在同一個QQ群裡,而且陳烽特別喜歡馬哥的書,和他有過交流,只是未曾謀面。
隨著有人相認,又有幾人互相認出來。
“你是煙菲嗎?”有人問對面一個面目皎好的少女,她穿著運動裝,身材有著傲人的曲線。
“是的,她就是煙菲。”又人幫忙指認。
少女終於點點頭。
陳烽也認出來,煙菲原名不清楚,寫手圈中男多女少,特別像陳烽這樣寫男頻的寫手圈,女寫手就更少了,但凡有女寫手進群,都會有人想方設法的爆照,特別像煙菲這樣漂亮的女寫手,不知被爆過多少次,自然大多人認識。
“我是楊果,你認識我嗎?”煙菲旁邊一個男的說。
“你就是楊果?”煙菲驚訝地看著他。
“楊果”算不上寫手圈的大神,但他有個綽號——煙菲的鬥犬。他是煙菲小說的死忠粉,但凡書評區有人罵煙菲,他絕對罵回去,還曾在某書站的論壇掀起一場幾乎驚動全站寫手的罵戰。
顯然,楊果並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的偶像,盡管在這不知名的環境中,還是難掩的興奮。
煙菲在寫手群中一向是高冷范,極少發言,有人搭訕也不理,
以至和這裡誰都不熟,只能問楊果:“你知道我們在哪嗎?” 這是所有人的問題,有人接著發問:“對啊,我們在哪?”
“這兒都是寫手嗎?”
有不少人點頭,有些人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四十人中只有兩個人搖頭,但其中一人搖頭後想起了什麽,又點了點頭。
“你到底是還是不是?”一個比較年長的人發問。
這人十分年青,道:“我只是個學生,曾經寫過一個開頭髮網上,後來忙著考大學就TJ了。這算寫手嗎?”
“也算吧。”
所有人目光望向唯一搖頭的人,這人是個光頭男子,面色有點猙獰,頸部還有紋身,他回避所有人的目光,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看著就像個社會人,不像個寫手。
就在還有人想發問時,“啪”的一聲,地板高亮起來,先是亮起一個紅圈,中央一個古體的“文”字,那紅圈的邊界不斷擴展,一直擴展到每個人的腳下,所有人下意識地把腳縮了縮。
隨著一聲脆響,地板中央的“文”字消失了,冒出一行行紅色的字來。
歡迎各位參加“斷更者必死”遊戲。本遊戲規則如下:
在座四十位寫手,請按編碼順序說出你最後一篇網文斷更的理由,各人座位下的地面屏幕將顯示你們的編碼。
每個人發言完畢後請其他人投票,每人手上有三票,可以分別投給不同的三名寫手,也可一人多投,各人的票不能投給自己。按下你們右手邊的紅色按鈕則投票成功。
得票低於或等於現場所存人數視為淘汰,直至剩下兩人為止,獲勝者晉級下一輪遊戲
有人發言時請其他寫手保持靜默,發出任何聲音都視為違規,當即淘汰。咳嗽或掙扎發出響動都不可以。發言者發言中沒說明斷更理由也視為違規。
提示:遊戲開始前有五分鍾準備時間,請大家認真想好理由,認真遊戲,須知淘汰後果極為嚴重。
文字停留了約十分鍾,消失變回“文”字。下面出現一個五分鍾倒計時。
看到這一切,所有人面面相覷,一個看起來比較活躍的男生道:“有多嚴重?會死嗎?”
另一人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在作夢啊?”
又有人道:“我們到底遇上什麽?穿越?主神空間?系統流?盜夢空間?”
有人接口:“也許我們只是被綁架了。”
那個學生發話了:“綁架我幹什麽?我又沒錢?如果是茄子大神還差不多。”
所有人又望向茄子,他手足無措:“我什麽都不清楚。”
那個年長的聲音洪亮地道:“那我們怎麽到這兒的?”
有人道:“我是在床上剛睡著,一醒來就在這了。”
“我是在上班,辦公室裡,趁領導不在打瞌睡,然後來這了。”
“我是逛街累了想在長椅上休息,不知怎麽就睡著了,然後……”
“我是喝了點酒,迷迷糊糊就來這了。”
“我是……”
十來人說了他們來這的狀況,各種場合的都有,相同的是都是進入睡眠狀態後來的。
那老者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是被綁架,這些綁匪神通廣大得嚇人,我們這些人都不在同一個地方,有的甚至相隔幾千裡,不少是在人很多的場合,我相信能同時做到這一點的除非是國家力量。”
“國家為什麽要搞這種事?”
“那就是神秘事件了?”
那少年寫手興奮起來,“那不正好,我們整天寫那些腦洞故事,現在終於能親身經歷一把了。”
老者斜了他一眼,冷聲道:“幼稚。”
忽然有人看著老者道:“請問,你是不是刑柯?”
老者笑道:“原來還有人認得我?”
眾人騷動起來,陳烽也倍感驚訝:“原來他就是刑柯?原來他這麽大年紀了?”
刑柯當然是筆名,原名李子琦,網文界元老級人物,寫官場文著稱,在被稱為互聯網小說元年的2005年,如今最大的書站“悅盟”當年還只是個小站,且頻臨倒閉,刑柯以一己之力,一部《官鋒》帶來大量讀者,挽救了整個書站,成為傳奇。
也是他總結出當年的網文三要素“YY,ZM,更新速度”,那時候網文還大多是三天一更甚至一周一更,但這位碼字狂人創造了日更萬字的超級紀錄,改寫了網文的規則,此後一天不更上萬兒八千字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寫手。
陳烽想想也對,刑柯成名時已年近四十,如今快二十年過去了,的確是個老人了。不過他也淡出網文界很久了,但在陳烽心中他仍是偶像級人物。
他忍不住問:“刑大,為什麽您突然離開網文界了?”
刑柯苦笑:“還能有什麽原因,管制越來越嚴,官場文直接封殺,我別的又寫不好,再說年紀大了,和你們年輕人比不了了。”說完他輕聲咳嗽起來。
陳烽還想問什麽,有人道:“喂,沒人注意下時間嗎?遊戲還有半分鍾就開始了。”
所有人看向時間,倒計時進入三十秒。
刑柯這尊遠古巨神開始擔當起眾人的主心骨,道:“各位,我知道大家還有很多問題,但情況未明前我們最好按規則辦事。”
“但淘汰了會怎麽樣呢?”有人不安地問。
那少年寫手又道:“怕什麽,到時不就知道了?”
刑柯望向他,“你是……”
少年道:“向刑大自我介紹,晚輩羅波,筆名:狂笑的奶糖。萌新小寫手一枚,叫我奶糖就行了。”
沒人聽說過奶糖的名字,的確很萌新。
時間進入倒計時十秒,計時聲變得響亮起來,眾人不由屏住呼吸。
陳烽看了那光頭男子一眼,心想:“這兒都是寫手,他是怎麽混進來的?”
忽然煙菲開口了:“等一下,我們這的寫手是不是都TJ過啊?”
眾人面面相覷,陳烽這才想到,從遊戲規則來看,是要他們說出最後一部網文斷更的理由,難道這兒都是些TJ寫手?
至少他自己是TJ過的,他上一部書因為上架後成績不理想,索性TJ了開新書。
在寫手圈,TJ是很常見的,尤其是一些新人寫手,簽不了約就放棄開新書,或者因為懶癌發作,或者其他原因寫著寫著就不寫了。
但他意外的是像“茄子”這樣的白金大神沒理由TJ啊,不僅因為他的書很搶手,而且他是出了名更新穩定從不TJ,怎麽他也在這呢?
說時遲那時快,時間走到0。
隨後出現一個電子男聲:請各位玩家按序號說明斷更的理由,時間為一分鍾。每兩輪遊戲後可休息十分鍾,允許自由交流。請各位遵守規則,認真遊戲。
滴的一聲,地面出現四個字:遊戲開始。
又一聲滴響,一名寫手腳下出現序號1,居然正好是奶糖。
奶糖看看眾人,聳聳肩道:“我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啊,我寫玄幻的,已經不吃香了,新書編輯不給簽,自己也覺得寫得不行,就另開新書唄。”
說完後隻過了八秒鍾,但計時仍在進行,奶糖道:“我說完了。”
但沒有回應,看來非要一分鍾過去才行。
有名寫手不禁道:“他都說完了,還耗什麽時間?”
他一說話,一聲強烈的“滴”響,只見這名寫手椅子下地面出現高亮的紅色。電子男聲響起:“11號玩家違規,即刻淘汰。”
這寫手莫明其妙,“他說完了我還不能說話?一定要等一分鍾過去嗎?”
其他人不敢再說話。
直到一分鍾後,滴一聲響,電子男聲響起:“一號玩家發言完畢,請其他玩家投票,是否接受他斷更的理由?投票時間30秒。”
說完奶糖背後豎起一個指示牌,顯示投票數。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人投票,轉眼時間過去十五秒了。
奶糖尷尬地笑笑:“不投給我也正常,我一個新人是嗎?誰都不認識我。”
這時奶糖對面一個寫手道:“這樣的事情我也乾過, 我投你一票吧。”
他按下按鈕,滴一聲,奶糖的顯示牌上出現一杠。
奶糖連連鞠躬:“謝謝,謝謝。”
又有一人道:“新人嘛,可以理解,我也投一票吧。”
奶糖有兩票了,他繼續道謝。
有人帶頭以後,陸續又有幾人投了票。
陳烽想了想,也投了一票,一來他當新人時也這樣乾過,二來想看看投票出去有什麽後果。這樣他只剩兩票了。
三十秒後,有九個人給奶糖投了票。
“投票完畢。”電子音響起,顯示牌上票數鎖定。
“1號玩家未達到35票,宣布淘汰。另,11號玩家違規發言,也進入淘汰。”
奶糖笑道:“淘汰會怎麽樣?可以走了嗎?”
猛地只聽“嗤”的一聲,從奶糖和11號寫手背後鋼椅彈出一枚兩尺長的尖刺,直接刺穿他們的心臟。
“啊!”兩人同時慘叫,都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利器,鮮血泊泊流出。
“怎麽會……”11號玩家面孔已經扭曲,遲鈍了幾秒才再次發出慘叫聲。
所有人驚聲一片,煙菲等女寫手更是嚇得花容失色,陳烽瞳孔收縮:“這就是淘汰的結果嗎?”
心臟刺穿,不消幾秒,兩名寫手的身軀軟倒在椅子上,沒了呼吸。
哢的一聲,兩人椅子下地面裂開一個圓洞,連人帶椅子縮了進去,消失不見。
電子音再次響起:“溫馨提示,淘汰的結果是死亡,請各位務必認真遊戲。現在,請2號玩家準備。”